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人儿,就跟那锦绣堆里的玉娃娃似的贵气天成——
那话怎么说来着?
瞧着那就养眼呐。
他从心底里乐意捧着,伺候着,被使唤着!
江福弓着腰进去,赶在龙椅上那位犀利不悦的目光刺过来之前出声。
“皇上,公主来了,眼下正在外头等着呢,说是想同皇上共进晚膳。”
不怒自威的永靖帝鹰眸微眯,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晚膳?”
江福忙不迭补充道:“是呀,奴才瞧公主可是携了一个好大的食盒!”
其实是公主身边的侍女携的。
裴彻渊沉默,他前不久刻意冷落小雀儿,是想给他点颜色。
有胆子骗他这么久,也该让她付出些代价。
只是眼前……
男人冷眼一扫,在座的樊国使臣,漓国宰相,鸿胪寺卿,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史官,太尉……
该在的全都在,这样的场合,得给她该有的体面。
“让她进来。”
江福立即低声应和:“是,奴才这就下去,去请公主进来。”
江福甫一转过身,丞相便同太尉相视一眼,迫不及待地开口。
“皇上,不知江公公口中的这位公主是?”
裴彻渊脸色微沉,淡淡抬眼,浓黑的眉宇间凝结了冷冽:“樊国的康禄公主,丞相是对她的身份有异?”
帝王浑身的冷意,压得丞相霎时住了嘴,不敢再行追问。
然在座的人又有谁不知晓?
他们哪里是对公主的身份有异议?
分明是想知晓,为何樊国的公主会来找他们的皇上共进晚膳呐!
其中唯一知晓内情的温言,抬眼看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动作十分迅速,无人能来得及捕捉其眼神里的鄙夷。
……
姬辰曦一个人入了内,身为异国公主,见到这满屋子的漓国大臣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十分自然地加入了这场盟约签订的章程里。
当然她也看清了盟约里的所有条条框框,的确都合了她的心意,凶巴巴没有骗她。
签订完盟约,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情也算是落了地。
同温言一道走了一段路,再往前走,那就要出宫门了。
她知道温言急着要连夜奔袭回大樊,遂也不打算再做过多的耽搁。
“此次来漓,温大人劳苦功高,还要劳烦温大人尽快回到大樊,将消息带回给王兄。”
温言摆着手:“公主才是为大樊牺牲良多,臣……惭愧!”
“温大人莫要多想,我也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接下来的可就要交给你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儿告别吧。”
于是乎,今日值守宫门的禁军,周遭恰巧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朱红宫门前,樊国使臣猛然屈膝跪倒在地,身上的官服层层铺落,对着身前那道纤细的身影重重一拜,沙哑的嗓音响彻宫门内外。
“公主!您保重!”
姬辰曦强忍着泪意回头,身后的温言却忽地压低了声音。
“公主,此番实在匆忙,漓国皇帝行此趁火打劫之举实在下作!您在漓国皇宫万万不能委屈自己,再隔不久二殿下定会亲自来见您,您放心,大樊会是您永远的后盾。”
“……好。”
她声线有些发颤,带着些许哭腔,可就是没有再回头。
*
小公主的心情并不美妙,闷着声带四个丫鬟回了自己的瑶华宫,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几个丫鬟更是心急,满心满眼都在她的身上,尽想着怎么哄劝她去了,全都不约而同地忘了一件事……
此时的承乾殿,方才那些大臣早已经散了个精光,只有江福站在门口不停地朝着远处张望,一边望还一边念念有词。
“这也挺久了,公主怎地还没回来呢?”
一旁的小太监也随着江福的动作,踮脚张望着远处,忽地他又撇过头来。
“干爹,您说那公主该不会是把咱们皇上给忘了吧?”
江福猛地一顿,抬手就“啪~”地一声拍在了小太监的帽檐儿上。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然嘴上虽是这么教训着自己的干儿子,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皇上可是一直没用晚膳,就等着公主回来!
