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力好,也不会看错,小雀儿就是冲着那楞头小子来的。
盯着那小子的方位,连眼也不舍得眨。
这两日他一直身在府里,可小雀儿却从未来寻过他。
难不成是后悔了?
男人越想,眸色越发暗沉。
他回头,指腹不停地相互摩挲:“人已经走了。”
……
小公主侧首瞄了一眼被打发守在巷子口的几个丫鬟,还得再加上一个沈绍。
她靠在墙上,心跳噗通噗通作响,旋即又抬眸望一眼凶巴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彻渊强压怒火:“你问本侯?”
小公主点头:“是啊,你方才那话,还……还将我拉拉扯扯到此处,是什么意思?”
瞧凶巴巴这黑黢黢的脸色,是心里有气?
男人憋着一团火,尽量压着怒气:“这两日在忙些什么?本侯一直没瞧见你。”
姬辰曦眼神骤亮,星遥的法子果真有用!
她理直气壮:“我平日里也很忙的,有许多事要做,往后也会注意分寸的,再不会同以往那样了。”
“注意分寸?”
裴彻渊心头一沉,下颌绷得发僵。
小雀儿什么时候同他有过分寸了?
“是。”小公主颔首,“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用那些小事来劳烦你的。”
她牢记着星遥的话,在凶巴巴跟前,不能再像以往那样!
男人鹰眸骤暗,往前逼近一步,高大昂藏的身躯将小公主罩在怀里。
“小事?在你眼里,什么事算小事?”
姬辰曦舔了舔唇角,正要出声,沙哑的嗓音却抢先一步堵了她的话。
“抱了你算小事?还是你受了伤给你上药算小事?”
小公主陡然红了脸,瞪他一眼:“你别瞎说!”
男人充耳不闻,他胸口像是堵了团正烧得旺的干草,气闷得他呼吸粗重,喉咙发紧。
“又或者,亲手给你洗衣喂饭,给你缝那东西算小事?”
姬辰曦脑中一炸,两颊瞬间红得要冒烟儿~
男人气得胸口发闷,双手摁住小公主的两肩,俯下身勉强同她平视。
“娇娇,本侯答应了你,定会查出杀害”裴彻渊顿了顿,脑中努力搜寻着她那命不好的鹦哥到底唤什么名儿。
“……阿啾的幕后真凶。”
小公主轻撇了撇唇,凶巴巴可真没用,这真凶她都已经知晓了,他却还没查出个眉目来。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神情:“是因着生辰宴才不高兴?生辰宴上的杂耍戏班都被本侯留了下来,原是想着等这两日忙过了再来寻你。”
“娇娇,你别生气。”
他一直以来都知晓,小雀儿年少,喜欢这种随口就能道出的东西太过浅显,来得快去得也快,自然也容易变心。
可真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却根本无法接受。
裴彻渊皱着眉回想起周燃的模样,开始循循善诱。
“那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论武艺功夫、论权势地位、甚至是论身量,有哪一点比得上本侯?”
“不过一个还未长成的毛头小子,甚至还未自立门户,也无法对你负责,张口便是喜欢,这样的喜欢除了徒增你的烦恼又有何用?”
男人盯着明显出神的小公主,鹰眸微眯。
“又或者你觉得他有哪一处强过了本侯?”
姬辰曦也不知道,凶巴巴怎就莫名跟周燃比起来了?
不过她听到了问句,倒还当真细细比对了这两人。
周燃家世好,如今虽在军中挂职,却一直未有建树,因此在宫宴上,大都称他一声小将军。
可凶巴巴确实名震天下的忠勇侯,而今的地位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打出来的。
周燃生得剑眉星目,是极有朝气的少年将军。
凶巴巴虽长得凶神恶煞,可那浑身的杀伐气质压迫感十足,是周燃这种未经沙场磨砺的年少之人所不能比的。
而且……小公主粉嫩的两颊愈来愈红……
虽说是长得凶了些,可他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利落,是那种极为阳刚坚毅的长相……
这种极具侵略感的长相身材,对于常年身在温室的小公主来说,害怕的同时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嗯?”
