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为客人舞过曲?”
裴彻渊历声盘问,双目却紧盯着她的双眸。
姬辰曦想也没想便摇头,她是公主,又有谁能让她为之舞一曲?
且舞姬这个身份是她慌乱之中杜撰出来的,她从小到大琴棋书画倒是有先生教学过,可这舞……是当真没有练过。
她身子骨弱,不能累着。
少女的一双小鹿眼澄澈无比,没有半分撒谎的迹象。
男人脸色渐缓,姬辰曦也跟着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便瞧见,站在她眼前如同山峦那般高大的男人忽地俯身:“伸手。”
姬辰曦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是要给她松绑了?
少女眼神微亮,杏色的瞳仁又大又圆润,她立即将自己的双手送出。
男人视线掠过她腕间的麻绳,状似无意触及到她右手的手心时,眼神却忽地一滞。
“……侯爷?”
姬辰曦轻声提醒,她不知裴彻渊的封号,只能暂且这样唤他。
裴彻渊方才缓和的脸色又是一沉,唰地伸臂从格栅处探了进去,精准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捏住了她的手。
只一只手,便能轻易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力道之大,姬辰曦瞬间被痛得变了脸色。
“痛……痛。”
被冷冷睨了一眼,姬辰曦便咬着唇不敢再喊出声来,前不久才止住的泪水唰地便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手腕……就像是要被生生捏断了一般,钻心断骨般的疼……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就像是砂纸磨过光滑细腻的上好绸缎,没两下,手心便泛起了红痕。
这样明显的变化,洞察秋毫如裴彻渊,自然也注意到了。
如此娇嫩?
男人皱眉,三两下解开了绑在她腕间的麻绳,一眼瞧过去,此处的伤痕更重。
是被粗糙的麻绳给勒摩出来的,不仅泛着红,甚至有的地方还已经破了皮,渗出浅浅的血丝。
他不自觉地轻触,只他两指粗的细白手腕颤得厉害。
“伸腿。”
他的语气更沉,同时也多了几分不耐。
可隐在裙摆下的双腿却分毫不动,裴彻渊霎时朝人看了过去,鹰眸锐利如锋。
姬辰曦再不敢了,她摇着头往后缩,方才要捏断她骨头的恐惧还充斥在脑中,眼泪无声无息地不断往外涌,她颤着身子往后躲……
裴彻渊脸色骤凝:“躲什么?”
姬辰曦怕他,他气势本就凶狠,现如今还黑着脸,更重要的是,他方才还狠狠教训过她。
少女充耳不闻,只一边摇着头,一边颤抖着身子往后缩……
男人已然失了耐心,他突地站了起来,一手拧着一根格栅。
在姬辰曦不敢置信的惊恐眼神下,他抬起足靴——
下一刻,“喀嚓~”的一声,格栅就已经从中断裂开来。
男人随手扔下手中断裂的木材,踏门而入。
姬辰曦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直至男人一手撩开她的裙摆,又将捆绑在她足腕上的麻绳扯断。
“躲什么?”
男人重复问道,皱着眉半蹲在她身前。
是冷冽的松木味道,姬辰曦缓缓抬头,仰视眼前的高大男人。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身上还披着铠甲,在纤细单薄的姬辰曦跟前,就犹如泰山压顶般。
少女艰难地眨了眨眼,硬朗的下颌线条有些晃动,他好像有些眼花了。
终于,她不受控地往前栽了去……
“嘭~”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侯爷,从脉象上来看,这些都是些皮外伤,无甚大碍。”
男子单膝跪在营中,朝着正前方禀告。
“既无大碍,为何又会这般?”
裴彻渊示意一眼箱笼的方向,里头纤细娇弱的人儿早已晕了过去,可怜巴巴倒在笼中。
虽是已经失了意识,可她眼睫上沾着的泪珠以及白皙额头上显眼的红肿,不难诉说着方才她遭遇的一切。
“这……”
宋予澈语气微顿:“小姑娘家身娇体弱的,胆子又小。”
他抬眸看了眼面色不悦的高大男人,稍作暗示:“许是被吓着了。”
男人凝目,鹰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吓着了?
他并非洪水猛兽,也未曾恐吓于她,怎就吓着了?