他瞥了眼搁在廊下的食盒,小心上前抱着,弓着腰垂眸进了殿里头。
龙案后的男人依旧捏着朱批在笔走龙蛇,裴彻渊听见了脚步声,没有抬头。
“让她进来,你去御膳房传膳。”
然这话音落了几息,那机敏识趣的太监却久久未语。
男人终于感到了不对劲,眼皮子轻抬:“怎么?”
江福抱着食盒轻声回禀:“这……公主暂时还没回呢,眼下许是正在路上,这天色也晚了,不若奴才先去传膳?”
帝王略一沉吟,搁下狼毫敲了敲桌面:“拿过来。”
江福赶紧抱着食盒上前,先将龙案上的折子全都堆叠起来抱走,略一偏头,便见帝王已经伸臂揭开了食盒……
第一层:拍黄瓜。
江福赶紧扯着笑:“这定是解腻所用,公主真是巧思!”
第二层:清炒白菜。
江福愣了愣:“这白菜瞧上去多新鲜呐。”
第三层:空空如也。
江福抽了抽嘴角:“皇上,说不定这樊国的公主就是饭量小,还爱食素!”
裴彻渊:“……”
小雀儿喜欢什么,没有人能比他清楚。
喜欢麻烦的,喜欢贵重难得的,喜欢花里胡哨的……
总归不是食盒里的这两样。
帝王面无表情合上了食盒的盖子:“去传膳。”
江福瞧着那黑黢黢的脸色,一个字儿也不敢多嘴。
*
姬辰曦回了瑶华宫,下人们立刻去取了晚膳回来,饱饱儿地吃了一顿过后,江福来了。
小公主彼时正嗑着瓜子,听着宫女太监们给她排的皮影戏,这东西大樊没有,于她来说还是新鲜的。
“你说什么?皇上等我做什么?”
江福一脸难色:“公主,您不是说要同皇上一道用晚膳?”
姬辰曦微愣,缓缓移开视线:“……”
她是忘了,但是不能承认。
好在江福贴心给了她台阶下:“公主不必忧心,皇上这会儿也已经用上晚膳了。”
姬辰曦依旧不语。
她并没有忧心,但这话也不能承认。
“奴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公主。”
“什么事儿?”
“皇上有旨,让公主您从这瑶华宫搬到坤宁殿去。”
姬辰曦蹙眉:“坤宁殿?那又是什么地儿?”
难不成凶巴巴后悔将这奢华的院子给她了?
就因为她忘了陪她用晚膳?
“回公主的话,坤宁殿啊,那是比这瑶华宫更好的去处。”
他不敢回禀,那是历任皇后的居所,因为他觉得姬辰曦眼下对他们皇上那定是心有不满的。
江福暗自忖度,康禄公主原本是樊国唯一的公主,那是生来就受尽了荣宠,眼下被他们皇上强留在宫中,心里定然有气!
方才放他们皇上鸽子,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公主都这样了,皇上还一点儿不发怒,巴巴儿地让人将坤宁殿拾掇出来。
江福打眼扫上一眼这院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暗叹一声,这些人可真是好命喏!
“更好的去处?”
姬辰曦表示质疑,她不信。
“那当然!”江福笑呵呵地保证,“今日天色已晚,等明儿公主去瞧一眼就知道了。”
姬辰曦将信将疑,直到翌日踏入了坤宁殿。
江福已经先一步使人来洒扫过,甚至还开了皇上的私库,搬来了不少好东西。
就比如眼前那扇屏风,姬辰曦一眼瞧过去便觉得有些眼熟,她上前摸了摸那上头刻着的凤凰,简直精妙绝伦,纤毫毕现。
江福眼神一亮,立即上前介绍:“公主好眼光!这跟承乾殿里的那扇雕刻着龙腾四海的紫檀嵌白玉屏风是一对儿!”
姬辰曦瞥了他一眼,江福立即收了声领着她往里走……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今日这殿,比之昨日的更为不凡。
殿中并无艳俗的堆砌,也不似昨日瑶华宫黄金砌的屋瓦,一切都贵在细节上。
房顶是暗色的琉璃,看似寻常,可光线一照过来,就会瞧见上头精美的凤凰。
藻井层层斗拱,光润沉紫的紫檀木正中嵌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四周再配有一圈稍小的夜明珠,瞧上去华贵又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