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瑶不恼也不怒,只跟着笑:“可见人无完人这个词是极正确的,女娲娘娘造我时,定是用的那没有曲调的土。”
陈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是一笑:“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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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瑶到慈寿宫时,太后正在小园中赏景观鱼。
太后见她来了,和善地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怎么来寻我这老婆子?可是阿慎说什么了?”
“我想娘娘,与殿下可没有关系,这是我与娘娘之间的事情,”裴令瑶毫不扭捏,脚步轻快地行至太后身边,福了福身后,笑盈盈地开口,“昨日听来些趣事,想说与娘娘听,娘娘会嫌弃我聒噪么?”
太后唇边溢出一声笑来。
宫中多的是持重守礼之人,相处久了,不免觉得沉闷;而这位新入宫的太子妃就像是一块落入水池中的小石头,给这无波的水面添了一圈圈粼粼荡开的波纹。
且太子妃这句直白的“这是我与娘娘之间的事情”,实在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裴令瑶见着太后的笑容,得寸进尺地眨眨眼:“娘娘是不嫌了?”
太后摇摇头,故意板起脸来,眼中的笑意却是无处遁形:“怎还唤娘娘?”
裴令瑶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而后甜声唤道:“祖母。”
太后又是一笑。
她也没少被人唤“祖母”,怎么太子妃就唤得格外让她心软呢?
太后想着,也许这便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若是裴令瑶知晓太后心中所想,定是要附和一句的,可不就是缘分吗?
她也一见太后就觉得亲近呢。
既是裴令瑶来了,太后自是不再在意池中之鱼,转而向她问起这几日在东宫之中可还习惯。
“唔……其实有一点不太习惯,”裴令瑶笑道,“尚膳局的手艺太好,我这几日用饭都用得多了些,想着往后可得多在宫中走走了。”
太后也被她带得笑容愈盛:“东宫若是不够宽敞,便多来慈寿宫中转转。”
裴令瑶重重颔首。
祖孙二人乐陶陶地说了好一阵话,忽而见一小太监弓着身子行至太后跟前,敛眉道:“太后娘娘,沈贵妃来请安了。”
祖孙二人的闲聊便成了三个人的闲聊。
沈贵妃惯来是看不得东宫好的,如今见着裴令瑶与太后其乐融融的模样,不免气闷,便故作好奇地问道:“太子妃今日怎么来了慈寿宫,莫不是来寻娘娘做主?”
裴令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贵妃是在说什么,只是一愣:“做主?”
太后眸光微凛:“沈贵妃这话说得奇怪,难不成是觉得哀家这慈寿宫无甚意思,太子妃没事便不能来陪哀家说说话了?”
沈贵妃讪讪:“哪能呢……”
裴令瑶这才回过味来,原来沈贵妃是疑心她与太子不睦,来向太后告状了?
复又更为不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来慈寿宫会与太子有关系呢?
在她看来,大婚之后,除了要学着与太子做夫妻,她同样也需要学着去适应在宫中的新生活。
与亲近的长辈好生相处、结交新的朋友、尽快了解宫城、尽快上手各类的宫务……如此种种,她不是为太子去做这些,而是为了自己。
沈贵妃被太后噎了一句,一时间兴致缺缺,在慈寿宫中又坐了一刻多钟,便向太后福福身,道天色已迟、自己要回宫去了。
待沈贵妃走后,太后端起茶盏,问起程嬷嬷:“什么时辰了?”
