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湖泊边缘有人类的脚印。
这个岛上的幸存者并没有选择在湖泊边建立庇护所, 脚印的痕迹已然很浅, 骆阙金盯着地面上的凹痕看了半晌,语气不妙:“我记得,在我们的岛上,暂时只找到这一个淡水湖泊,对吧?”
荒岛三十多天, 撇去专心制作木筏的时间,他们在岛上的地图探索大概达到了45%,以上是简略估算而得的数据,他们的原始岛上目前只有一个淡水湖泊,用以日常饮水、日常清洁等等。
这个新的岛屿和原始岛完全一致。
湖边人类存在的痕迹已经黯淡不少。
除非,这个岛上的幸存者在他们未涉足的地图上找到了另一片淡水资源,选择更换营地……否则,他们想不通这些脚印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十天半月前的。
一个最坏的念头齐齐闪过他们的大脑。
——这个岛上的幸存者们,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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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到达新的岛屿,一番搜寻,直到傍晚时分,倪昉在他常常设陷阱捉野兔的地点发现了几件带着血痕的破碎布料。
是挂在带刺灌木上的深蓝色布料碎片,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
他神情紧绷,面无表情地带着这几片布料与大家汇合。
这几片布料经由骆阙金仔细辨认,最终得出结论:“定制员工服。”
豪华轮渡上的员工们都有固定标配服装。
方玉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几片不祥的布料,脊背还是淌过了冰冷的寒意,她喃喃:“漂流瓶主人所在的‘六人岛’里没有船上员工,这个岛是目前已知的第三个岛。”
“整艘船的幸存者就像切蛋糕一样,分批投放在这个海域的独立岛屿上。”
算上他们的原始岛,漂流瓶所属的六人岛,再加上这个幸存者中有疑似轮渡员工的第三个岛屿。
现实越来越怪诞。
太阳西沉,环境昏暗,众人决定先做歇息,明天再重振旗鼓,继续探索这个岛屿。
这回,他们只简单用棕榈叶铺了铺地面,随便找了个大树荫蔽,躺下闭目养神。
睡眠还是轮班制。
这个岛上暂未见到其它幸存者,带血布料让他们警惕不已,不敢都睡着。
肖织燃、骆阙金两人负责上半夜值夜。
方玉瑶蜷缩着,并不安心地皱着眉,倪昉睡得很浅,他在半睡半醒中,情难自禁地握了握她的指尖。一个安抚的动作。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将他的指握住了。
树影幢幢,月色凄冷。
完全一致、复刻而成的岛屿让人有种恐怖谷效应,使人质疑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方玉瑶在后半夜换班时醒了,她的睡眠越来越浅,短短几小时就能高效度过一天。
倪昉和翁瑜值下半夜,他们或凝重或冷峻地在火堆边观察四周,时不时还和方玉瑶低声说几句话。
他们在聊关于这个世界的猜想。
翁瑜和方玉瑶的行业是互联网相关,近几年ai算力大爆发,他们是这个行业里挣到一桶金的青年创业者。他们算是这个时代里,和世界前沿技术比较接近的人类。
倪昉的行业和新能源有关,登上轮渡前他的公司才接了一个大型数据中心项目。
方玉瑶盯着火堆,哔哔剥剥的火星跳跃到一旁,险些燎到她的皮肤。她皱着眉,离火堆远了点。火星子的热度完全接近现实。
翁瑜:“这个世界会不会是虚拟游戏?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吗?”
