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66)

  覃思慎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还好裴令瑶的话还未说完,不至于让两人落到面面相觑的境地。

  却听她笑道:“你看,这转鹭灯动起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好看?”

  覃思慎定了定神,轻声答道:“是。”

  周围热闹的声响,近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裴令瑶不太满意,却见她踮起脚,凑到他面前。

  覃思慎抿了下唇,屏住呼吸。

  裴令瑶嬉笑道:“殿下说什么?此处好吵,我没听清。”

  言罢,她偏过脸去,用耳朵对着覃思慎。

  覃思慎无奈地笑了笑。

  他自恃的冷静自持在遇到太子妃之后不过是一句空话,方才她凑上来的瞬间,他竟然想要吻她。

  在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御花园中。如此想法,实在是……

  成何体统?

  裴令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娇声催促他的回答:“殿下?”

  覃思慎哑声道:“是很好看……多谢太子妃。”

  裴令瑶故意扁扁嘴:“殿下又和我客气。”

  覃思慎哑然。

  他脑中闪过一些往日里的片段,轻咳一声,模仿着裴令瑶的口吻:“我很喜欢。”

  裴令瑶眼尾一弯,拿回由凝雪暂时保管的宫灯;她将手中的那盏转鹭灯高高举起,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两张泛着淡绯色的俏脸。

  二人隔着那盏灯四目相对,一时间,俱都无话,却也俱都乱了呼吸。

  裴令瑶咬着唇轻笑一声:“我也很喜欢。”

  覃思慎移开从方才起就不自知地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平复心绪,平声问道:“时辰尚早,再往前头逛逛?”

  裴令瑶:“好啊、好啊。”

  覃思慎垂眸,状若寻常地牵起裴令瑶空闲的那只手。

  裴令瑶忽地一愣,别过脸去瞄了覃思慎一眼;待行出几步,二人的掌心都沁出一层薄薄的濡湿。

  覃思慎看着被团团灯影包裹的妻子,记起十一岁那年的中秋,他本也想去问正在逗弄四皇子的贵妃讨一盏转鹭灯,但最终既怕被她拒绝,又怕被乾元帝知晓后、会指责他贪玩,最终只得作罢。

  ……是他没有太子妃这份勇气。

  裴令瑶捏了捏他的掌心,提醒他跟着她的目光转头:“殿下,你瞧那盏灯,月亮似的,天上一轮月,水中一轮月,这树上竟也挂着一轮月,那些说书人见了,怕不是会写一出真假月亮的戏文。”

  太子这人真是,看灯就看灯嘛,为何要一直看她;虽说她也觉得自己比这些灯好看,可她与他日日都能相见,中秋的灯一年只能看这么一回,错过了就要待来年了。

  那多不合算?

  覃思慎眼中含着些温和的笑意,附和她的话:“尚工局的手艺精巧。”

  其间二人也有撞上旁的赏灯之人。

  裴令瑶笑意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

  覃思慎仍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倒是始终没松开裴令瑶的手。

  见着手提转鹭灯、并肩而行的太子与太子妃,这些皇亲贵戚自是各有各的看法;但无论他们有什么想法,过了几日,京中便已流传起太子与太子妃举案齐眉、比翼连枝的故事。

  -

  待到月上中宵,裴覃二人方才回到东宫。

  今日是节庆,覃思慎理所应当地牵着裴令瑶回了玉华殿。

  裴令瑶引着覃思慎在食案前坐下,哼哼唧唧地撒娇:“今夜走了好远的路,我都累了,还好阿兄一早就备好了点心。”

  覃思慎一脸正色:“一阵差梁嬷嬷为太子妃推拿一番?”

  他口中的梁嬷嬷通晓岐黄之术,极擅推拿,是他们二人在大婚之后,从慈寿宫派来的。

  裴令瑶笑着点点头。

  覃思慎又淡声道:“元夕那日太子妃若也想看灯,就提前吩咐尚膳局备些宵夜。”

  裴令瑶只当他是随口一提:“好呀。”

  却见她兴致勃勃地揭开食盒:“阿兄是依着我口味准备的,所以这桂花圆子里就没搁酒酿,夫君要不要差人加些进去?”

  覃思慎:“太子妃的口味,定然是不差的。”

  裴令瑶被他这话哄得眉开眼笑,细声道:“殿下从哪学的油嘴滑舌。”

  覃思慎平声道:“实话实说罢了。”

  太子妃嫁入东宫后,他隐隐觉得尚膳局的手艺都好了不少。

  裴令瑶笑着将一盏桂花圆子摆到他跟前:“昨日下了雨,天气有些凉,若是用冰湃,我怕夜里不舒服,就在回宫前差他们温了温,味道也是不差的!”

