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没力气去作画了。
现在让她拿笔,画出来定是歪歪扭扭的蝌蚪。
二人行出几步,裴令瑶脚步一停。
覃思慎问:“有东西落下了?”
裴令瑶摇头,眼中亮亮的:“差点忘了,殿下还未夸我呢。”
覃思慎:……
她方才挥顺那一剑时他没夸,她向他讨要夸赞时也没夸,后来枯枝落下、意外发生,这事便彻底搁下了。
没想到她还记着。
见覃思慎不答,裴令瑶眼珠一转,以退为进,细声说道:“罢了罢了,等下次阿兄进宫,我去他那炫耀,他定会夸我的。”
覃思慎:“……”
又静了片刻,他道:“太子妃学得很是认真。”
裴令瑶别过脸去对上他的目光,复又弯了弯眼角,乖乖等着下文。
覃思慎:“动作很利落,出剑之时姿态极佳。”
他想着,如此其实也算不得夸她,只是说些实话罢了。
裴令瑶向来有来有往:“我说了嘛,名师出高徒,殿下教得好,我又恰好能领悟。”
覃思慎没接这话,但又忽而记起:“飞云殿是有小厨房的,这折腾了好一阵,太子妃若是饿了,可以吩咐人备些点心。”
裴令瑶先惊后喜:“嬷嬷倒是没和我说这个……难怪早膳时有内侍让我点几个菜。”
她还想着来行宫之后只能去行在御膳房中提膳了。
她感叹:“若不是嫁给殿下,我哪能在行宫中想吃什么吃什么?”
覃思慎看着裴令瑶眼中纯粹的欢喜,哑然:“就为一口点心?”
说话之时,目光又掠过她的鼻尖。
他垂眸,轻呼出一口气。
裴令瑶笑得得意,故意摇头晃脑:“有道是,民以食为天。”
覃思慎反驳不得。
待回到飞云殿,裴令瑶先去盥室梳洗。
她正欲往盥室步去,行出几步,却又回头。
覃思慎只当她是要吩咐宫人准备点心,是以并不在意。
哪知却见裴令瑶重新折回他身前,笑道:“先前急匆匆的,只谢了殿下最后扶我那一把。我还想说,习剑的时候我很开心,希望殿下教我的时候也是欢喜的。”
她那双眼又黑又亮,里面溢满了无需言语就能看清的欣喜。
言罢,她方才跟在拂云身后,施施然往盥室步去。
留在原地的覃思慎被她的笑意牵染,也勾了勾唇角,若有所思。
……
淡淡的蔷薇香气在盥室之中氤氲开来。
裴令瑶沉下肩膀,泡在温热的香汤之中,舒坦地喟叹了一声。
她闭上眼,双手捧起一捧温水浇到面上。
水滴停在鼻尖,她蓦地回忆起先前庭院中的事情来。
若当时是用嘴唇擦过太子的脸颊,她指不定会在片刻的怔愣后生出一种惯常的食色性也的想法,而后暗自回味一番他脸颊的触感,再为他耳尖的一滴红生出些得意。
可偏偏只是鼻尖。
亲密。
却又不够亲密。
这是一种与以前的对视或者亲近都全然不同的、不上不下的感觉。
很新鲜。
惹得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往水里沉了沉,盯着蒸腾的水汽发呆。
都怪这莫名的感觉。
当时他耳根红成那样,她都没来得及多欣赏两眼。
实在可惜。
-
用过午膳,裴令瑶回了寝屋午歇。
覃思慎则在侧间批阅公文。
将江南漕运的事情厘定后,他搁下笔,抬头之时,却觉得桌案之上有些空空荡荡。
有公文。
有书册。
有笔墨纸砚。
是了,是少了一只插着时令花卉的瓷瓶。
这不过是到行宫的第二日,太子妃尚还无暇散步赏景、折花弄叶。
他对这桌案上的布置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想起太子妃,就念起另一回事来:
午前太子妃特意与他说,习剑之时她很是欢喜。
她既这般欢喜,想来未必只是一时兴起。
若她明日还想学、后日还想学,他总不能次次都拒绝,也不能次次都让她用他那把佩剑。
无论她之后是否还想再跟他习剑,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左右不过是吩咐一声的事情,也不废什么。
是以,他唤来李德忠。
李德忠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覃思慎语气平平:“差人从东宫的内库中挑几柄趁手的轻剑,送来行宫。”
李德忠应了,正要退下,又听覃思慎道:“再去藏书阁中取几本剑谱来,别太深奥……取我少时读过的就好。”
李德忠答:“奴才知道了。”
他退出门外,想起方才庭中之事,心中有了计较。
廊下候着的小内侍凑上来:“干爹,殿下要吩咐了什么?儿子去办。”
李德忠瞥了他一眼:“去东宫内库,取几柄趁手的轻剑,再去藏书阁中寻几本旧剑谱,一并送回飞云殿来。”
小内侍好奇:“殿下这是要习剑?”