倪昉:“没听过,如果有的话,业内早就爆发了。”
是的,这样的新技术绝对会引起社会上的浩瀚波澜。
文娱作品中的设定,一旦放在现实里,会让人毛骨悚然地升起无助之情。
方玉瑶看了眼他们,她抿紧嘴唇,压低声线:“或许是人类暂时未知的更高维的技术。”
现有的线索只能分析出如下:
一,轮渡上的幸存者们大概率根据着个人情感链接聚居分布在独立的岛上。
二,每一个岛屿都是一样的,是复刻生成的项目。
三,荒岛、大海,如同未能渲染完毕的游戏项目,看着真实,实则虚幻,疑似是暂未被普通人获悉的技术生成。
“倘若按照小说电影的发展,”方玉瑶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我们的死亡也许是终点。”
翁瑜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皱着眉看她,有些话呼之欲出,下一秒,方玉瑶的话短暂地安了他的心:“我不会这样做,现在还到山穷水尽,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起码,要和这个岛上的其它幸存者联系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被遗漏。
倪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们三人静静地在火堆旁待了很久。
晨光熹微。
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的日光如此明亮、灿烂,和现实所见别无二致。
在这个新岛屿上,根据原始岛的探索经验,他们开始自主筹划进行今日物资收集:番薯、青椰、赶海海货等等。
一女四男,分队四队,分几个方向探索。
方玉瑶和其中一个男性同行,这是为了保险起见:谁也不知道这个岛上的其他幸存者是否心怀恶意。未知情况下,一男一女比单独一人要安全很多。
她选择和骆阙金同行,去海边赶海,顺便检查一下木筏的状态。
“玉瑶,我有些担心你。”快到目的地时,骆阙金这样说。
方玉瑶看了他一眼,她哭过的痕迹早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倔强抿紧的嘴唇和过分明亮的双眸。
她说,承认自己在登上新岛屿后的震悚与恐惧:“我被这个岛吓坏了。”
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
世上也没有一模一样的荒岛。
可这样的例子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骆阙金苦笑:“我同样很害怕。”
“我觉得你们都比我淡定多了。”她无声地耸了耸肩头,“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逊色于你们。”
骆阙金不满于她的自贬,轻声纠正:“我只是藏起情绪,没有外漏,而你一直都是我们几人中最坚强的那个。”
是方玉瑶率先的情绪爆发让他本能压抑住所有负面情绪。
他不想让她被更多情绪压倒。其它三人也有类似的想法。
女人一旦哭泣,想要保护她的男人们就开始变得强硬、变得无坚不摧。
从一开始,方玉瑶就是五人中承受最多的那个——骆阙金还没有展示自己对航海工具的了解时,他远远旁观她和他们的互动交谈,能看出肖织燃无限依赖着她,他几乎将她当作是自己在这个岛上唯一的伙伴(伴侣?)。
翁瑜是很有手段的成年人,体面、有分寸,但他一样在情感上对她有所依赖。
倪昉?更是不用多说,从他置若罔闻视而不见着其他人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只在乎方玉瑶。
这样多的情感注入,会让她更有掌控权、话语权,但同样,她要付出很多情感,相对应地灌注在他们身上。
这样极端、浓烈的情感,对她来说会不会是负担?
方玉瑶在三十多天的荒岛生活里,奋力斡旋,努力平缓着所有人的情感,不让谁对谁发生过分极端的冲突事件,避免暴力事件的发生。
她的作用无可替代。
骆阙金恐惧于失去她的那种可能。
他只要一想到失去她会发生什么……恐慌迅速掠夺了他的大脑,带来深刻的不宁与寒意。
……
一切无言的话在双目对视的交汇中慢慢被理解。
方玉瑶语气坚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不会轻易地离开你们。”言下之意,她不会轻率地选择用“死亡”来结束这场荒诞古怪的海岛生存项目。
骆阙金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试探着握住她的手,她牢牢反握住了,这不是来自暧昧男女的亲近,更像是同一战线战友的坚定选择。
继续赶海,他们收获了挺多食物:贝类、螃蟹、虾、搁浅的鱼……一并打包,带走。
返回约定好见面的临时营地,五人快速解决了这一餐,并各自带上干粮,决定探索,寻找还没发现的岛上幸存者。
肖织燃:“我刚才在这个方向的岩洞看到一些人类脚印的痕迹。”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方向,大致坐标是他们原始岛上的西北方向,那里礁石遍布,资源中等。后期,他们更换为树屋庇护所后,就很少刻意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试探着问:“要不要去这个方向看一下?”
话问出口,问的对象却是方玉瑶。
毋庸置疑,肖织燃想要的意见还是源于她,其他人的都可以不理睬。
方玉瑶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他脸上的情绪带了点不安,她问翁瑜、倪昉有没有发现异状,得到没有的答案后,便同意五人一起往西北方向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