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37)

  去慈寿宫也成。

  烛火昏黄又温暖,覃思慎没将“我并未挂念你”说出口。

  他道:“如此甚好。”

  裴令瑶:“辛苦殿下了。”

  覃思慎:“歇吧。”

  裴令瑶:“我这面脂还没抹完呢。”

  覃思慎:“……”

  裴令瑶探头:“殿下要不要也来抹些?”

  覃思慎:“……我再看看书。”

  裴令瑶对着鸾镜低笑。

  -

  覃思慎这桩差事确实棘手。

  往后数日,他都只在逢十之时才会踏入玉华殿。

  裴令瑶倒是时不时都会往抑斋或是睿成殿送去些吃食或有趣的小玩意。

  甚至还送过两尾从千波池中钓来的游鱼。

  彼时她特意叮嘱拂云转告李德忠:“定要告诉殿下,这是我亲手钓起来的。”

  “亲手”二字被咬得很重,满满都是炫耀。

  她很厉害的!

  李德忠自是一五一十地学给覃思慎听了。

  覃思慎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这个五月如之前的数个五月一样枯燥无味。

  但这两尾游鱼却在睿成殿主殿的水缸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覃思慎忙归忙,吩咐人的空当还是有的,是以也有不少东西被李德忠送入了玉华殿。

  他仍是那套“投桃报李”的说辞。

  待覃思慎将事情办妥,向乾元帝禀报之时,已是荷叶连天的六月中了。

  乾元帝扫完他的奏章,见其间并无甚错漏,便沉声道:“还是多耽搁了些时间。之后的差事,在办好的前提下,也别太磨蹭。”

  覃思慎垂首:“儿臣领训。”

  乾元帝:“嗯。”

  覃思慎:“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离开垂拱殿时,他恰好遇上四皇子提着食盒走来。

  四皇子恭谨道:“大哥万安。”

  覃思慎亦回了声“四弟安”。

  四皇子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来给父皇送些吃食。”

  覃思慎:“原是如此。”

  四皇子:“那我便先进去了。”

  覃思慎颔首,而后加快了脚步,往肩舆处步去。

  倒不是不想听垂拱殿中可能会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只是……

  是,他只是想要早些回东宫去,着手去办新的差事。

  坐在肩舆之上,闷热的风吹过覃思慎的手臂。

  方才在垂拱殿中发生的事情,其实他好些年前便已习惯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一朝储君,父皇待他严苛,也是理所应当。

  这本没什么的。

  但夏日午后的阳光太过晃眼。

  道旁树叶间的蝉鸣也太过惹人心烦。

  他没能像过往数年那般心平气和。

  他试图静下心来,去回想早晨侍讲官所说的课业。

  浮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太子妃弯弯的眉眼。

  且还响起了一道轻快的声音。

  那声音说:

  “殿下真是厉害!”

  “殿下真是心细!”

  待肩舆在东宫门前停下,覃思慎骤然回过神来。

  他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要夸赞?

  他已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已入朝办事多年,怎忽然变得这般……虚荣?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赶榜来不急了,明天再修文,好的我最终还是要进一周小黑屋了,再也不断更了呜呜

  查了一下,古代凉糕真的叫凉糕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会有更文雅的说法xs

  捞阴茶就是老鹰茶,在唐朝的确是贡品,借来用用[求你了]

  第32章 定力

  风已止了。

  抑斋之中唯余沙沙的书写之声。

  日光透过窗纱,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泛白的淡金之色。

  覃思慎端坐于书案旁,正执笔临着《九成宫醴泉铭》,平正端整的字迹间氤氲出淡淡的墨香。

  一帖临罢,他搁下笔,垂眸审视方才所书;但见那“仞”字落笔太过滞涩,“阙”字又收得太急。

  这帖临得不好。

  若是父皇在此,定是能挑出更多错漏之处。

  覃思慎知晓,是他心不静。

  他按了按眉心,抬眼一望,便见案头正开着一簇娇艳的木槿花。

  是太子妃前两日差人送来的。

  他想起先前的事情。

  太傅曾无数次叮嘱他,无谓的夸赞只会滋生倨傲、进而误事;多年来,他始终引以为戒。

  他也始终觉得,太子妃夸太子妃的,他听听也就算了,但他绝不会将那些无足轻重的话往心里去。

  可方才在垂拱殿外、四弟提着食盒从他身侧走过时,他却生出了本不该有的虚荣之心。

  那一霎,他竟想要听到那句尾音上扬的“殿下处事之时自有章法”。

  何其荒谬?