  她想着今日是团圆佳节,又差人将阿祥送了过来,在桌上给它摆上一碟最爱的果干和坚果碎。

  裴令瑶讨来的两盏转鹭灯在桌案上辘辘地转动着。

  二人一鸟在灯下用着跟前的吃食,裴令瑶时不时扭过脸去与覃思慎说话。

  直至戌正的钟声响起,覃思慎搁下瓷勺,一时间有些晃神,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

  用过宵夜后,裴令瑶先去了浴殿沐浴。

  覃思慎留在东侧间中,兀自拨弄了一阵转鹭灯,起身之际却是恰好瞧见了裴家父子今日带进宫来的那些画;此刻,那十来幅画正安安静静躺在画缸之中。

  闲来无事,他想起太子妃本就是想要让他看看这些画,便在桌案前坐下,从画缸中取出一卷卷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是在人前也甜甜的xql(王婆卖瓜ing[撒花]

  转鹭灯就是走马灯

  月华锦其实是晚清的,这里借来用一下[摸头]

  说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在一个很平平无奇的榜单,所有数据都很平平无奇,但是第三章点击突然暴涨,打开后台差点给我吓死,也不知道是晋什么bug[裂开]

  第57章 画像(4.1小修)

  展开卷轴,落入覃思慎眼中的是一簇花瓣层叠的牡丹,约莫是太子妃幼时所作,那线条还不甚流畅,但用色鲜妍、仿若云霞,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他余光扫过右上角所题的五言诗,诗的遣词造句甚为平实,那一手草书却颇有气势,宛如骤雨旋风,也不知是何人所书。

  覃思慎蓦地记起自己在行宫中与太子妃诗画相和之事,又在下一瞬不再多想,转而再从那只粉彩画缸中抽出几卷卷轴来,无一列外,那些画上都题着相似字迹留下的小诗。

  他见过太子妃的字,是清丽工整的簪花小楷;故他对这些旁人所题的诗作并未任何兴趣,只认真看着太子妃笔下的种种。

  但见那些画中有他不认识的春花,有趁着东风在河岸旁放纸鸢的少男少女,甚至还有益州的吃食……他能识得这画中的吃食是来自益州,还多亏了尚膳局中的益州厨子。

  宫人轻手轻脚地将一盏温热的杏仁牛乳奉上。

  覃思慎略略用了些,复又轻柔地抚过画卷上早已干涸的墨迹,好似看到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在明灿的春光之中笑眼弯弯地与身边人说起一日的见闻。

  她从京城去往益州,又在多年后回到京城。

  物换星移几度春,始终不变的,是她会笑意盈盈地去留意身边的种种。

  一时间,覃思慎心绪莫名。

  说不上来是羡慕,又或者好奇,再或者遗憾,亦或者……

  他不去深思。

  覃思慎再度从画缸中抽出一幅画卷。

  展开之时,却见他眸光一凝。

  如今在桌案上的是一幅覃思慎定然不会认错的人像。

  画中之人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满头乌发以一顶白玉发冠束起。

  赫然是今岁二月初三,在慈寿宫中去见太子妃一面的他。

  案头的转鹭灯在画卷上投出一道橘黄色的灯影。

  覃思慎无意识地用拇指与食指捻住画卷的边沿,轻轻摩挲。

  待他回过神来,生出的竟是一丝懊悔:

  还好他力度不大,没将这画揉皱了去。

  他怔怔地看向窗外,天际正悬着一轮皎白的满月,但覃思慎却看到了一双澄澈又炽热的眼;那炽热直直烧到他心底,像是一阵干燥的秋风,让他心头暗藏许久的火星终于被彻底点燃,掀起让他极不习惯的热浪。

  他本应后退一步,退回冷冽的湖中,让这火熄灭。

  但大抵是因今夜宫宴上他饮了几盏薄酒,又约莫是灯宴上的宫灯晃晕了他的神,亦或者只是单纯因他觉得太子妃画技精湛、值得一赏,总之他舍不得将眼前的卷轴合上。

  连日的朝夕共对后,他知晓太子妃在意的人很多,却也隐约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在意是有几分不同的,只是他怕自己又在自作多情,故而没敢细想,更没想过这份在意来得比他以为的更早。

  那时太子妃怕是尚且不知他们二人的性子南辕北辙吧。

  覃思慎垂眸凝视身前的画作。

  彼时在慈寿宫中,他听得太子妃口中的“太子殿下他也很好”时,理所当然地以己度人,只当那是夫妻一体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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