可殿下那一手剑法早已练得出神入化,怎得忽而就要从头开始了?
故他又猜:“还是有什么旁的贵人要住到飞云殿来?”
李德忠白了他一眼:“莫多说、莫瞎想,好好办差就是。”
他心道:殿下这哪里是要习武,分明是想要给人当夫子了。
-
是日夜,太后在燕宁殿中设家宴。
申正已过,裴令瑶在寝屋之中梳妆,覃思慎则在外间温书。
翻了七八页,忽听得一阵竹帘响动之声,覃思慎不禁抬头。
裴令瑶正身着那袭以浮光锦新裁成的襦裙,裙摆之上团花锦簇,行走之间,好似群英在流光溢彩的水面徐徐漾开。
她款款行至覃思慎跟前:“殿下果真知道什么衣料最衬我。”
仍是上扬的语气。
听来好似朝早之时愈来愈亮的晨曦。
覃思慎的目光已落向她那双潋潋生光的笑眼。
他一时晃神,“不过是高昌国恰好进贡,并非我有心挑选”这样的实话就在唇边多停了半晌。
裴令瑶已再度开口唤道:“殿下。”
覃思慎眸光轻闪。
倒不是他想要昧下太子妃这句不符其实的夸赞,只是……她开口太快,他没寻到说话的空当。
他站起身来,问她:“何事?”
他猜太子妃是会问起她今日的妆容如何,又或者她鬓边的发簪如何。
她常常问起这些。
沉默反倒刻意,待她开口,他自会如实作答。
却听得裴令瑶道:“还好殿下准备的那膏药气味清淡,不然今夜去燕宁殿,在祖母跟前,我们的事可就说不清啦。”
她本意是怕太后误会她在飞云殿中受了伤还报喜不报忧。
可覃思慎却倏地耳根一红。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
作者有话说:
瑶瑶:只是表达开心
太子:开始疯狂多想
瑶瑶洗澡的蔷薇香是古剌水来着
然后吆喝一下预收:
两本年上文都挺想写的
《冷面将军养妻手札》狼兔文学,将军x软妹
先婚后爱那本也想写
《将军夫人体弱多病》你是我的解药但药是男主梗,病美人x将军
第40章 也罢(3.18修结尾)
晚间的家宴摆在燕宁殿花厅。
燕宁殿与飞云殿相去不远,裴令瑶与覃思慎并肩步入其间时,还未到开宴的时辰。
太后尚未露面,早到的宗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饮茶闲聊。
众人依礼见过太子与太子妃。
覃思慎淡淡道了声“免礼”,众人又继续说起话来。
有内侍走上前,引着覃思慎与裴令瑶入席。
待坐定后,裴令瑶屈起手肘碰了碰覃思慎的手臂:“殿下。”
覃思慎:“何事?”
他这才想起,今日太子妃始终都窝在飞云殿中,并未去行宫别处游玩赏景,也不知这会儿她会与他说些什么。
说她贴的膏药么?
覃思慎轻咳一声,止住这古怪的想法。
裴令瑶往他那边靠了靠,低声问道:“我瞧着,花厅之中也不都是依席入座的?”
她看见有两位王妃正坐在一起说笑,而他们的夫婿则各自坐在不远的地方。
覃思慎:“本就是家宴,加之又未到开宴之时,自然可以自在些。”
裴令瑶点点头:“既是这样,那我也去那边和妙仪妹妹说说话?正好早些定下在行宫这些天的安排。”
一面说,还一面朝着花厅西南角的人堆抬了抬下巴。
覃妙仪正坐在那边。
覃思慎顿了顿,方才开口答话。
他语气寻常:“……去吧。”
太子妃不在他身旁说笑,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在脑中再理一理江南漕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