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织燃眼睛亮亮。
“我对你一见钟情嘛。”他一点也不害臊地展露自己的爱意,事故发生,从始至终,肖织燃都是坚定站在方玉瑶这边的。他从不犹豫,偶尔,会因为她的其它前任恼怒生气,但他总能很快地把自己劝好。
渐渐靠近这个世界真相的核心后,最年轻、最容易吃醋的肖织燃也收敛了很多脾气,他牢牢记得方玉瑶的眼泪,希望带她逃离这里,回归现实。
“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再去看演唱会吧?”
“那个歌手今年还有几个场次。”
方玉瑶定定地看他,然后,她笑了,“好。”
年轻人的爱意就是如此热烈饱满。
翁瑜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不多说什么,只在换班划桨时,主动向方玉瑶请求喂水:“手有些酸了,玉瑶,方便喂我喝一口吗?”
这不是过分的要求,她举着水杯,喂他。
翁瑜喝到最后一口。
他的嘴唇淡红,沾了点水渍,柔亮温和,一缕温软的笑意克制地藏在嘴角,“玉瑶,谢谢你。”
末了,他迅速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没有避开谁。
狭窄的木筏上,一举一动都明显得很。
肖织燃脸色不爽,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当发现岛屿的规则是崇尚暴力、血腥、冲突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紧张古怪的默契中,纵使争风吃醋,也不会再有任何语言交锋、行动威胁。
他们不愿让自己滑落到如四人岛般的境地。
也不愿因冲突失去合作机会,不愿再看到玉瑶湿润、哭红的双眸。
为了逃离这里,他们可以暂时忍耐。
……
海上漂流到第七天。
海上的风平浪静到了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地步。
方玉瑶看了眼手机指南针app,确认方向一直没错,他们确实是固定一个方向,从无偏离。
期间,他们远远还看到了其它岛屿的轮廓线。但这次,他们都没有想过划向它们,登上岛屿,寻找更多的幸存者,交流信息。
某种意义上,他们担心上岛后遭遇和四人岛一样的处境。
因此,方玉瑶只简单记录了那几个岛屿的方位——倘若补给不够了,他们会暂时返航,到岛上补充资源后再出发,寻找这个海域的终点。
……
倏忽,倪昉指着前方极远处的雾气,“那是什么?”
前方没有海天交接线。
所有的海水在涌向几海里外的一条直线时,突兀地停止了流动。那里伫立着一面接天连海、贯彻天地的浓雾灰墙,而天空的云朵到了那里就卡住了,像是画布的尽头。
方玉瑶就在他的身旁,她睁大眼睛,情难自抑地激动,倪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骆阙金站起身,他英俊邪气的脸上,双目如炬,“这就是尽头。”
“困住我们的世界。”
=
木筏在海上慢慢漂着,距离那面灰墙只剩下几百米远时,所有人的情绪都激动起来。
当升级版木筏缓缓驶入浓雾,船头最终像是触碰到什么般,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前方明明看起来只有雾气,但木筏却无法再前进。使劲划桨,纹丝未动。
方玉瑶反应很快,她伸出手触碰那片浓雾灰墙,这是一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物质,冰冷、还带有一种粘稠如吸盘的恶心感,看似无形,实则坚硬。
她低声说:“该怎么破开这个墙?”
不似《楚门的世界》,主角最后破开的只是摄影棚的幕布;摆在他们面前的显然是现实中不会出现的物质,而想要逃离……
死者物资中的信号弹被她尝试着取出,她的语气坚决,“试试看,信号弹里有磷火,说不定可以击碎它。”
出现在岛屿物资中的东西一定有其存在的意义。
抱着这样的念头,肖织燃拔出信号枪,递进她的掌心;倪昉和翁瑜则一左一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船桨,让木筏硬生生地抵在那片看似柔软无形的墙壁上,不让船只后退分毫。
骆阙金从身后环住方玉瑶的肩膀,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为她提供稳定的开枪环境。
四个男人,在这一刻,齐心协力。
“砰!砰!砰!”
