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羽感动又震惊。
秦伯远笑了笑,又道:“二哥帮你。”
秦司羽眼睛慢慢红了。
秦伯远却笑了:“你呀你,多大的事,至于睡不好吗,有二哥在,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他语气轻松,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的妹妹他知道。对于妹妹,这个梦,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梦,那是家人,她不敢当儿戏,那他自然也认真对待。
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梦,也是为了妹妹。
他只想妹妹开心顺遂,既然跟纪书尘成婚,会给她带来这样大的心理压力,从而影响到她的身体健康和心情,那这就不算一门好婚事,纪家大郎也就不再算是良配。
他的妹妹这样好,他会和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一起,给妹妹另找一门顶顶好的婚事,幸福顺遂一辈子。
秦司羽并不知道二哥想了这么多,若是知道,只怕会忍不住直接杀了纪书尘。
对上二哥的笑容,她也笑了笑,哽咽着点头。
话既然说开了,秦司羽也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她很怕贸然解除婚约,会引起非议,这是对二哥的说辞,真相是怕纪书尘和纪家会起疑。
秦伯远则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婚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现在我们觉得不合适,寻个妥当的法子解除婚约就是,又不是非得嫁进他们家。”
眼看二哥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秦司羽忙道:“我还是想和平解决,不要闹得都不好看。”
这样就不会被怀疑,最稳妥。
秦伯远这才想起来,妹妹同纪家大郎,情分并不比他和凌儿差。
换位一下,若是他梦到和凌儿成婚,自己和家人会被孟家灭门,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虽然知道凌儿和孟家都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也不敢赌。
大不了他此生不再娶,也不敢冒险把家人至于死地。
他是男子,在这世道,本就出路多,可妹妹不一样,妹妹日后还要嫁人的,和平解决,稳妥些确实对妹妹最好。
“放心,”他一口保证下来:“二哥知道怎么做了,父亲母亲那边你也放心好了,二哥会办好的。”
听到二哥提及父亲母亲,秦司羽这才放心了些,二哥果然懂自己,她就是怕母亲太过心疼她。
她想了想,还是叮嘱二哥:“我刚刚跟你说的梦里的事,太沉重,就只有二哥和我知道好了,别跟父亲母亲说,他们年纪大了。”
秦伯远冲她眨眨眼:“放心吧。”
刚刚妹妹说的梦里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但宁可信其有。是以,范围越小越好,事态扩大,张扬出去,可能会对妹妹日后婚姻有碍,他晓得轻重。
见二哥压根就没打算跟父亲母亲说她刚刚跟他说梦到纪书尘杀了他们全家的事,秦司羽有点好奇他准备怎么做。
妹妹是因为梦中预警才要解除婚约,并不是妹妹对纪书尘没感情了,秦伯远便没有说他的拆姻缘打算:“想不想出去走走,二哥带你去望月楼吃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
闷在家里,妹妹肯定又会翻来覆去想昨夜的梦,想她和纪书尘的婚事,还不如带出去散散心,虽然有逃避的意味,但放松一下午也是放松,他实在不想看到妹妹再愁眉苦脸了。
刚回府的秦司羽:“……”
只迟疑片刻,她便点了头,她也想知道,她上午出去那一趟的行动收获如何。
——纪书尘马车翻了,他人怎么样了?
——母亲该从灵安寺回来了,回城后,她会不会像她预料的那样去南市一条街?
虽然过个一两日,消息肯定会传过来,但她这会儿就迫不及待想知道。
上午她是偷偷跑出去干大事,不好在外面停留,等结果。
现在再出去就不一样了,也能掩盖掉,她上午出过门的事。
纪书尘的马车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城,她这会儿去望月楼,时间上兴许能撞上他回城。
秦司羽从衣柜里找出了从前偷偷跟二哥出去游玩穿的男装,在月影月梨幽怨担心的目光下,换好。
“姑娘身子还没好,怎么这会儿又……要出门了?”月影非常不放心,一边伺候自家姑娘穿衣,一边念叨,才刚回来呢。
秦司羽正打量镜子里女扮男装的自己,一身浅蓝色圆领袍,束着青玉发冠,米白色腰带,两块缺月玉珏分带两侧,唇红齿白,打眼一看,确实很像个俊俏小郎君。
月影梳头手艺见长,头发给她梳的一丝不苟,很是合她心意,她边打量边道:“难得二哥有空,有他带着,我不用偷偷摸摸。”
有二公子一块,月影确实不太担心安全问题,她就是怕姑娘一天连出门两趟,累着了。
“放心好了,”秦司羽明白她的心思:“我们就去望月楼坐坐,喝喝茶,吃点东西,我晓得轻重。”
月影犹豫良久,还是不死心问道:“真的不能让我或者月梨跟着么?”
