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瑶被他追问烦了,扁扁嘴,竖起左手尾指:“那要不殿下与我拉个勾?”
见她这副模样,覃思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口中却道:“不必了。”
他退开两步,手中树枝一横:“只这一记。”
只见他手腕轻转,那树枝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的动作比方才独自习武时慢了许多,招式的变化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且他口中还念着最基本的剑诀:“短兵柄以臂,进退须足利……”
裴令瑶双手抱着剑,看得认真。
起初她其实还分了五分心神去留意覃思慎的俊脸,但听得他口中的剑诀声,余光又扫见怀中剑,那点只是玩玩的心思便淡了不少。
今日她学会了,等阿兄再入宫时,她要去炫耀给阿兄看!
覃思慎站定:“可看明白了?”
裴令瑶点头:“看是看明白了,但那剑诀记不太全。”
覃思慎:“无妨。”
裴令瑶不太熟练地拔剑出鞘。
覃思慎顺手接过剑鞘、挂回腰间。
裴令瑶瞥了他一眼,弯弯嘴角。
……
第一剑挥罢,裴令瑶自知将剑挥得歪歪扭扭,也不气恼,反而一笑。
当真挺有意思的。
覃思慎如实说道:“这一剑挥得不太好。”
裴令瑶轻哼。
覃思慎:“念在是初学,却也情有可原。”
裴令瑶细声细气:“只是情有可原吗?”
覃思慎:“……还算尚可。”
他只是不想在这些琐碎的对话上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他于裴令瑶身侧站定:“莫要只用手腕发力,用你的手臂去带。”
裴令瑶望着他认真的神色,没再插科打诨,而是依言照做。
覃思慎隔着衣袖虚点了点她的手腕:“持剑的手太僵了些,这样挥出来的弧线自然呆板又别扭,会很费力。”
裴令瑶试着略略松了松手腕,又挥了一剑。
这回弧线流畅了不少,但出剑之时,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覃思慎赶忙扶住她:“当心。”
裴令瑶抓住他的目光,眼角一弯:“好奇怪,像是剑把我带出去了。”
见她站定,覃思慎迅速松手退开几步,再度以树枝演示了一遍:“非剑带你,不过是你下盘不稳。你且看我,脚步要先于剑势。”
端的是公事公办。
裴令瑶见他这模样,真想再拖着尾音唤一声“夫子”。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剑挥完,覃思慎都像一个合格的武夫子一般指出裴令瑶的问题:肩太僵、腰没沉……
其间少不免有些隔着衣衫的肢体接触。
稍多上几次,裴令瑶就全然不在意了。
不过是一点触碰罢了,不如她要学的剑法要紧。
他们是夫妻嘛,碰一碰怎么了?
覃思慎则尽力将注意力只放在她挥剑的动作上。
毕竟青天白日的,教剑法就只该是教剑法。
不多时,裴令瑶额头沁出薄汗,持剑的手也隐隐有些发酸,却自始至终没喊过停。
覃思慎瞧着她通红的脸颊,垂眸道:“暂且歇息一阵吧。”
他这柄剑,对于太子妃来说到底还是沉了些。
他甚至想说,若是累了,明日再学也成,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只打算花一炷香的时间。
裴令瑶正在兴头上,她摇摇头,眸光灿若明星:“再来一次,我觉得这次能成。”
覃思慎看了她一眼,心念微动。
裴令瑶深吸口气,手臂一抬,手腕拧转。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顺畅又利落的弧线。
出剑之时,她脚下亦是稳稳当当。
裴令瑶不由惊呼:“成了!”
覃思慎点头,唇角微扬:“嗯。”
不仅是成了,且姿态极佳。
她学得比他想象中更为认真。
花一点点时间去教她,其实……也不错。
这念头蜻蜓点水似地掠过覃思慎心头,又因未被深思、转瞬即逝。
裴令瑶展颜笑道:“我就说这飞云殿上下最好的师父当属殿下,名师出高徒,往后我们双剑合璧!”
覃思慎稳住心神,习惯性复盘:“其实我的教法也是有些问题的,我应在一开始就将要注意的点细细讲与你听的,尤其是……”
裴令瑶听他说完,轻笑一声,又忍不住问:“殿下说这么多,竟一句都不用来夸我?”
