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条海带就晾晒在不远处。
肖织燃注意到方玉瑶的视线落在海带上,他笑说:“赶海看到的,很新鲜一条,索性带回来,煮汤可以增味。”
早起空腹喝着椰子水,顿感神清气爽。
方玉瑶收拾了下自己,借着椰子水和昨天在丛林里找到嫩树枝,简单漱口,嚼了一嚼嫩树枝,充当天然牙刷。
今天的早餐除了番薯还有海鲜汤。
椰壳掏空,装了椰子水和月亮贝、海带,放在火中煮。椰壳不怕灼烧,只要有水就不会烧穿。
煮沸后,肖织燃用捡来的粗壮木枝充当大筷子,将提前在椰壳两侧挖好的凹槽卡住,稳稳拿起。
放凉后,就可以开吃了。
海鲜汤优先递给方玉瑶,肖织燃挺期待,看她喝了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心满意足,颇有喂饱爱人的得意感。
她喝一口,再递给他,如此往复。
热乎乎的海带贝壳汤带有椰子水的清甜,番薯依然香甜可口,十分饱腹。
解决完早餐,已是早上九点。
肖织燃不让方玉瑶动手,他将火炭埋好,以备下次启用。
紧接着,他们开始计划今日行程安排。
“还是探索收集为主,”方玉瑶思路清晰,她说,“倪昉既然给了我们番薯,就意味着丛林里有可食用的根茎植物。”
肖织燃听到“倪昉”这人名的反应没那么大了。
许是昨晚和方玉瑶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大大稳定了他的情绪。
“今天的主要目标就是找番薯。”
方玉瑶知道,最快捷的办法是和倪昉合作,获悉番薯的生长区域,采集一部分,用以囤货,有了基础的主食储备后,他们可以更大地探索岛上地图。
倪昉无意团队协作,那就算了,她并不打算强求。
肖织燃:“好!”
生活里,他总是很甘愿听方玉瑶指挥行事;只有在夜晚才会有极强的自我意识和任性妄为,总要让方玉瑶泪眼蒙眬、央求不止。
“对了,”方玉瑶道,“我们还得找找方便解手、上厕所时用的树叶。”
要是荒岛上素未相识的陌生人组团合作,提及这一话题,一定会很不好意思。关于人类正常生理需求恐怕都要艰涩、细如蚊呐地说出口,然后,迎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样的窘状不会出现在方玉瑶、肖织燃两人之间。毕竟,方玉瑶身上哪一处他没吃过呢?
两人继续商量,“赶得上的话,再来岸边观察一下潮汐规律。”
凑巧退潮的话,他们还能赶赶海。
……
岛上丛林的面积没有无人机勘测,仅凭人力脚程,根本不可能完全探索。
方玉瑶带上了手机,如有需要,会开机拍照,记录岛上有必要记录的环境、生物资源等。
肖织燃背着双肩包,一手牵着她,一手给她喂着昨天刚尝过、无毒的甜浆果。
迈入丛林的步履越来越深,方玉瑶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人声,她示意肖织燃停步,侧耳倾听。
是倪昉。
他看起来依然风度翩翩,如都市叱诧风云的商业精英,自有风范。
再一细看,初见时干燥笔挺的西装外套换了一件同色外套,只有领口花纹的细微不同,方玉瑶心细如发,记忆力极佳,她发现他换了一件外套。
——等等,同样沦落荒岛,倪昉怎么就有衣服可以换?方玉瑶错愕。
肖织燃警惕地眯起眼,戒备如雄性野兽般威风凛凛、气势如虹,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物有了变化。
方玉瑶再度与倪昉对上眼。
她今天穿上了倪昉给的外套——丛林毒物多,轻薄的女式衬衫没法全部遮住皮肤,肖织燃虽然有点吃味这件外套是倪昉的,但行动上依然理智,帮她将袖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不透肌肤,避免毒虫、毒蛇入侵。
倪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停留了很久。
他依然面无表情,只与他们冷冷地打了个照面。
最终,方玉瑶按捺不住好奇。
她穿着他的外套,一米八多男款外套足够将她的手掌藏进袖口,窄小雪白的俏脸上带了点茫然,“倪昉,你换了外套?”
肖织燃被这句话中的信息量震到。
他不知道是该震惊方玉瑶怎么会发现倪昉“换了外套”这件事,还是该震惊面前的西装男倪昉怎么就这么好运神秘,居然还能在这现代资源匮乏的岛屿上“换外套”穿?
