就像一个迟来的梦,早已顾不上是否真实。
丛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他的唇齿间急切地呢喃:“我,我昨晚说的,喜欢开朗、活泼、话多的人,都是假的……我不喜欢那样的……”
她望着他,眼睛里盛着湿漉漉的笑意:“我喜欢冷脸给我讲物理题的。”
她用力地抱紧他,脸埋进他怀里:“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方屿青好似被她的话给击溃了,大脑不再运转,直直愣在了原地。
这一切莫不是他的幻觉?
可咸腥的空气,湿润的风,她抱着他的力道,唇上温热的触感,都是真的。
售票员小哥等不下去了,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操着璃岛口音的英文大喊:“Hey! You! On board or not”(喂,你还上不上船了?)
方屿青傻了一样,任凭丛雪一把夺过他的行李箱拉杆,转头大声回答:“He's not gonna leave!”(他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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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最后一抹夕阳沉进地平线, 黑夜如一瓶浓墨泼进了小院。
阵阵虫鸣中,二楼的窗户忽然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暧昧的气息——湿热,粘稠, 带着缠绵后的余温。
蓦地, 床上的花被单动了动,一条细白的手臂从被单下伸出,在虚空里一阵摸索, 拧亮床头的灯。
灯光下,一室的凌乱方才现出原形——
地板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衣服, 男生的衬衫和女生的棉布裙子纠缠在一起,一路从门口延伸至床沿。
被单下接着探出一张粉嫩小脸, 丛雪小心地移动着身体,从床头小几上拿起一只玻璃杯, 几口喝了个干净。
冰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终于感觉到一丝清爽,呼吸却仍是烫的。
微湿的发丝黏在丛雪脸颊上, 苹果肌上泛着体力透支的潮红,她放下水杯, 稍微缓了几下, 又伸手去够床脚的裙子。
腰间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 将她圈了回去。
“别走……”方屿青闭着眼,半梦半醒间, 无意识地呢喃。
他睡得很沉, 赤着上身, 怀里的温度烫得灼人,气息喷在她后颈。丛雪屏住呼吸,怕吵醒他, 任他将自己密实地搂回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丛雪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悄声下床。
触到地板的一刹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丛雪蹙着眉,慢慢缓解着身上的酸软。
他们已经一年没做过了。
从码头回到小院,他抱着她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丛雪竟无来由地有些紧张,连肢体都是僵硬的。方屿青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呼吸急促得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直到唇舌相接的霎那,熟悉的气息顺着喉管涌进肺腑,身体的记忆迅速苏醒,往日诸般亲昵浮上心头。
丛雪几乎本能地搂上他的脖子,任由激情主宰自己的反应。
这是一个疯狂又糜乱的白日。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方屿青仍死死地抱着她不放手,胸口起伏得厉害,粗重的呼吸悬在耳畔,带着失控的余烬。
丛雪整张脸上全是泪,眼尾被汗水打湿,耳边嗡嗡作响,连心神都是颤抖的,只剩一张嘴开开合合,急促地喘息。
方屿青额上覆着一层薄汗,隐隐可见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他勾起她的下颌,用力吻上她的唇。
“乖,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他嗓音沙哑,循循善诱。
“我也……喜欢你。”
丛雪的意识都混沌了,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往下滑,在方屿青的逼迫下,只能一字一句地重复那句说了很多很多遍的话:“我没有忘记你,每天……每天……都在想你。”
引来方屿青更加凶狠的亲吻。
空气又湿又热,一吻毕,丛雪只觉得自己要化掉了,浑身裹满了粘稠的汗意。她在他怀中轻轻挣了挣,嗓音哑得不成调:“我想去……洗个澡。”
方屿青漆黑的眉眼望着她,片刻后,默默起身,顺势将她扶了起来,目光无遮无拦,紧紧黏在她身上。
丛雪几乎要虚脱掉,顾不上理会他灼热的视线,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
她还没来得及拧开花洒,门轻轻一响,方屿青也跟了进来。
丛雪回过头,正要出声,突然被他从身后一把揽住,力道之大,令她几乎有些趔趄。
方屿青湿热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落下:“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
记不清闹腾了多久。太阳升上中天又缓缓西落,直到整个房间彻底暗下来,一切彻底回归寂静,人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手臂依旧下意识地揽着她不放。
丛雪甚至觉得,他也许在用这种身体上的疯狂反复确认,一切是否真实。
她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潜进浴室,重新洗了一遍澡。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她睫毛颤了颤,身上仿佛仍然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方屿青依然没醒。
他向来不爱枕头,以前不是拂到一旁,就是干脆丢到地上。此时,那枕头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姿势透出一点幼稚的孩子气,像抱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丛雪轻轻叹了口气,将地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来,一一挂好。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怀里的枕头抽出来,换成自己躺进去。
闭上眼睛之前,丛雪抬起脸,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夜色悠长,做个好梦。
*
“这是什么鬼东西?”
