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鸿心中顿时生出敬服,他是武将,这是不同于对皇上的敬畏臣服,是另一种愿以命相托的死心塌地。
……
姬辰曦很快被带回到了马车内,她的一张鹅蛋脸本就吓得惨白,再一见着那满臂的鲜血以及斜插入手臂的箭羽,那更是白得没法儿看了。
回宫的路上没有御医,小公主是眼睁睁看见他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拔出箭杆,动作干脆又利落,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心。
裴彻渊扔下手里的箭杆,偏头看向一脸僵滞的姬辰曦,咻地皱了眉。
“不是闭了眼?”
姬辰曦唇瓣嗫喏:“我闭了,又睁开了。”
男人怔了一瞬,下意识觉得好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又觉得于心不忍。
“胆儿小就别看,等入了宫你先回你的坤宁殿。”
小公主立马反驳:“我就看!”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你这伤流了好多血,你怎地总是受伤啊?”
怎地总是受伤?
姬辰曦问出了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简直就是白问。
哪儿有人是自愿受伤的?
那还不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于是她当即改了口:“怎地到哪儿都有人想杀你啊?”
都是一国君主,可她自记事以来,父王就从没遇上过这种事儿。
提及此事,方才拔箭之时还面不改色的帝王也似寒霜覆了面。
“朕会查个清楚,你不必多想。”
姬辰曦盯着他随手包扎好的手臂,心里闪过许多的猜测……
总不会是二王兄做的吧?
为了出气?
不会不会……她方才也在场,王兄是不会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的。
眼见一张鹅蛋脸越皱越紧,裴彻渊心下一动。
“还有心思想别的?”
“嗯?”
“方才在荷塘边说的话,忘了?”裴彻渊眯了眯眼沉下嗓。
姬辰曦微怔,随即瞪大了眼:“你……真要那么对我?”
小公主的脸色逐渐转为不可置信,圆润的鹿眼里隐隐可见水光,方才还吓得惨白的脸色这会儿也气得发红……
帝王略一沉吟。
以往怎地没发觉,吓唬小雀儿也是独一种乐趣。
手臂上中箭后知后觉的痛意已经彻底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窜上头颅,扯得他太阳穴又胀又痛。
脑中晃过尸骸遍野的旧景,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可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么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诡异的平息了他的皮肉之痛,还掘出了内心最隐秘的不齿……
想让她彻底的哭出来。
最好是哭得两眼染绯,鼻尖也发红……
这么一想,他伸手捏了捏姬辰曦的脸,指腹上还没干燥的血迹就这样染上她的脸颊,一瞬间激起了眸底的火光。
姬辰曦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眸底薄薄的水光彻底绷不住,打着转往外溢出来,嗓音发着颤。
“你又想做什么?”
“坐过来。”
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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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王兄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裴狗:我真只想逗一逗她……
第85章 公主失忆了 坐过去? 姬辰曦瞄了一……
坐过去?
姬辰曦瞄了一眼两人的位子, 今日出宫算是微服出访,没有摆皇帝的排场,马车也算不上太宽敞。
裴彻渊块头大, 坐在车门正对的主位, 前方还有一张堆满了奏折的桌案, 她则坐在侧面,于她来说正正好, 可于狗皇帝, 那是相当狭窄。
小公主警觉地摇了摇头:“你想说什么, 就这样说吧?”
这么说着, 小手还覆上了他的手背, 试图掰开他的指节。
她不会感觉错的, 真听了他的话坐到他身侧, 那才是入了虎口的羔羊,届时定逃脱不得。
再者……凶巴巴已经不是以前的凶巴巴了。
以往她说了他手糙, 不许碰她, 他便再也没这样做过。
可这会儿他已经黑化了。
鹰眸立时闪过一抹晦色, 裴彻渊不再多言, 直接起身一手抄在了她的腿弯, 将人扛上肩后, 再落座至原位。
这么一来, 方才还哭唧唧不要不要的小美人, 已经懵着脸坐在了自己腿上。
“你以为拒绝能有用?”
