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拿起剪刀,照着她印出的线剪;他做事一向认真,连剪窗花也不例外。
裴令瑶托着腮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又正经又……可爱。
好奇怪,她居然觉得太子殿下可爱。
她定了定神,道:“这里剪好了,展开再重新折下面……”
覃思慎依言照做。
裴令瑶:“等我印一条线。”
覃思慎冷不丁问:“指甲会疼吗?不若吩咐人备笔墨?”
裴令瑶笑:“当然不会。”
她将指甲递到覃思慎眼前:“我这指甲是不是染得很好看?”
覃思慎:“是。”
裴令瑶笑眼弯弯,自顾自地侧过身去、迎着窗外的阳光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指甲:“是明鸢染的。”
覃思慎实话实说:“这颜色很衬你。”
裴令瑶回神:“哎呀,还要剪纸呢,殿下也不提醒我。”
覃思慎但笑不语。
后面的步骤愈发复杂,裴令瑶怕覃思慎剪不明白,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半靠在他肩上,手指点着红纸上的印痕:“这里要留一点,别剪到头……对,就是这样。”
覃思慎的余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为了方便,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袖常服,发间也只留了一支蝴蝶金簪;却见她鬓边垂下一缕碎发,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殿下?”裴令瑶见他不剪了,抬起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
日光透过窗棂,在裴令瑶眸中晕开一泓剔透的浅茶色。
覃思慎眸中微澜,微微倾身,吻向她的耳垂。
裴令瑶耳尖一痒,热气从耳根开始漫开。
覃思慎脖颈烧得厉害,唇瓣也微微发麻,却没有别开眼,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裴令瑶抿抿唇,心绪稍宁,呼吸仍有些乱。
却见她抬手环住覃思慎的脖颈,将脸埋入他的怀中,开口时声音有些闷,却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殿下,你被人夺舍了么?”
“居然趁着做正事的时候偷亲我!”
这个“福”字是要贴在东宫的大门上的,应该也算是正事吧。
覃思慎怔了一瞬:“……不叫偷。”
裴令瑶抬头:“那叫什么?”
覃思慎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几息,别过脸去,盯着桌案上那只圆滚滚的锦鲤:“……叫光明正大。”
和她亲他时一样。
言罢,覃思慎先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油嘴滑舌、不知分寸”。
裴令瑶笑倒在他怀里。
覃思慎垂着眼庆幸。
方才他一时失神,故而行事越界且轻浮,而后又强词夺理地辩驳。
还好……她没生气。
他也不知自己在庆幸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太子:咬咬瑶瑶
上一章结尾修了一下,太子的转变写明显了一点[摸头]
霎时间,汩汩的溪流之声在他心中狂响:化用自聂鲁达“而当你出现/所有河流的声音/流淌在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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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想亲(二合一)
覃思慎想起自己在扬州那两个月,细算来是欠了太子妃五次“逢十”,兼之其间还有寒衣等节庆之日,如此说来,他自是该趁年节休沐这几日将它们都补回来,方才不算失约。
是以廿六这日,天色尚还将明未明,无需上朝、也无需听学的太子殿下神色自若地踏入了玉华殿。
时辰尚早,殿中一片悄静。
覃思慎止住了想要去唤裴令瑶起身的宫人,径自在暖阁的窗边坐下。他本是吩咐内侍备好了要读的书,但不知怎的,就翻开了裴令瑶留在书案上的札记。
他今日得闲,看些杂书也算是增广见闻。
那札记中有裴令瑶留下的批注。
没什么长句,都是些短短的词,偶尔还配上一点简单的图案。
轻快又灵动,且还颇有巧思,像她这个人。
覃思慎唇角微扬。
裴令瑶梳洗过后步入暖阁时,覃思慎已将这书放了回去,正埋首翻看一卷史书。
屋中暖和,他只穿一身极家常的浅碧色窄袖单衣,衣摆处的兰花绣纹是出自裴令瑶笔下。
裴令瑶眸中一亮,轻手轻脚地往他身边步去。
覃思慎将书放下,抬眼看向来人。
裴令瑶眉舒眼笑:“殿下怎么一大早就往玉华殿来了。”
覃思慎言简意赅:“休沐。”
裴令瑶在他身旁坐下,戳破他:“其实是想见我吧?”