裴彻渊绷着脸,想这么久?
难不成还真觉得他差?
小公主被唤了一声,回过神来,有些没有底气的出声。
“若真要比,那便是……”她顿了顿,“周将军文武双全,而今虽在军中任职,可他曾是鹤先生的徒弟,不仅博览群书,于各类事务也都有自己的见解,得了不少人的夸赞。”
“哦对了,他还极擅丹青。”
小公主可以对天发誓,她说这话是极为公平的,并无夹杂着对凶巴巴的……
男人眸中喷火:“你嫌本侯胸无点墨?”
裴彻渊几近气笑,回想起樊国二王子递给他的那幅肖像,心里顿时有了数。
小公主立马摇头:“没。”
裴彻渊睨着粉腮鹿眼的小姑娘,觉得暂且不能再同她说下去了。
他怕是会忍不住对她做一些……无耻之事。
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退开两步。
“本侯还有事要忙,让你的丫鬟先送你回府。”
再睁眼的他眸中似有深意:“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姬辰曦移开视线,没忍住嗔他:“谁要见你了?”
男人不欲同她废话:“见不见由不得你。”
“事关本侯清白,要让娇娇亲眼见证,本侯到底是不是当真只是个会打仗的泥腿子。”
姬辰曦:“……”
什么泥腿子?
这话她也没说过啊。
不过星遥出的主意果然好用。
待晚些时候,她也正好向凶巴巴打探一番弄玉楼的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似都在等着对方说下一句话。
裴彻渊喉结微动,侧眸看向巷子口:“走吧,本侯送你回马车。”
小公主翘起唇角,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她不过两日没理凶巴巴。
这会儿倒是很上道嘛!
两人的身形一前一后,身后那人尤其魁梧挺拔,气场凛然威严,常人只是瞧上一眼便不敢再细看。
可若当真细观其眼神,却是紧紧盯着身前的纤细身影,明显是将那纤弱的人儿圈在了自己的领地,犹如护食的猛禽。
若有人胆敢越过他去招惹那眉眼如画的小姑娘,怕是下一刻便会被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两个丫鬟都笑嘻嘻地迎了过去,除却落后两步的星遥。
她不会瞧错的,忠勇侯分明是已经将她的小公主划为了绝对的所有物。
幸得公主还暂且未开窍……
星遥的胸口跳动得又快又急,心惊胆颤不已。
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若是二殿下知晓了,怕是会翻了天!
姬辰曦可没忘了那巷口的摊贩,她停在小摊的正前方,纤细指尖指着那摊贩正中。
“本小姐要这个。”
连价钱也没问,嗓子又娇,一听这语气便是常年被捧着的,立在小摊后的男人立马扯了笑。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端砚。”
小公主点头,她当然瞧出来了这是端砚,她还知晓这是一方鱼脑冻端砚,是这整个摊位上密密匝匝的端砚中,唯一的正品。
小贩笑得更开了,原是想坐地起价,可打眼一扫,便是浑身一僵。
站在姬辰曦身侧,以保护姿态立着的男人,实在是凶神恶煞,他只同对方相视一眼,后背便冷汗直冒,心虚得不行。
“咳咳,两,两钱银子。”
银货两讫。
裴彻渊一手接过包好的砚台,原是想替她送回马车上,可小姑娘却已经迫不及待,转手便从他手上夺了过去。
男人见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方冷冰冰的砚台所吸引,不悦抿唇:“这是赝品。”
小公主身形微僵,接着便抬眸,拧紧了眉心,一字一顿据理力争。
“这是鱼脑冻,是正品!”
她气鼓鼓:“是方才那一堆赝品里,唯一的正品!”
男人微怔,鹰眸微眯:“你知晓正经端砚需要多少银两?”
姬辰曦轻哼一声,理直气壮:“这不重要,总之我看一眼就知晓了,你懂什么?!”
她就是瞧着那些不对劲,只有这一方砚台,看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