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着。”
裴彻渊只撂下了这句话,沉稳的步伐迈向帐外……
这一句候着,姬辰曦又且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就是戌时了。
眼下是初冬,戌时便已日落,不仅没有了白日里的明亮充足的视线,就连体感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
裴彻渊估算着时辰,自送热水进帐,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绕着军营跑十个来回,再洗上十回澡。
可帐内那娇气的小雀儿却一直没有吱声,哪怕是唤人进去添热水。
负手立在帐外的男人摩挲着指腹,终于是俯身提了两壶热水缓步进帐。
浴桶摆在屏风的另一端,裴彻渊轻咳了两声,预想中的娇气埋怨声没有响起,屏风后反倒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啜泣。
男人眸色微凛。
“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喉结滚动着,“公”
“公”字没有出声,公主这两个字,若是要唤出口,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他会不自觉地在这之后添上“殿下”。
他咳嗽的音量不小,屏风后的啜泣声明显顿了顿,紧接着比起方才竟更变本加厉了。
裴彻渊唇角的弧度绷紧,不再犹豫,踏步绕进了屏风……
入目便是红褐色的香樟浴桶,内里水平如镜,散发出寥寥几缕烟气。
热气的正后方,小姑娘已经裹进了崭新的云锦袄,内里是由她所要求的,嵌有羊羔毛。
湿漉漉长及臀的墨发垂在身侧,发尾已经将他罗汉床洇湿了一大块,看起来小小软软的一只。
一切皆是如她所愿,可为何又哭了?
男人脸色骤沉,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重话,榻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抬了头。
一双小鹿眼哭得又红又肿,嗓音糯软黏糊:“你究竟怎么办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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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洗衣喂饭 裴彻渊脸色更黑:“大胆”他……
裴彻渊脸色更黑:“大胆”
他话音被打断,小姑娘一张鹅蛋脸都冒着红晕,咬着唇满脸的窘迫,带着点哭腔:“我的……小衣呢!?”
软绵绵裹着泣音的两个字,如石子儿般砸中裴彻渊的脑门。
小……衣?
这两个字于裴彻渊来说,太过陌生。
可他博览群书,也并非是不懂男女之别的毛头小子。
他这回是忘了给她送来小衣?
高壮昂藏的男人如同钉在原地,霎时哑然……
帐中独留小公主又赧又气的低泣。
姬辰曦捏紧了身上柔软的布料,觉得自己受到了从出生以来的最大羞辱。
凶巴巴定是故意的!
她还是得让父王及王兄将他捉起来!
男人余光的一抹粉嫩促使他视线微移,目测也就比他手掌大不了几分的布料。
这东西他倒是知晓,裴彻渊上前两步,随手捞了起来。
触手滑腻柔软,他递给榻上僵着身子的姬辰曦,嗓音沙哑。
“擦擦,本侯替你想办法。”
小姑娘难以置信的目光朝他袭来,裴彻渊喉结微动。
“你你你!你……下作!粗俗!”小公主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他,搜肠刮肚想出了她所认为杀伤力最强的用词。
男人手臂僵在原地,敏锐如他,自然明白了过来。
他手中的柔软,并非是他所认为的姑娘家的手帕。
而是……
裴彻渊闭了闭眸,眼前这一出,棘手程度比之五年前同霄国大军对阵时,可谓不相上下。
可他毕竟是处变不惊的忠勇侯。
男人很快恢复镇定,睁眼便精准抓捏了一旁的干软绢巾,兜头罩住了小公主的脑袋。
“拭发。”
姬辰曦眼前一黑,整个小脑袋都□□燥的绵软绢巾所包裹。
她愣了一瞬。
凶巴巴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小公主噙了满腔的怒气,就像是一颗鼓鼓胀胀的气球,就在要炸裂的前一瞬,温热有力的大掌猝不及防罩住了她的发顶。
隔了一层绢巾,他的嗓音显得更为沉闷:“本侯这里,已经没有能再给你更换用的被褥。”
“嗯?公主。”
姬辰曦一怔,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须一直在滴着水,果然褥子已经洇湿了一大块。
湿漉漉的墨发被人包裹进了绢巾,那人垂着眼面无表情揉搓……
小公主鼓了鼓腮,可又觉得对方说的话无可指摘,抿着粉润的唇暂且偃旗息鼓下来。
裴彻渊从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柔软滑腻的发丝缠过他的指尖,细腻又脆弱。
只要稍有不慎,便能得小雀儿一声不满的抱怨,说是拉扯疼了她。
他抿着唇角,手背绷得发僵,分明是冬日的时节,仅着一身单袍的他,额角却沁出了一层汗珠。
只是为了暂且转移她的心思,忘了方才的意外。
男人如是想。
……
姬辰曦一头浓密蓬松的青丝平日里是需得精细养护着的。
可既是身在这军营里,那便是别想了。
男人已经牵了麻绳,将被洇湿的被褥悬挂晾晒起来,同时还在一旁生了炉子用于升温。
小公主蜷在榻上,看着帐中来去忙碌的男人,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为何不让你的亲卫进来?”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一个侯爷,何至于亲手做这些粗活儿?