帝王没忍得了,又戳了戳她细腻白皙的脸颊, 同时也不再犹豫,直接俯身含住她饱满的樱唇……
姬辰曦想挣脱,可又束手束脚怕碰到他受伤的手臂, 哭啼啼地进退两难,寻到对方松开她的间隙,便再也没犹豫,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滚蛋!”
下一刻,玉白细嫩的小手扬在空中急促地甩了甩。
小公主哭哭唧唧。
疼死她了!
以往虽说她也扇了这人好几回,可她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道。
可此举非但没能让眼前的男人知难而退,反倒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振奋。
“说的是,可朕就是混蛋又如何?”
裴彻渊一手擒着她的腰,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姬辰曦瞳孔震惊。
她分明是说的让他滚蛋好不好?
男人眸色沉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眼,眼神凶戾,像是要噬人,看得人浑身发毛。
“怕就哭,哭出声来。”
小公主自小到大什么时候被这样恐吓过?
真就一吸鼻子大哭出声,可还没嚎上两嗓子,剩下的哭诉都被人堵在了嗓子眼儿,余下的只有破碎的呜咽声……
“娇娇,咬……用力咬……”
小雀儿那点儿力气他并不放在眼里,且又能舒缓他额角的抽痛,脑海中若隐若现的血流成河让他压抑在心底的暴戾不断翻涌,可一听见她弱小的哼唧抽泣,那股子痛苦又能诡异地缓和下来……
姬辰曦哭得可惨了,又气又怒,狠狠咬破了帝王的嘴角,一边承受着他的攻势,一边想挣脱他的桎梏。
……
直到马车外传来那一声:“皇上,公主,坤宁殿到了。”
帝王的马车,自然能在宫中畅通无阻,直接行至坤宁殿的门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姬辰曦终于顺利挣脱了力大无穷的猛禽,她站起来扫上一眼男人身上遍体的血痕,扯着嗓子大骂了一声。
“你活该!”
娇声娇气,可又充斥着通天的怒火,像是要当场掀了坤宁殿的屋顶。
马车外候着的一众宫人全都听见了,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
作为合格的宫人,在这一刻他们不仅耳聋,甚至还得眼瞎。
帝王垂眸扫了一眼狼狈的自己,浑身血迹不说,衣裳也被方才的小公主又撕又扯又踩,这会儿总归是不成样子。
可比起他,正指着他跳脚的小雀儿明显更为狼狈。
眼眶通红,还哭花了脸,小模样委屈得不行。
略一回想方才自己所做过的事,裴彻渊罕见地沉默了几息。
他站起身来:“朕送你回去。”
他要送,可有人不让。
姬辰曦水润无辜的鹿眼忿忿瞪着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不必了!”
她要回去,按王兄的计划行事!
再也不要在狗皇帝的地盘上久留了!
裴彻渊置若罔闻地抬步往前:“听话,你想让这满殿的宫人都看清你眼下的模样?”
甫一转过身的姬辰曦微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褶皱还燃着血迹的裙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脸。
身后的男人还在继续。
“你裙子破了。”
小公主拳头硬了。
“脸也花了。”
小拳头顿时更硬了。
若真被那些宫人瞧见她如此蓬头垢面的模样,那她日后的威严何在?!
……
最终,衣袍凌乱又皱皱巴巴的帝王抱着小公主下了马车。
满殿的宫人噤若寒蝉,连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转,最后只得干脆闭上。
这又是什么场景?
公主怎地漂漂亮亮地出去,又衣衫褴褛的回来?
皇上和公主,怎地像是去了垃圾堆拾垃圾?
裴彻渊单臂抱着她步入殿中,又径直去了卧房,正要将怀里的人往榻上放,立即遭到了严拒。
“脏死了!脏死了!”
男人侧眸,足尖一转,一言不发地将人放进了圈椅。
鹰眸轻垂,盯着椅中人儿:“你”
姬辰曦满肚子窝火着呢,一门心思只想将他快些赶走,伸脚就踢在了他结实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