他心中骂了一句操。
酸苦的滋味慢慢涌上舌根。
肖织燃的眉头紧皱。
同为男人,资源上的匮乏实在让他耿耿于怀。
倪昉的表情在方玉瑶问出口后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眼眸空荡几秒,像是回忆起了某个过去。很快,他收敛外泄的情绪,冷冰冰地弯了弯嘴角。
这一抹笑容比前两次见面时的讥嘲冷淡,奇迹般地,要温软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稍纵即逝。
被丛林的幽深绿意浸透,落进英俊男人深色瞳孔的自然光线,让他的回答自大而冷漠,“老天眷顾。我的舱内有助理替我整理好的防水行李箱。”
显然,轮渡倾覆时,倪昉握住了这个海岛上最稀缺的资源。
还没等方玉瑶反应,下一秒,倪昉刻薄地挑眉,他余光瞥向肖织燃,似笑非笑:
“玉瑶,”吐字清晰,低沉柔和,“你真仔细,居然发现我换了外套。”
时隔十年,荒岛求生的第二天,初恋前男友第一次唤出方玉瑶的名字。
奇异的,一字一顿,竟如同情人低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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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肖织燃呼吸沉重。他握住方玉瑶的手掌慢慢用力起来。
方玉瑶眼也不眨,回道:“我记忆力一直很好。”顿了下,她反握住他,安抚地摩挲两下,肖织燃放松不少。
倪昉没有错过暗流涌动下的微小动作。
方玉瑶毫无躲藏的意味,将自己和肖织燃的亲密展露在外,一览无遗。
倪昉的眸色更沉、更深。原本的温软情绪早已消失不见,只余冰冷。
极短的瞬间内,方玉瑶陷入思索,脑中风暴:倘若她并不处于荒岛这样的极端环境,对待倪昉当然可以像过去十年那样绝口不提、讳莫如深;然而,当下的环境让她不得不斟酌起来,是选择合作还是敌对?
她身上的外套原本属于倪昉。
他还给了她足够捱过一日的食物储备。
倪昉的言语并不友善,可行动上完全相反。
方玉瑶领了这份情。
她不打算再自讨没趣地寻求合作——既然昨天倪昉态度漠然,此刻她也不必热脸贴冷腚,再度提出邀约。
至于如何感谢倪昉,方玉瑶有了想法。
她示意肖织燃掏出双肩包里采集的可食用浆果。
素白纤细的手指,掌心的肌肤柔软匀润,红艳艳的莓果在她手中,像是一团被囚禁的火焰,轻巧地被芊芊玉手收拢着。
她捧着一大把,挑眉,微笑,“把兜给我。”
倪昉的脸依旧冷如霜雪。
他没有任何动作,一副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的样子。于是,方玉瑶径自上前。
他本该退后一步,身体却定住了,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这给了方玉瑶可趁之机。
她迅速地伸手抓住他的西装,在腰侧的贴袋塞了点——高定西装为了保持线条感,贴袋能容纳的空间不多,不到一半就满了。
兜满了,剩下的浆果只能换一个方式给他。
“把手给我。”
倪昉理应拒绝。神使鬼差,竟顺从地伸出手。
下一秒,如同玉石般柔软温润的手指与他的轻轻一碰。
长达十年未曾触碰过的肌肤,如同电流般,酥麻地从指尖传递到脊背,流通全身。
倪昉厌烦,深深皱眉,退了半步。
但他并没有松开她递来的浆果。
距离方玉瑶有几步之遥的肖织燃咄咄逼人地审视他。
不知为何,在这强压下,倪昉感受到一丝愉快。
他听到方玉瑶低声开口。
与十年前仍带了点青涩的少女音不同,她现在的声线像是上等的丝绸被夜风轻轻吹动,光滑、微凉,又像是湿润的月夜里双瞳灿灿的猫,舒展着柔滑细长的身躯。
“倪昉,”一个微妙,平静的停顿,“ 海岛东南方向靠近丛林的方位,是我们的临时住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
倪昉注意到肖织燃听到“我们”二字时,青年脸上浮起了得意与骄傲。那是被方玉瑶划为“自己人”的自满。
他顿时如鲠在喉。
手中柔软芳香的浆果被压力攥出了鲜红汁液,顺着指尖流淌落地。
倪昉沉下脸,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