秦司羽马上摇头:“不好带你们的,要不然就没法尽兴了。”
她一个人女扮男装就算了,再带一个女扮男装的丫鬟,很难不被人瞧出来。
月影只得依依不舍送了她出去。
本就是要带她出去开心,最能让人迅速开心的事,莫过于吃到喜欢吃的美食,于是一出府,马车便直奔望月楼。
望月楼在京城算比较有名的酒楼了,价格公道,菜品也很不错。
秦司羽最喜欢望月楼的招牌狮子头。
说起来,上辈子,她还是个饿死鬼呢。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死前都用过饭没有。
“小心脚下台阶。”瞥见妹妹走神,秦伯远出声提醒。
秦司羽把那些思绪赶出脑海,嗯了一声跟着哥哥上楼。
虽然过了饭点,望月楼的人依然很多,三楼包房都订满了,他们要的是二楼的雅间,
刚坐下喝了点花茶,就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压抑又兴奋的交谈:
“今天早朝罢朝了知道不?”
“文武百官在待漏院集结等了半个时辰,又都散了,这么大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罢朝吗?”
“不是龙体抱恙吗,别装神秘,哥几个也不是没路子的人。”
“嘁!你们知道什么啊,皇上确实生病了,但你们知道是怎么病的吗——吓的!”
一阵七嘴八舌地询问,皇上怎么会吓着,皇上怎么就吓着了,什么能吓着皇上……
那人卖了好一会儿关子,这才幽幽道:“那位又发疯了。”
包间安静了一瞬,这才爆出激烈讨论:“又发疯?这都发多少疯了?”
“可不是!”
“不过这次又发的什么疯?”
“逼迫太后娘娘不成,把慈宁宫里的宫人吊在廊下,被皇上看到了。”
听到这里,秦司羽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谁。
摄政王,尹阙。
再一想昨天的事,她基本上能肯定,昨天宫里发生的事跟尹阙有关。
至于刚刚隔壁雅间说的什么逼迫太后娘娘不成吊死宫人让皇帝看到,若是搁上辈子,秦司羽还会迟疑,但现在,秦司羽一点儿都不信。
世人就是如此。
明知身份尊贵,不可轻易议论,可越是禁忌,讨论度越广。在京城,谁会对宫廷秘闻不好奇呢?
又一阵鸦雀无声后,突然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听说那位最爱人妻。”
“那是果,对太后娘娘爱而不得才是因!”
秦司羽拿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眉头也轻轻蹙起,透出几分厌烦。
秦伯远也听得无语,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提醒隔壁,这是在外面,不是在你们家炕头,小心被影卫抓去蹲大牢。
议论声戛然而止。
秦伯远轻咳了一声,佯装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也顺势转移妹妹的注意力:“这家新上了桃花糕和玉兰糕,你尝尝味道喜不喜欢。”
秦司羽却在想刚刚隔壁讨论的话。
摄政王尹阙是不是对太后娘娘爱而不得,她不清楚。
但爱人妻的传言,肯定是假的。
甚至,她都怀疑,尹阙在外的一些恶名,也都是政敌泼的脏水。
上辈子不就这样?
“二哥,”秦司羽突然有点好奇,她压低了嗓音:“你对摄政王有了解吗?”
跟夫子告了假酒着急忙慌往家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的秦伯远正在咕嘟咕嘟喝茶,被惊得呛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勾勾盯着妹妹。
秦司羽平静和他对视,以眼神追问。
秦伯远吞咽了下,而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压低嗓音道:“不是很了解。”
其实书院的同窗还有好友们,都会讨论。
不是不了解,是不想同妹妹说太多,刚刚隔壁那些人并没有夸大其词,摄政王尹阙真真就是疯批一个,他怕吓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