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耐地拧眉,手下微动,姬辰曦很快便发觉自己已经努力挪动了许久,可还依旧在原处。
她低头,便见一只直接粗壮有力的指节已经固住了她手腕间的麻绳。
只一根手指的力道,便让她挣脱不得。
姬辰曦更是心惊。
“躲什么?”他语气微沉,听上去已经略有一些不耐。
姬辰曦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出声:“没,没躲。”
又是同方才那般的柔软娇嗓,裴彻渊眉心的褶皱更紧。
姬辰曦静等了几息,终于是敢大着胆子抬眸瞧他,躲只是一时的,她得想法子回到大樊才是。
她费尽心力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此人应也不是坏人?
还帮她松了口不是?
男人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离开过,这样的距离,他能将她浑身上下打量得完全。
即便是历来不近女色的裴彻渊,黑眸中也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暗芒。
一张鹅蛋脸粉白娇嫩,五官无一处不精巧,蛾眉长而弯,鼻梁高挺精致,樱桃小口饱满红润,那双大而圆润的小鹿眼灵动有神,就这么水汪汪地望着他。
这双眼的眼神不该如此。
男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淬着冰:“好好说话。”
姬辰曦更是哆嗦了一下子,她,她方才没有好好儿说话嚒?
少女的眼神比起方才更显无辜,湿漉漉的软眸噙着泪花,藏着些许无措。
男人拧眉,幸得他向来心性至坚。
裴彻渊微微凝目,轻而易举便释放出了军营中常见的杀伐气势。
姬辰曦锦衣玉食地长大,周遭围绕的一切都是柔软而美好的东西,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
小姑娘当即就被吓得红了眼,须臾间小鹿眼便盛满了水光,她鼻尖微红,狠狠咬着自己的唇,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又断错了。
此人定不会将自己送回大樊的。
“樊人因何送你而来?”男人目光锐利,自带审视。
这样的态度,比起他平日审人之时,已是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起码语调音量就已经低了不少。
这话姬辰曦自然也听见了,可她不知该如何答。
她不知此人品性,甚至连他是哪一国人也不知,她怎能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
她迟迟不语,裴彻渊自然也不急。
既是亲自审她,便会给予她足够的时间。
肤若凝脂的鹅蛋脸已经垂了下去,以他的角度,只能睨见她精致柔和的小下巴。
像是被捆了翅膀,湿漉漉的小雀。
他收手站了起来,微微仰目,樊人打造的大漆木笼,想仿造笼中雀。
可雀儿是金丝雀,笼却并非金丝笼。
“你……你是哪国人?”
隐于他魁梧身躯所致的阴影处,传来的娇嗓又软又细,裹着胆怯,可问出口的话却不尽然。
男人直言,语调平稳:“此处乃大漓营帐。”
漓国人?
姬辰曦眼神微动,她虽一直身在后宫,可也有先生教学,且偶尔也听得几句父王和王兄的谈话。
漓樊两国相邻,关系尚可,已经近百年未曾有过冲突战事。
且她还记得,方才这个凶巴巴侯爷的手下提过,是为了庆贺他的而立生辰才送的大礼?
那定是关系尚可才会给一个驻扎在两国边境的将军送生辰礼。
是了是了,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呀!
裴彻渊还在打量着这一座特制的木笼,只以余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眼见着小姑娘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神情逐渐放缓,一双朦胧的小鹿眼中也染上暖意,唇角的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可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地绷了绷唇角。
姬辰曦肃着小脸抬眸,直视着他冷硬的下颌,因着方才流泪,染了几分鼻音:“我是大樊来的公主。”
男人顿了顿,鹰眸微垂,眼里狐疑稍显:“唤作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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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啦~
小公主就是娇娇的,一言不合撒娇流泪,还总是理直气壮支使男主,因为从来没出过宫,又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所以对她生活常识方面不要要求太高。
可咱们小公主从小读书好学,是很聪明滴~
第2章 吓晕 姬辰曦霎时间蛾眉紧蹙,檀口微微……
姬辰曦霎时间蛾眉紧蹙,檀口微微张开,原是想要立即解清他的误会的。
可当她撞上那双目光骇人的漆色黑瞳时,却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公主的身份太过敏感。
即便是大樊同他们漓国已多年未有战事,可她身为大樊最为受宠,也是唯一的公主。
漓人得了她,若是想从她身上谋得好处,为难父王母后该怎么办?
