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羽摇头:“不了,看太久了,眼睛疼。”
月影便把话本子都收了起来。
见姑娘很是疲累,月梨想让姑娘放松一些,便轻手轻脚去点香。
刚把熏香放进香炉,还没点燃……
“点的什么香?”秦司羽猛地转头朝月梨看过去,脸色都崩了起来。
月梨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是姑娘最喜欢的百合香。”
秦司羽峨眉拧紧,脸色也难看起来:“百合香我不喜欢了,以后都别点了。”
月梨不明所以,但还是马上就把百合香收了起来:“好,姑娘还喜欢什么香?我去取。”
秦司羽被问住了,怔愣间她下意识吐出两个字:“檀香。”
月梨甚是惊讶:“檀香?”
秦司羽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也觉得奇怪。
可能是上辈子在摄政王府受的刺激太大,颠覆了她原本的认知,让她记忆格外深刻。
原想再换一种,但想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喜欢的了,便没再改口:“嗯,檀香吧,静静心。”
作为秦司羽的贴身丫鬟,月影和月梨都知道自家姑娘昨夜做的梦,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浓浓的担忧和难过。
月梨想问什么,被月影轻轻摇头制止了。
“好,”月梨收回视线,佯装语气轻松:“我这就去取。”
佛教在本朝盛行,京城达官显贵人家没有不礼佛的,月梨很快便取了檀香点上。
秦司羽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檀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她明确感知到自己心绪平静了不少。
“姑娘用过饭了吗?”月影问道。
这一上午,秦司羽精神高度集中的同时,体力也消耗巨大,原本没觉得饿,被月影这么一问,她突然特别特别饿。
“没有,”秦司羽摸了摸肚子:“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月影讶异非常,姑娘居然到现在都还没用饭?
她忙去准备,结果才出了门,就看到二公子过来了。
二哥来了?
他今天不是去书院了吗,怎么这个点过来?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她上午伏击纪书尘的事露馅了?
想到这里,秦司羽几乎是从暖榻上弹起来的,急匆匆冲到门口,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秦伯远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妹妹惊恐又苍白的脸,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就猜到妹妹昨夜做了那样的梦,今天肯定会惶恐不安。他比谁都清楚妹妹有多喜欢纪书尘……
他不放心,便又同夫子请了半天假,回来看妹妹。
秦伯远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走近了,还冲妹妹笑了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听话,又多想了?”
说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抬头,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别想那么多,父亲母亲都说了,他们会处理好的,你只管安安心心养身体,而且,还有我和大哥在呢,你个小丫头,天天想这么多可不好。”
见人都退卡了,秦伯远小小声对妹妹说:“你放心,有二哥在,保管和纪家的婚事不会出一点儿岔子。”
原以为自己露馅的秦司羽,顿时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二哥居然以为她是在担心和纪家的婚事因为昨夜的梦,散掉。
秦司羽心头酸涩,又有些庆幸,二哥都这么认为,说明她伪装的很好,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二哥不知道,她确实在担心和纪家的婚事,不过她不是怕婚事成不了,是怕婚事不受影响。
也是此时,秦司羽突然意识到,解除婚约的阻力,还可能来自她最亲近的家人。
因为在家人眼里,她和纪书尘两情相悦,她对纪书尘用情至深,若是因为一个梦,就解除婚约,家人都会替她惋惜,说不定会因为心疼她,宁愿担着不听先人警示的不孝风险,也要千方百计,成全她和纪书尘的婚事怎么办?
这么一想,秦司羽刚因为行动成功而放松一些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不行,她必须得给家人透漏她想要解除婚约的讯息。
她看着正满脸心疼注视自己的二哥,她从二哥眼中看到了脸色极其难看的自己。
“怎么了?”见她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难看,秦伯远顿时紧张起来:“不舒服吗?”
