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先只想快些将灵飞审问完,这下倒是被阿冬撞见了,索性也懒得遮掩,由着两人见面。
眼皮子之下,左右是闹不出什么事的。
然而她低估了阿冬此人的脸厚程度。
男人似乎对被楚晚君定义为同行道友的说辞,颇为不满,他又趴在楚晚君的肩头,盯着灵飞补了一句:“是同行道友,也是生死携手之交,我和仙尊的情谊那可是一时半会说不清……”
灵飞神魂再次颤动,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楚晚君之后还有用到灵飞的地方,不想人就这么没了,见他受刺激后只剩一点灵,便抬手将人又收回了袖口。
阿冬盯着她的那白衣袖口,眼神有些幽暗,而在楚晚君转过身时,男人的脸又变成了纯良无辜之态。
楚晚君:“为何故意刺激他?”
阿冬那番惺惺作态,目的性不要太明显,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出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阿冬眨眼,他在装傻。
楚晚君不吃他这套,“那你为何用魔气攻击他。”
此前灵飞只是语气激动地对着楚晚君说话,并未惹着男人才对。
阿冬理所应当回答:“他对晚君出口不逊,没有当场诛灭已算他命大。”
楚晚君闻言沉默一会,说实话刚才灵飞质问她,她不觉得冒犯,甚至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她只想快些将问题问清楚,好后续处理此事。
“以后再有此情况,不要擅自出手。”楚晚君顿了顿补充:“他要是死了,后续找线索比较麻烦。”
男人听她前半句话,本是想露出委屈神态,结果听到了后半句,顿时嘴角掀了起来:“阿冬,明白,阿冬以后听晚君的。”
楚晚君听他这么说,顿了一下,心想怎么又叫回晚君了。
嗯,其实叫她仙尊更好听一点。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她心头划过,没留多少痕迹。
晚些时候,楚晚君又用神魂替阿冬把了脉,他的气海已经稳定,不再有破裂坍塌之相,就是元气还没恢复过来,需要多调养百年,毕竟渡劫修者损耗的元气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楚晚君看了眼阿冬,男人一如既往地盯着自己瞧,浑然不在意他自身的伤情如何,仿若此刻满眼只有楚晚君一人。
楚晚君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叹气,这也是个傻的,天下难得出一个渡劫修士,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
“只是百年调养而已,眨眨眼便过去了。”阿冬语气轻松又诚恳:“只要有晚君在,受再重的伤,阿冬都能挺过来。”
楚晚君不知道她在身旁和男人养伤有什么关联,只知道这人情债得还。
她现在还有事在身,不能真因为对方要养百年的伤停留。
略微思索了一下脑海中回忆恢复元气的相关办法。
想要短时间快速恢复渡劫修者元气,可用天地造化之物方可达成。
阿冬之前给她用的九千年的幽蓝之莲便属此类圣药,但这种东西世间稀有,能寻到一朵已是不易,想再寻此物估计也是几百上千年的光阴。
说起来这种东西,阿冬眼睛都不眨就给她用了,也真是大方到败家了。
而除开幽莲之莲,楚晚君现下唯一知晓的能恢复元气的圣药,便是一个名为千年梦的仙草,此物有着治愈仙者元气,扩大气海之功效,算得上圣品。
楚晚君几百年前在中州秘境所见,那时这仙草还是一株幼苗不能摘取。
她便设下阵法将此物封印,待日后再取,如今看来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楚晚君将这件事告诉阿冬,男人听后眼睫微眨:“所以,你要去中州取这东西。”
楚晚君点头:“它能将你气海的毛病治好,若运用得当,说不定能治好你的旧疾。”
仙魔双修出的问题,得用猛药医。
阿冬好像对此圣药无多大兴趣, “其实晚君不用这么费心,我皮糙肉厚,多养养就好。”
皮糙肉厚……
楚晚君听到这个字眼后,目光再次从男人略微白皙脖颈,还有一身白衣显得单薄的脊背划过。
对方也不像皮糙肉厚的样子,一看就不怎么修体术,斗法上明显像高攻低防的仙界脆皮。
楚晚君觉得她若运功练些时日,绝对能将男人一拳打出百里。
她这般想着,但嘴上说着正事:“你用圣药救我性命,于情于理我该还你一个才对。”
就这样去中州秘境的事定下,楚晚君交代阿冬这几日好好修养,她在灵山门还有事,待处理完后便出发。
阿冬本想跟着楚晚君去,但惨遭拒绝。
楚晚君:“灵山门发生这种变故,估计十大仙门都来了人,里面估计认得你的人不少,你旧疾尚未好全,万一去了暴露自己魔气,岂不是插翅难逃?”