不等覃思慎答话,她已笑道:“瞧我再演示一回!”
这一次她本是信心满满,哪知刚抬起右手,却听得头顶“啪嗒”一声轻响,一小截枯枝忽地从树上落下,堪堪擦着她的肩侧坠向地面。
裴令瑶手中一颤,剑身也跟着一歪。
覃思慎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微微倾身,左手虚护在她身后,右手一把握住她持剑的手,带着她稳稳走完这一剑。
裴令瑶心中一跳,怔怔地转过脸去,正欲道一声谢。
然,不过是一息之间,覃思慎尚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裴令瑶的鼻尖愣愣地蹭过他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很崩溃地重写了一遍,来晚了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orz
下一章就入V啦
多谢陪着瑶瑶和太子,还有陪着我这个更新时间颠三倒四、还老爱删删改改的玻璃心作者走到这一章的大家
短兵柄以臂,进退须足利:吴殳《渔阳剑诀》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燕王剑侠》
第39章 夫子(增加500字)
裴令瑶的鼻尖愣愣地蹭过覃思慎的侧脸。
夏风鼓蓬蓬地拍在脸颊。
却又不只是风。
两道怔愣的目光与气息在寂静中交错。
覃思慎僵硬的腰腹贴着裴令瑶僵直的背脊。
他耳根先热了起来,而后方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一道极轻的触感是来自什么。
不是唇瓣。
只是太子妃挺翘的鼻尖。
咚、咚、咚。
裴令瑶恍惚听见他的心跳声重重敲在她的后背,敲得她微微一颤;她将脸转回去,凝望着不远处的梧桐树,想要抬手去揉一揉鼻尖。
……可她的右手还被覃思慎紧紧攥着。
食指关节一屈,就抵在覃思慎温热的掌心。
覃思慎掌中一痒,垂下眼睫,哑声问道:“剑握稳了吗?”
怕裴令瑶并未持稳剑柄,他不敢直接松手,只得始终保持着这个过分亲密又过分别扭的姿势。
宫人早已在他教她舞剑时就退至了远处,但这晴光漫洒的庭院与灯影昏黄的寝屋总是不同的。
青天白日,他们本不应贴这样近的。
裴令瑶瓮声瓮气答:“握得可稳了。”
覃思慎松开手,退开半步。
裴令瑶手背一空,呆了片刻方才转过身去,低着头将手中的长剑缓缓插回覃思慎腰间的剑鞘之中。
覃思慎几欲开口,最终却是在裴令瑶低头之时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侧脸。
长剑入鞘,裴令瑶抬头看他,解释方才的事情:“我也没想过会那么近。”
她脸颊还漫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
覃思慎喉头微动,自认心绪已定:“我知道,不过是意外罢了。”
就如他会上前去握住她持剑的手,也不过是因那坠落的枯枝而引起的意外。
他不去直视她水盈盈的眼,语气平淡道:“太子妃也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鼻尖而已。
又不是她凑上来亲他。
他定力尚可,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心神大乱。
若是与她多言此事,反而落了下乘。
裴令瑶轻“嗯”一声,抬起左手揉了揉鼻尖。
覃思慎目光顺着她的动作扫过来,又飞快移开。
裴令瑶没察觉,只是嘟囔道:“有点痒痒的。”
覃思慎忽觉脸边一热,不再接话。
裴令瑶活动着有些酸软的右臂,笑道:“总之还是要多谢殿下最后扶我那把,不然那剑指不定要刺到哪。”
她当时转头就是想说这个,虽被意外打断了,但依然会补上。
“既答应了要教,我自当看顾好你,”覃思慎见着她的动作,思索片刻,交代道,“再就是,我那剑沉,你又是第一回习剑,一阵回到殿中,沐浴过后,记得在腕上与手臂上都敷一贴膏药。”
裴令瑶:“欸,飞云殿中本就备得有么?”
听上去,太子不是要让她去寻太医的意思。
覃思慎颔首:“自然。”
裴令瑶眼中有疑惑、也有关切:“练武常会受伤?”
覃思慎微顿:“有备无患罢了。”
裴令瑶还想问上几句。
覃思慎打断:“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裴令瑶见他不愿多提,也不再强行追问:“我也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