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青慢悠悠地接过来,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他没看武昂,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看到方屿青转身走了,丛雪回过头,语气柔和地说:“武昂,以后别再破费给我送东西了。”
“就是他么?”武昂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你大学的时候……喜欢的那个人,是他?”
丛雪的眼神含着一点歉意,半晌,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武昂像是大夏天里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原本灼热的希望被浇灭得彻彻底底。
他勉强笑了一下,试图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我……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刚刚接到通知,公司要调我回国了,临走前……来跟你说一声。”
“这么突然?”丛雪微微惊讶。
“嗯。”武昂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工作需要,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生嘛,聚散离别的,都是常态。就是……以后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海风从门缝里穿过,武昂脸上僵硬的笑容像是要化掉。
他状似若无其事地说:“丛雪,祝你……和他……幸福,我走了。”
还没等丛雪说完最后的道别,武昂就转过身离开了,步伐匆匆,没再回头。
丛雪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缓缓关上大门。
厨房里,汤锅的盖子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热气氤氲在半空中,带着一丝咸香。
心头有些空,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武昂走之前的那句话。
人生无常,聚散离别,的确很难把握。今天还在一起的人,明天说不定就会走散。
这曾经是她最熟悉的道理。
她和方屿青,也会是这样吗?
他们这样甜蜜地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持续多久呢?
丛雪正盯着锅盖出神,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方屿青就站在她旁边,神情阴郁,一脸不满地盯着她。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方屿青十分不爽地皱起眉。
丛雪被他的样子逗笑,心里那层沉闷的雾气瞬间消散了。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踮着脚亲了亲他的唇角,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方屿青并没有被这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哄好,捧起她的下颌,张口含住她的唇舌,粗重地掠夺起她口腔里的空气。
唇舌交缠,溢出濡湿的声响,丛雪被亲得站不稳,伸手轻轻推他:“……这里是厨房!”
她眼角染着红,唇上泛着细细的水光,眼睛里情欲未散,美得人心悸。
方屿青唇角一勾,反手将火关了,一把托起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那就换个地方。”
*
丛雪擦着头发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下,小院里支着一盏灯。
刚刚胡闹完一场,方屿青的头发都是湿的,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笔记本电脑摊在竹桌上,戴着蓝牙耳机,神情专注地……开会。
丛雪好奇地凑过去看。
屏幕上罗列着一排排人脸,显然是个团队会议。其中有一个丛雪还见过,是方屿青的大学同学,顾陶。
全场人中,唯独方屿青的头像是暗的——他没开摄像头。
丛雪忍不住弯了弯唇,有人大概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这身行头。
电脑屏幕上展示着共享文件,丛雪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讨论医药研发相关的项目。
方屿青在听下属汇报,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插一两句,语调平稳干净,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和沉着。
会议结束后,他摘下耳机。
丛雪将一杯山竹茶摆在他面前的小桌上,在旁边坐下来,支着下颌望着他:“这一年,你都在做什么?”
她语气柔软,眼底藏着一抹好奇的探寻。
她这一年的经历,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些漫长旅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他在床上反反复复地盘问过。
可他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她还一无所知。
方屿青抬眸看她一眼,唇角轻轻一挑,牵起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之前,耿路辉看中了一家小公司想要投资,叫美治医药。我因为一些原因……和他们的人接触过。”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发丝,指尖在她脖颈间若有似无地抚着。
“这家公司的总部刚好在北城。后来,我决定在北城等你,就顺手替耿路辉投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还介入了技术评估,融资架构,产品研发和……直接管理。
最初的美治医药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实验室简陋,资金严重短缺。方屿青入局后,一边帮他们重组研发线,一边拉来了顾陶和几个同学,做技术入股;同时借了点恒方的东风,以小方总的身份游说几家风投同步入场,让美治的现金流活了起来。
丛雪如果关注相关市场,就会留意到这家创新型小公司,从籍籍无名到发展得势如破竹,仅一年时间,市值就翻了三倍。
丛雪眨眨眼:“那耿路辉呢?公司被你抢了,他怎么办?”
“他啊,”方屿青没好气地一笑,“因为成绩太差被延毕了,他爸把他信用卡都停了。”
可怜的耿路辉,此刻正在大洋彼岸,不得不为最后一门考试而苦苦挣扎,压根没心思考虑别的。
丛雪抬起头,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忽然问:“屿青,你还能再回去上学吗?”
去美国,完成你的梦想,做你本该做的事情。
方屿青微微一顿,抬眸看着她:“你希望我继续做科研?”
丛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灯光映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轻扫过她的心。
她从没告诉过他,自己最初学习医学翻译的原因,只是为了能看懂他的论文。
在毫无联系的那些年里,她只能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阅读那些标着他名字的医学论文。
有些段落,她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她知道他有多聪明,多热忱,曾经为了理想付出过怎样的努力。他怎么可以因为她,轻易停下脚步。
丛雪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应:“嗯,很希望。”
第45章
那晚, 丛雪靠在方屿青胸前,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似乎贴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可是她早已沉入梦中, 再回忆不起来。
但丛雪很快就没心思想太多, 璃岛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工作要忙。
白天烈日高悬, 丛雪得继续在不同的兼职间奔波;到了晚上,又要对着电脑做翻译。
她时刻提醒自己, 还有未来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攒,她不能松懈。
方屿青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丛雪忙的时候, 他就坐在院子里,也就是曾令图经常躺的那把竹椅上, 电脑摊在膝头,专注做自己的事。
他闭目思考的时候,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洒下来, 落在侧脸上。
丛雪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只见他整个人就像陷进一团光晕里, 漂亮得不真实。她托着腮欣赏片刻, 然后提醒自己, 不能为美色所惑,要专心。
方屿青会掐着点提醒她休息, 比如, 端上一杯新榨好的果汁, 送到丛雪手边,再顺手拿起扇子,替她赶一赶蚊虫。
太阳落山, 两人吃过晚饭,方屿青洗了碗,整理完院子,走过来推开二楼的窗户,湿漉漉的海风吹进屋子里,带进一阵花木的清香。
他一把拉上轻薄的纱帘,转过身,抬手就揉乱丛雪的头发,好声好气地问:“还要忙多久?”
丛雪眼睛盯着电脑,伸出一只手,做出“马上”的手势:“五分钟。”
五分钟永远会变成半小时,半小时再变成一个小时。
方屿青抱着胳膊,坐在床上等。
从最初的百般耐心,到后来轻微的哀声叹气,最后索性充当起她的私人百科全书,回答丛雪针对资料内容的各种提问。
可她的问题也太多了,他讲得口干舌燥,开始不耐烦:“你再问一个,我就要收费了。”
丛雪咬着笔杆,试探地问:“……那我用别的方式付?”
方屿青一挑眉,突然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吻:“我拒绝赊账,丛小姐,你最好现在就付。”
丛雪被他闹得笑出声,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反向钳住手腕,劈手夺过电脑,往书桌上一放,人已经被卷进了被子里。
丛雪不工作的夜晚,他们会一起去海边散步。
光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海浪一阵阵掠过脚踝,轻柔极了。方屿青很爱牵着她的手,指尖和掌心牢牢勾缠着。
沙滩上到处都是漂亮的贝壳,在月光下反着光。丛雪弯腰去捡,方屿青看着看着,突然将她拦腰抱起来,一下子扛到肩上,在潮水褪去的浅摊上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