小姑娘忽地垂头,躲开了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裴彻渊鹰眸微凝,少女凝白细嫩的指尖不自觉地搅弄着柔软裙摆。
她在不安。
长皮靴随即往前踏了一步。
姬辰曦的视线垂于地面,能明显感受到,覆于她身上的那道阴影更大了,能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拢进暗处。
她捏紧了轻飘飘的纱裙,重重颔首:“是,唤,唤我公主即可。”
“公主?”男人的嗓音沉闷,尾音微微上扬,是迟疑的语气。
姬辰曦努力按捺住胸腔紧张的狂跳,轻轻“嗯”了一声。
“樊人因何派你来?”他紧接着问道。
又是这一问,姬辰曦已经有应答的法子了。
“我……是舞姬。”
舞姬,已经是她在这一段紧迫的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为合适的身份。
侯爷的生辰,她是被送来的舞姬,也算是合常理。
最为重要的是,她是舞姬,不是送给他的……女子。
天真的小公主只以为,舞姬便是舞姬,最多也就只用舞一曲,裴彻渊便不能耐她如何。
她如何会知晓,自己未来会被怎样对待,也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念头,同她的回答无甚干系。
舞姬?
男人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姬辰曦的全身。
黑丝如瀑披散在身后,尾端已经拖拽在了地面,削肩薄背极为纤弱,素色腰带下的纤纤细腰不如巴掌宽,可胸前的弧度却不容小觑。
这样的身段,若真是舞姬,也不知会引多少男人为之痴狂。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好好儿的男人骤然间沉下了脸色。
在沙场磨砺多年的男人若是心有不悦,根本不似寻常人那般勃然大怒,光是周身冷冽的气场便让人生寒,脊柱发毛。
姬辰曦从未身处过这般可怖的情景中。
自有记忆起,周遭的人对她便是轻声细语,万分的呵护,就连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父王,在她的跟前也永远是笑眯眯的。
听王兄所言,她幼时调皮扯断了父王的胡须,父王连脸色也没变,还夸她不仅有胆量,手劲儿也大……
可她如今到了漓国,区区一个侯爷便胆敢如此待她。
姬辰曦心中既是害怕,又是委屈……
“大胆!”男人陡然加重了语气,厉声呵斥一声。
姬辰曦毫无准备,被喉得浑身一颤,颤巍巍抬眸,豆大的泪珠啪叽便从眼眶中挤了出来。
一滴连着一滴,很快滴泪成线。
裴彻渊面带审视,原是想诈她一诈,让人再不敢撒谎,可眼前的小姑娘即便是被吓哭,也不敢触怒他。
仅是狠咬着唇呜呜咽咽,不敢哭出声来,声音细弱得似是能随时背过气去。
怎会如此娇气?
他眉头皱起:“既是被遣来的舞姬,为何不知本侯身份?”
姬辰曦缓缓止了哭泣,也回想起来方才自己问出口的话。
她问了他是哪国人。
是啊……若她是被送来庆贺生辰的舞姬,怎会不知他的身份呢?
裴彻渊立在箱笼外,就这样俯视着她,也没有再出声催促。
眼前的人儿,若是他再吓唬一番,怕是会当场昏过去。
男人眼中稍显不耐。
“我……我不是自愿来的……”
少女小声嗫喏,声音轻软,甫一说完,便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同方才一样,脸色没什么变化。
姬辰曦这才继续道:“我是被人给绑来的,我喝了侍女给的羊乳茶,醒来便在这儿了……”
男人沉着脸审视着她,姬辰曦知晓,这种时候切不可露怯。
“所以……你能不能将我……送回大樊?”
这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一个舞姬,论身份给不了他任何益处,又是被绑来的,她想赌一赌。
裴彻渊鹰眸半眯,语气质疑:“被绑来的?”
姬辰曦立即点头如捣蒜。
男人粗粝的指尖微捻,这样的容色及身段,若真是抛头露面的舞姬,哪里又能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