覃思慎并不承认:“在玉华殿看书也是一样的。”
裴令瑶哼哼:“那你真是勤勉。”
覃思慎不答话。
但见裴令瑶忽而站起身来。
覃思慎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抓她的衣袖,却又猛地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挪了挪桌案上的书:“怎么?”
裴令瑶故作委屈:“我一起身就听说殿下来了,赶忙来见你,就没顾得上用膳。”
覃思慎心中了然。
原来太子妃只是要去用膳。
他平声道:“正巧我也有几分饿了。”
裴令瑶:“那殿下要与我一起去膳间?”
还说不是想见她呢!
覃思慎颔首。
太子妃急匆匆赶来见他,他该多陪陪她的。
……
用过早膳,裴覃二人回了暖阁;一人作画,一人看书。
覃思慎察觉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旋即别过脸去。
偷看却被抓了个正着,裴令瑶不躲不闪,只是盖住了身前的画作,扬起笑脸:“殿下。”
覃思慎目光一飘:“可是有什么事?”
裴令瑶:“看着殿下在这读书,觉得有趣,就想多看看。”
方才她听着太子的翻书声,就记起新婚之初太子曾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自己都是在抑斋中读书;可这才不到一年,太子已将书搬来了她的玉华殿。
她脸颊上的梨涡又深了几分。
覃思慎听得“想多看看”几字,心中轻荡,面上仍沉如静水:“这几日我都在玉华殿。”
裴令瑶讶然。
覃思慎补充:“若太子妃不介意的话。”‘
若她不愿,他不强求。
毕竟他是无所谓的。
裴令瑶笑:“殿下这话说的……我要是介意,还能把殿下赶出去不成?”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瑶站起身来,“哒哒”地小跑到他身边,俯身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覃思慎喉头微紧。
裴令瑶:“也不用都在玉华殿。”
覃思慎面色如常,不辨喜怒:“哦。”
“可以一日在玉华殿,一日在睿成殿,”裴令瑶站直身子,掰着手指计划,“这样两边都不落灰。”
覃思慎眉心微舒,无名的郁气散得一干二净:“……也可。”
……
待到腊八夜里,京中又落了一场雪。
直至清早,玉华殿前已被茫茫白雪所掩。
裴令瑶喝下一碗腊八粥,看向窗外亮晃晃的雪光:“之前殿下在信里答应过要与我一起堆雪人的,金口玉言,可不许抵赖。”
覃思慎转头去吩咐宫人准备手套。
等宫人将手套奉上时,裴令瑶生出一点恃宠而骄的心思;却见她一手拿起一只手套,递到覃思慎跟前,放软声音:“殿下帮我戴好不好?”
覃思慎懒于拒绝,甚至还将宫人手中的大氅也一并接过,替她披上。
出了玉华殿,二人先在庭中走了一阵,裴令瑶选了梅树下的一处风水宝地:“我要将雪人堆在这里。”
覃思慎不置可否。
裴令瑶松开他的手,往所指的方向小跑了几步。
覃思慎快步跟在她身后:“当心。”
裴令瑶回眸轻笑:“我夫君身手好、反应快,就算我踉跄一下他也定会接着我。”
覃思慎看向她比雪光更亮的笑眼,知道她不过是太过相信自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无可奈何道:“摔着是你自己难受。”
裴令瑶笑了笑,将脚步放稳了些:“一时欢喜嘛。”
覃思慎重新牵住她的手。
雪景年年都有,他从不觉得有何特别,但今日听得裴令瑶口中的“欢喜”二字,他忽而也觉得踏雪闲游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裴令瑶“哧”地一笑:“殿下要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堆雪人吗?”
那倒真是一起堆了。
时有风起,梅瓣簌簌而落。
覃思慎自觉失态,松手退开小半步。
裴令瑶蹲下身去,捧起一大团雪。
覃思慎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停在她身上,安心看她堆雪人。
不知为何,他竟看得有些心痒。
可他上一回堆雪人已是不知哪年的事了……
裴令瑶堆了小半个身子,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