足足三发信号弹。
带着极高温度的磷火,以惊人的、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模样,死死地燎烧着灰雾墙。如同枯枝,被迅速点燃,窜得一下,灰雾墙被烧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
伴随着一声如同玻璃在极寒温度下爆裂的巨响。
身下的海域、前方的浓雾、头顶静止的云,如同剥落的墙皮般疯狂坍塌。
刺眼的、属于真实世界的白色强光,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骆阙金只来得及搂住方玉瑶,他在仓促中,双唇抵着她的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
方玉瑶猛地睁开眼。
她的心怦怦直跳,本能地举着腕表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距离刚开完会议,躺床上睡觉才过去了半小时。
她的头隐隐作痛,大量的记忆钻入头颅,呼啸着攻击理智。
没有坠落感、没有海水的倒灌。
肺部涌入的不是海风的咸涩,而是舱内的高级香氛和中央空调冷气的干燥空气。
她没有躺在颠簸的木筏上,而是躺在了豪华轮渡舱内极其柔软的大床上。
舱外没有风暴,没有海难,只有平稳的引擎震动声和走廊中隐约传来的轻柔古典乐。
方玉瑶迅速翻身下床,她一把摸住放在床头的手机,快速地找到防水袋,再将舱内的有用的物资一并塞进了行李箱内。短短十分钟,她收集了所有舱内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气喘吁吁,想起什么般,打开手机,点亮屏幕。
会议结束,调成静音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十几条消息。翁瑜、肖织燃、倪昉、骆阙金。
方玉瑶还没点开。
她的心脏还在砰砰,大量的记忆使她分辨不出现实与虚幻,直到下一秒——直到舱门传来轻敲声。
方玉瑶开了门。
她迎头看到了翁瑜,亲手递出轮渡票的上司前任目中透出劫后余生般的放松,他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毫不顾忌地吻着她的侧颈,这是只有爱人间才会有的动作——贴着耳畔,亲吻脖颈。
方玉瑶被实打实的温暖拥抱攥住了神智。
然后,她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躯微微颤抖,含笑带泪的:“翁瑜。”
“玉瑶,”翁瑜的怀抱很紧,“我没看到你回我消息,以为你……”他的声音沙哑了,她感到脖颈有热烫滚落。
从来理智温和的翁瑜竟然掉了眼泪。
方玉瑶:“我以为……我一起来就收拾行李,脑子里乱糟糟的,前一刻才整理好记忆,拿出手机。”
她想到了荒岛求生的四十多天。
抱着她的翁瑜和视野范围内所见的一切,这么真实,可她还是有些怀疑。
“你咬我一口。”
翁瑜怔了怔,旋后,没有多问什么,迅速,捧着她的脸,在方玉瑶柔软的唇上吻了下,继而,用牙尖锐而沉重地咬合下去。
很有分寸的力道,不会让黏膜破掉,但真的很痛。
方玉瑶湿着一双眼,在这痛感中找到了真实,她借着仍在亲吻,顺势地回咬了过去。而她的力道控制不好,重重的,渗出了血。
翁瑜在这疼痛、含着铁锈味的吻中目眩神迷。
他浑然忘记了和他们一起经历过四十多天的其他三个男人,捧着怀中女人的脸,长久地亲吻,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
然后,倪昉一声责备、冷嗤的声音传来,混杂着迟来一步非常愤怒的肖织燃拉扯着他的动作,两人彻底分开。
骆阙金大步走来,他看向嘴唇微肿的方玉瑶时,眉头紧锁,旋后,他清嗓:“我们需要谈谈。”
……
五人齐齐坐在方玉瑶舱内,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关于那四十多天的荒岛绝境,他们心中都有了基本认知——绝不是简单的梦境,否则他们五人不会都做这个梦。
倪昉的右手在举起咖啡时,还有点痉挛的颤抖,破开灰雾前,他仍在奋力挥桨,这是用力过度而残留的神经性痉挛。
“船根本没有沉。”肖织燃挨着方玉瑶,贴得很紧,他和她十指交扣,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依然有困惑,“所以,发生过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一场集体梦?”
倪昉幽幽地看着她和他的亲密,只字未发。
骆阙金:“我在赶来的时候,提前让员工去查了下那四个员工。”
众人齐齐屏息。
骆阙金语气冷硬,他罕见露出极端锐利的一面,这是在岛上时很少看到的,这一刻,他看起来确实是个运筹帷幄的集团掌权人:“员工休息舱刚传来消息,发现四人陷入休克状态。”
“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