裴彻渊正抖了抖被褥,闻言站直身子面朝他,负手在身后。
男人生得高壮挺拔,肩背绷直如弓,站姿如劲松那般原地拔起,无需多言便自带与生俱来的压迫气势。
姬辰曦的下巴往后缩了缩,缓缓抿紧了唇瓣。
“本侯的亲卫身负要职。”
言下之意是……没那闲功夫来伺候她。
姬辰曦听出来了,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决定再不要主动同凶巴巴说一句话。
偌大的营帐恢复寂静,除了帐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虫鸣,剩下的便是无边的静谧。
姬辰曦就是在这样的静悄悄里,裹在新衣裳里睡着的,被褥都被打湿晾晒了起来,好在这内里加了羊羔毛的新衣在这初冬还算得上是暖和。
她身上裹着一件,又额外盖了一件,就这样蜷成一团缓缓入睡。
男人中途绕过屏风瞧了她两眼,对此不置可否。
姬辰曦厚密及臀的墨发虽是已经擦拭得没了水气,可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的干爽,枕着湿润的发睡了一晚,翌日的小公主毫无意外地再一次病倒了。
这事儿是裴彻渊先于小公主发现的。
被褥烘烤晾晒了整整一晚,等到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通风的窗口晒到男人上眼睑时,裴彻渊便清醒了过来。
床榻上蜷缩着的人儿呼吸略微的急促,昨夜还白嫩的双颊已经染上了两团病态的红晕。
裴彻渊怔了一瞬,鹰眸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然掌心下滑嫩肌肤那不同寻常的温度,以及小姑娘失常的脸色,无一不告诉着他一个事实——
又病了。
男人命人召来军医的同时,心中生出了几分罕见的无措。
……
“回禀侯爷,属下上回便已然禀告过了,这姑娘身体底子弱,若是病了,比起寻常人也恢复得慢些。”
宋予澈垂着眼,目不斜视:“属下观之脉象,这前几日染的伤寒还未好个透彻,便又着了凉,而今再度起热,也实属正常。”
坐在那张唯一圈椅上的男人面部隐在阴影里,指腹没有规律地敲击着椅臂。
“且……”宋予澈皱着眉心,似是在斟酌犹豫。
“但说无妨。”
“恕属下直言,这几日,侯爷可曾亲眼见这姑娘饮下药汁?”
裴彻渊剑眉微拧,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这话背后的用意。
如炬的目光扫过营帐内的每一寸陈设,门口有着他的亲卫看守,这几日,小雀儿未曾踏出过这顶营帐。
在扫过某处时,男人的视线忽地一滞。
他站起身,几步便走到了营帐边缘的那道不起眼的沟渠处。
这是为了避雨所挖的排放雨水的沟渠。
粗粝指腹捻了捻其中的泥土,再置于鼻下微嗅,脑海随即浮现出让她喝药时,那皱成一团的艰难脸色。
男人随即轻嗤一声,目光看向榻上阖着双目的人儿,眸色沉沉。
“倒是小瞧了你。”
裴彻渊这几日的确是亲自将汤药送到了姬辰曦的眼前,可却没空亲眼盯着她下肚。
如此磨磨唧唧,推三阻四。
他日理万机,哪里有此闲余。
在以往,小公主要喝药,于整个福安殿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
吃的喝的玩儿的都得齐齐备好,下人们轮番上阵换着法儿的哄人,这也间接导致了姬辰曦这娇养出来的小毛病。
当然,这在宠爱她的人眼里,算不上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