说着他就要喊人去请大夫,被秦司羽止住。
“二哥,我……”她哽咽着,只吐出了几个字。
“到底怎么了?”秦伯远轻轻道:“有什么事,可以跟二哥说说,你小时候最依赖的就是二哥,现在也一样可以依赖二哥。”
秦司羽想了想,吩咐月影月梨在外面守着,带着二哥秦伯远进了屋。
见妹妹有话要私下跟自己说,秦伯远面色也严肃起来,结果刚进屋就听到妹妹说:“我可以跟二哥说,只是二哥可以答应我,和任何人都不要说吗?”
秦伯远一怔,随后,对上坚定认真的妹妹,也很认真地点头:“二哥答应你,任何人都不说。”
秦司羽又道:“包括父亲母亲和大哥。”
秦伯远再次点头:“包括父亲母亲和大哥。”
秦司羽正要开口,想到什么,又慎重补充:“还包括孟家姐姐。”
孟家姐姐,是秦伯远的未婚妻,秦司羽的二嫂,上辈子也死在了她大婚那夜,只是现在两人还未成婚,秦司羽便喊她姐姐。
秦伯远继续点头:“包括凌儿。”
秦司羽紧张地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其实,我昨夜不止梦到了祖母,还梦到……”
秦司羽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彻底失声。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在努力改变上辈子的危机,但真要当着家人的面她把家人的惨状说出口,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悲痛。
痛到无力开口。
秦伯远先是错愕,意识到什么,眸色渐深,他没有催,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静静等妹妹缓过来再说。
他有预感,后面的话,肯定会让他很震惊。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听到妹妹说……
“纪书尘杀了我,还杀了我们全家。”
第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九) 隔墙有耳
秦伯远脸色顿变,他实在没想到,妹妹梦到的居然还有这些。藏着这样的心事,怪不得妹妹脸色会这么难看。
虽然很信任二哥,秦司羽也没有全盘托出。
她只说了最后的惨烈结果,没有提及其中的曲折和牵扯其中的人,更没有提及一句摄政王尹阙。
如今朝堂的局势,她也知道一些,圣上年幼,摄政王和太后关系更是复杂,牵扯进这两方之间,都不是自己性命的事,一不小心可能牵连九族。
若非怕家人心疼她,非要成全她和纪书尘,纠缠下,耽误解除婚约,她是不会把家人牵扯进来的。
不过只是这样一句话,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只是个梦,梦本就离奇没有逻辑,就算解读,也只能说是两人不是正缘,而且,二哥也答应了她,不会跟任何人提及。
婚约就是一把悬在她和家人头上的利剑,一日不解除,她一日难心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里安静极了。
好一会儿,秦伯远才从妹妹刚刚的话里品出点别样的东西来,他抿了抿唇,心疼道:“所以你刚刚脸色不好,是在担心梦里的事情会发生,而不是担心和纪家的婚事会出岔子。”
虽是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的妹妹,他再清楚不过。
听到二哥的话,秦司羽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嗯。”她哽咽点头:“我害怕。”
她已经死了一次,并不怕死,但她怕家人会像上辈子那样惨死。
秦伯远又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哄小孩一样:“不怕不怕,二哥在呢。二哥给你吹吹,就不怕了。”
说着,他很认真地吹了一口气。
那些压着的凝重恐惧,被这滑稽的一口气一下给打散了,秦司羽破涕而笑:“二哥,严肃点,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秦伯远拖了个圆凳,坐到妹妹跟前:“跟二哥说说你怎么想的吧。”
他知道,妹妹既然选择跟自己说,还让他答应保密,肯定已经有了决断。
秦司羽定定看着二哥秦伯远。
秦伯远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和妹妹对视,以眼神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是她的后盾和支撑。
秦司羽莫名就觉得自己惶惶的心落到了实处,她很小声,却很坚定地说:“虽然是梦,但我过不了心里的坎,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梦里的画面……我想解除婚约。”
秦伯远静了片刻,而后点头:“好。”
他没有说那都是梦,当不得真,也没有说,再从长计议,而是直接顺着妹妹的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