  他从何时开始,竟在意起这些来了?

  这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定力?

  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又灌了几口茶水,试图咽下翻涌的思绪。

  他心中清楚,今日种种,怪不到太子妃头上。

  她素来便是那样的人。

  爱说爱笑,爱与人分享遇见的趣事,出口之时多是夸赞,鲜少会有贬低之语。

  她待自己这个夫婿如此,待祖母也如此,待三妹妹亦如此,待那个寻书的内侍甚至尚膳局中的厨子俱是如此。

  平心而论,覃思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总不能因为成婚,就要让她将往前数十年的处世之道通通改掉。

  那未免太过独断专行。

  说到底,是他作为一朝储君,不该放任自己对她这些话语,产生本不该有的期待与依赖。

  大婚之日他曾指责二皇弟于治心一道尤有不足。

  实则,他亦如是。

  恰是此时,李德忠打起帘子、躬身入内:“殿下万安。”

  覃思慎这才想起,在踏入垂拱殿前,他曾吩咐李德忠去玉华殿传话,说他晚间会去那边用膳。

  彼时他是想着,自己忙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去玉华殿坐坐、与太子妃说说话了。

  可如今……

  君子一言,本不应弃毁。

  于情于理,他都应如先前安排那般,去玉华殿中与太子妃一道用膳。

  但他又觉得,今日这一时的意乱,不过是因一桩棘手的案子刚刚了结,他心神疲惫,才会如此;

  待他独自在睿成殿中宿上一夜,明日定会一切如常,他定不会再生出那种古怪的念头。

  他可以照旧心平气和地收下她送来的花,亦可以神色如常地将她的夸赞左耳进、右耳出。

  也可以继续平平淡淡地与她相敬如宾。

  李德忠的声音打断了覃思慎的纠结:“殿下。”

  “孤忽而想起,一阵还要传陈侍郎议事,不知会耽搁到什么时候,”覃思慎尽量冷下声音,“晚膳之时,孤就不往玉华殿去了。”

  到底是他食言在先,在李德忠答话前,他又淡声提起:“对了,昨日高昌国进贡的那些浮光锦,记得给太子妃送去。”

  “……殿下,”李德忠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在奴才回到东宫前,太后娘娘那边已差人来传了话,说是今夜留了太子妃娘娘在慈寿宫中用膳。”

  覃思慎一怔,复又轻舒了一口气。

  倒也省得他再寻借口。

  也是。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太子妃有不少时候都是留在慈寿宫中与祖母一道用膳的。

  “孤知晓了,”覃思慎道,“记得将浮光锦送去。”

  李德忠垂眉:“奴才领命。”

  言罢,他便退出了抑斋。

  覃思慎将桌案上的宣纸收到一旁,想着陈侍郎还有一阵方才会到东宫,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凝神静气的佛经,细细读了起来。

  ……

  裴令瑶自是不曾知晓覃思慎这一番纠结。

  今日又不逢十,且在她看来,覃思慎还在忙那桩很是棘手的差事。

  她只当这是极为寻常的一天。

  回到玉华殿时,她还如往常一般,差人将午后从太液池中得来的莲子送去尚膳局,复又吩咐他们将制好的莲子羹,往睿成殿也送去一份。

  待见到前来送浮光锦的李德忠后,她才知道,这日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欢欢喜喜地与拂云商量起来,要用这些浮光锦制成怎样的衣裙:“衣襟处莫要画蛇添足,裙摆处倒是可以用金银线绣些简单的纹样,唔……还有,衬里可以用与前几日那身杏色襦裙一样的料子。”

  侍候在一旁的宫人将她所说一一记下。

  裴令瑶又比划了一番:“对了,先前殿下送来的那串珊瑚珠,我不是差尚工局制成璎珞了么?我想着,应是极般配的?”

  拂云:“娘娘眼光好,又生得好看,穿上这身衣裳,定是光彩照人。”

  -

  天愈发晒了,裴令瑶连太液池与千波池畔都不太乐意去;因那日得来的浮光锦让她生出了些兴致,这几日,她都窝在玉华殿中描画想要绣在衣裙上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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