方屿青皱着眉,指尖拎着一件绿底粉叶的花衬衫,语气里透出嫌弃。
“你穿来的那件衬衫我给洗了,你又没带别的衣服,”丛雪边说,边憋着笑,“忍忍吧。”
方屿青一脸绝望,嘴上不耐烦,身体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将这件极为看不上的衣服三两下套上了身。
衣摆落下,丛雪倒是先一愣。
这配色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当初曾令图买回来以后就没穿过,被丛雪找出来,临时塞给了方屿青。
方屿青肤色很白,带着冷调,锁骨线条利落,平时穿得太正经还看不出什么,这土味衬衫一上身,倒是给他穿出了几分热带风的花美男味儿。
看得丛雪几乎想对着他吹声口哨。
她到底还是忍住了,笑嘻嘻地转身跑了,去厨房看她的汤。
方屿青拢着眉心,嫌弃地扯了扯花里胡哨的衣角,低声嘟囔:“这曾令图,什么审美。”
这时候,大门上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方屿青叹了口气,只得穿着这身衣服,趿拉着人字拖去开门。
今天阳光正好,武昂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桶刚上岸的海鲜和一兜水果,满脸兴致勃勃地打着腹稿。
门开了,他抬起眼,倏的一愣——
开门的是个穿得极花哨的小白脸,皮肤白得晃眼,气质却又不似一般人。
两人对视几秒,武昂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冬叔那个外甥吗?
他怎么还没走?
方屿青看清来人,眉峰一挑,随即便抱着胳膊靠在了门框上,松散的姿态中透出几分懒洋洋的敌意。
没错,敌意。
他没让道,也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只是扬了扬下巴,唇角微微一勾:“又见面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哦,”武昂愣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忙不迭伸出一只手,笑得春风满面,“你好,我叫武昂。”
方屿青盯着那灿烂的笑容,蓦地想起丛雪说过的一串形容词——“开朗,活泼,话多”。
虽然都是假话,心头仍莫名不爽。
而且听丛雪说,这家伙还是她的大学同学?也就是说,认识了很久的意思咯?
方屿青心中竟然吃起了好几年前的陈醋,伸出手,和对方虚虚握了一下:“方屿青。”
那不咸不淡的笑容里夹着一丝挑衅,顿了顿,尾音不动声色地拉长:“是丛雪的——男朋友。”
这回真的是男朋友了。
千真万确、名正言顺、连微信备注名都改了的那种。
是他在夜里磨着丛雪,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的。
听到这个称呼,武昂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兴奋的神色转瞬化成了灰,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还没等方屿青继续说出更多扎心的话,院门后传来丛雪的声音:“武昂?你怎么过来了?”
丛雪从方屿青身后探出头,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裙,温柔的气质几乎要溢出来,让人感到一种岁月静好的甜婉。
武昂愣了愣,他从没有见过她这一面。
他赶紧抬了抬手里的东西,喉咙发紧:“我……我给你带了点海鲜。”
“谢谢。”丛雪笑着接过来,转过身,很自然地将东西递给身旁的人,“帮我放厨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