阿冬含笑,语言却是不客气:“那得他们有本事留我。”
楚晚君摇头:“我身上全是仙力,不容易暴露,你就莫要跟去了,以防万一。”
她可不想到时候面对,仙魔之战问她选哪边的局面。
楚晚君是他们的老祖宗,小孩子打架,她哪边都不想选。
阿冬再次被拒,嘴角也没了笑意,一双潋滟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瞧着女剑修,湿漉漉地像极了被主人抛弃在外的小灵兽。
楚晚君看他这般作态,沉默一会,她发现阿冬这魔尊极擅长蛊惑人心,至少在她修无情道的情况下,也克制不了抬手抚摸人头顶的冲动。
像极了当年她养的那个小徒弟……
嗯,不对,小徒弟可没他这么会脸皮厚,小徒弟最多只会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边,乖巧又安静。
楚晚君一边摸着阿冬柔顺的发顶,一边想她是不是应该去把小徒弟找回来。
三百年不见也不知道徒弟的剑法修的怎么样……
又或是有没有听她的话好好藏起来……
第20章
距灵山门事变已过去十来日, 因灵飞造成的混乱,勉强恢复平静。
同时十大仙宗的人已经闻讯赶来,瞧见灵山门被九天紫雷劈出的惨状, 纷纷震惊不已。
尤其是在主峰的位置,那是焦黑一片, 灵气枯竭, 寸草不生, 约莫要过上百年才能有所恢复。
“瞧这威势,像是渡劫期才应有的天劫,但近日却未感觉到有人突破渡劫,真是怪哉,怪哉!”一化神修者瞧这惨相啧啧称奇。
另一身着烈火纹袍的化神修士,脾气火爆:“老子管他有没有突破渡劫,我们寻阳宗弟子前来支援灵山门, 却遭遇灵飞贼子迫害,损失惨重,有一个算一个,老子定要一一清算!”
“烈阳道友莫急, 现在灵飞和那渡劫修士不知所踪, 你要找人清算也得先察觉歹人踪迹才行,还是等渡劫尊重查看出结果,再做打算。”有人劝说道:“况且据现场灵气痕迹判断, 那渡劫修士应当也是用的剑, 且剑法不弱, 贸然前去对自身不利。”
烈阳闻言,脾气不减:“他灵飞跑了,不是还有这群灵山门人在?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 抓起来审问一番,我还不信他们不招。”
“烈阳道友这万万不可,且不说为难这群小辈有损仙门道义,就是凌云宗的那位剑尊也不会答应,切莫冲动。”
提到凌云宗的剑尊,烈阳突然安静一瞬,虽仍有些焦躁,但终究对那位渡劫期的剑尊有些敬意,最终他吐了口气道:“凌云宗怎么是他来了,他不是不问世事吗……”
旁人听到这话,便笑道:“这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听说此处有清穹剑仙的灵迹,过来看看呢。”
*
各大仙门化神修者们,聚集在焦黑的主峰讨论时,楚晚君已经悄然到了主峰之上,她没有离被紫雷劈的地方太近,隔着一段距离,神魂一扫,便将此时的情况探查清楚。
眼前主峰毁得最惨的地方,便是当时的清穹庙,那里是灵飞藏匿的邪阵的据点,也是她当时与人大战的主要交手之处,现下被九天紫雷劈得什么也没有了。
楚晚君望着眼前焦土,叹了口气,虽说不太喜欢这座清穹仙尊庙,也不知为什么她死后,仙门众人给自己搭上古庙上演敬仰之情,但好歹这仙尊庙也陪了她十几年,如今见一片残垣断壁,心里多少有些空落。
此处这几日被这群化神修士守着,估计关于一些线索早被人清理干净。
楚晚君神识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她便避开这群化神修士,回了趟自己的杂役小院。
杂役小院离主峰有些距离,因此为受雷劫祸害,她住了十几年的小院也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仿若隐世之处,不受外界纷扰。
落地小院后,楚晚君将自己床榻下,放置的灵石草药找出来,放进向阿冬接的储物袋里,虽说这些在修仙界也不算太值钱的玩意,但她现在一穷二白,身份暴露后多半也不能回到此处,干脆一起收拾带走。
楚晚君挥手将东西收干净后,院落之外传来了声音,神魂往外一看,瞧见了她这十几年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