程嬷嬷答:“回娘娘的话,刚过申正。”
太后闻言,抬眼看向正望着窗外天色的裴令瑶。
裴令瑶轻抿下唇,想着,自己叨扰了好一阵、是否也应该告辞回宫了?可她对上太后慈和的笑脸,又想要再多待上小半刻钟。
太后悠悠道:“方才你说那趣事,其间有一点,哀家听得不太明白……”
裴令瑶闻言一喜,忙将那趣事细细说来。
程嬷嬷见状,心中了然。
太后娘娘哪里是没听明白,她不过是与太子妃投缘,想与她多聊聊天;再便是今日初三,太子殿下循例要来慈寿宫中向太后娘娘请安,娘娘这是又要给太子和太子妃凑巧了。
作者有话说:
揭秘回门那天瑶瑶和身边人到底在笑什么[害羞]
太子:持续死装中
瑶瑶:适应新生活中
因为榜单原因,今天的更新可能是直接在这章后面编辑,我到时候看情况,会在评论说[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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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撞上
慈寿宫,西侧殿。
殿外微风靡靡,殿中言笑宴宴。
裴令瑶正与太后说起武林城中二月初八百戏竞集之事。
她那话头刚落到绯绿社的杂剧,翘着手指想要装模作样比划一番,忽听得殿外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太后轻轻颔首,内侍打起帘子,覃思慎迈步入殿。
他正欲向太后请安,话未出口,已然撞上裴令瑶那张笑意未散的脸。
她似是兴致正好,双颊与鼻尖都涌着一圈薄红;乍看去,倒像是腊尽春回之时枝头初生的花苞。
覃思慎脚下一顿。
他不过是依循旧历来慈寿宫中请安,未曾想过会在此间碰上太子妃。
裴令瑶亦是一怔。
方才她说得尽兴,满脑子都是那些她只从大伯母口中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百戏竞集的盛景,哪知甫一回头,闹腾的杂剧班子便化成了清隽疏离的太子。
……好突然。
待她回过神来,赶忙福身行礼。
下一瞬,两道声音同时在西侧殿中响起。
“祖母万安。”
“殿下万安。”
前者沉静,后者明快。
但那两句“万安”却是分毫不差地交叠在了一起。
殿中倏地一静。
裴令瑶没忍住,抬眼一瞥。
却见覃思慎仍维持着向太后揖礼问安时的姿势,他那玄色的衣摆正安安静静地垂在绛色凤穿花卉纹地毯之上,全然未被方才始料未及的异口同声所影响。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覃思慎微微别过脸来。
西侧殿中氤氲的檀香醇厚绵长,最易让人静心。
然,二人四目相对之时,却都有片刻的怔忡。
不过顷刻之间,覃思慎已将脸侧了回去。
裴令瑶的目光擦过他的耳垂。
忆起昨夜之事,她当即耳根一红,也不再乱瞟多看。
也是此时,她方才恍然惊觉,今日是四月初三。
初三、逢三……那便是太子向太后请安的日子。
两个月前的初三,正是他们在慈寿宫中初见。
裴令瑶一时哑然,大婚这几日太忙,她竟把这事给忘了。
“都起来吧,”坐在上首的太后将这对新婚夫妇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她笑着打趣道,“往常总爱说好事成双,可不?今儿一个来给哀家说故事解闷,一个来向哀家请安,倒是正正好凑到一起了。连问安的话都说得这样齐整,可不就是天赐良缘?”
“谢祖母。”
“……谢祖母。”
二人依言起身。
这次的回话声倒是裴令瑶在前、而覃思慎在后了,且二人俱都语气平平。
只是这两句话落入程嬷嬷耳中时,不知为何,她居然听出了一种刻意。
像是两人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急急忙忙退开三五步,而后又一前一后抬头望天看云,故作无事发生。
随即,她又在心中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刻意的,定是太后娘娘整日念叨想要太子与太子妃凤协鸾和,竟引得她也生出了些错觉。
“还不快给太子看座?”太后的吩咐声打断了程嬷嬷的思绪。
她垂首应是,而后依着太后心意,利落地在裴令瑶身侧为覃思慎添了坐。
裴覃夫妻二人并肩坐下。
太后见此情景,笑得满意。
太子轩然霞举,太子妃明眸善睐,便是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就是极般配、极养眼的。
她不紧不慢道:“阿慎今日来得巧,也不巧。”
覃思慎垂眸未答。
他仍在想,太子妃为何会在慈寿宫中?
是念及今日初三,便特意来慈寿宫中等他吗?
毕竟今日是他们分殿而居的第一日,她也许有些不太习惯?
覃思慎瞥了一眼身侧的妻子。
裴令瑶闻言却是一笑,复又向太后探去一个好奇的眼神,娇声道:“祖母怎还吊我们胃口?”
太后笑答:“来得巧,自是哀家先头所说的好事成双;至于这不巧嘛,便是方才太子妃与哀家说了许多武林轶事,可惜咱们太子姗姗来迟,是听不到咯。”
覃思慎微愣。
据他所知,太子妃生于京城,长于益州,为何会知晓武林轶事?
太后似是读出了他的疑惑:“太子妃纯孝又心细。她从慈寿宫的吃食中知晓了哀家是武林人,昨日回门时,特意去寻与哀家同乡的陈夫人打听了几句。这不,今日便带着这些打听来的轶闻趣事,来哄哀家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