“咳咳……侯爷,今儿的时辰也不早了,这姑娘……是歇在您这儿?”
立在一旁的沈绍适时岔开了话题。
他方才已经瞧过了,樊国送来的这位,容色实在惊人,让人见一眼便难以忘怀,他压根儿不敢多瞧。
裴彻渊视线微移,睨着沈绍的发顶:“送她来的人你认得?”
沈绍微怔,当即答道:“属下未曾见过。”
樊国同他们大璃近几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边关也无摩擦,甚至近几年还会举办一些相互助益的演练赛事或是集会。
这样一来,对樊国驻扎在此的将领,他基本也眼熟。
“可来人有腰牌为证,确是樊人。”
裴彻渊忖度几息,沉声吩咐:“着人去一趟樊营。”
沈绍知晓他的意思,当即应了是。
侯爷做事一向谨慎,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默了默,想要再提醒一句,可话还没出口,便得了对方的吩咐,将这姑娘抬去护卫营区,再给她一顶单独的营帐。
护卫营区?
沈绍皱眉。
若说这护卫营也处在主营帐的边缘,且侯爷的亲卫各个儿都是信得过的好手,且又单独拨了一顶营帐,也算是安全得当。
可……如此美貌的姑娘,如今又身处帐中,他们侯爷当真是一眼也不愿多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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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暂住 沈绍心中免不得多想了些。五年前……
沈绍心中免不得多想了些。
五年前,侯爷率军对阵举兵进犯玉林关的霄国大军。
以五千精兵大败三万大军,自此一战成名,从那以后,漓国人人尽皆知忠勇侯的威名。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以他们侯爷这样的人物,身旁却从未出现过女子。
若是一般的姑娘也就罢了,可今日樊人送来的这姑娘,绝对称得上是绝色无双,最起码他沈绍就从未见过这样美得让人心惊的女子。
可即便是这样了,侯爷也不为所动,甚至还……
回想起那张洁白小脸儿上的红肿,沈绍在心中止不住的叹气,在侯爷的心中,许是就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
他原本以为侯爷如此洁身自好,为的是等圣上赐婚,可三年前,侯爷竟亲口拒了圣上的指婚,又自请来到漓樊边境驻守,他是真看不明白了……
沈绍亲自点了两人,将姬辰曦挪到担舆上抬走,又拨了一顶单独的营帐给她。
再多的……这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便再过多安排。
*
姬辰曦醒来,已经是翌日的清晨。
她是被饿醒的,睁眼之际,视野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灰白帐顶。
大而圆润的小鹿眼缓缓聚焦,其中的茫然很快就转变为了担忧和惊惧。
她不在大樊了。
她被送到了漓国大营,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侯爷手中。
身上盖着的也不知是什么被褥,又重又难闻,散发着一股许久未曾见光的腐霉味道。
姬辰曦颤巍巍翻过身,小心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似是仅她一人,这顶营帐比起昨日那侯爷所处的营帐小了一大半,内里简陋不堪,入目之处四壁萧然。
她掀开身上的厚重被褥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下竟是连一张像样的床榻也没有。
一层厚厚的枯草垫,上头铺了一层浆洗得发白的褥单。
难怪她歇息了一夜,浑身都觉酸痛不已。
她的身侧摆有一张矮小的杌凳,是这空空如也的营帐里,唯一的点缀。
杌凳上方留有一张信纸,姬辰曦探手取了过来。
这是沈绍留给她的字,上头写道,留给她的瓷瓶中是上好的金疮药,她身上的皮外伤皆可用此涂抹。
另外,她的餐食,需得她自己去庖厨帐取。
姬辰曦咬了咬唇,说不清自个儿心里是种什么感受。
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无论出行与否,都是前呼后拥,仆从如云的。
想要吩咐什么事儿,也只是一个眼色即可。
可一觉醒来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不仅又冷又饿,还浑身是伤,非但没有御医来给她医治,甚至还要她亲自去取膳食。
她想要沐浴,还想用御膳房特地给她蒸的松子百合酥,还有樱桃毕罗。
“呜……”信纸上骤然滴落了一颗豆大的泪珠,晕染的范围缓缓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