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78)

  覃思慎:“嗯?”

  裴令瑶抓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夫君答应的是和我一起堆雪人,可不能在一旁当甩手掌柜。”

  覃思慎答得极快:“太子妃说得是。”

  裴令瑶自如地安排起来:“我去别两根树枝来做手,殿下把这身子堆好?”

  她不知宫里是不是这样堆雪人的,反正她在裴府时就是堆这种最简单的。

  覃思慎颔首,见她兴致勃勃,便也没说“交给宫人去做就是了”之类的话。

  裴令瑶转身往不远处的矮树旁步去。

  覃思慎盯着她大氅上的绣纹看了好一阵,方才想起脚边那堆到一半的雪人身子。

  裴令瑶拿着树枝折返回来时,见着的就是蹲在树下认真堆雪球的覃思慎。

  她俯下身去,环住他的脖颈,在他颈侧留下一个比飘落的梅瓣更亲的吻。

  覃思慎背脊一紧,险些跌倒,他哑声道:“……这还在庭院中。”

  他不得不承认,他并非是对堆雪人心痒,而是对与裴令瑶一道堆雪人心痒。

  裴令瑶红着脸:“我让宫人都退到好远的地方了。”

  -

  转眼已是除夕。

  这日宗亲贵戚齐聚宫中,鼓乐喧阗,热闹非常,直至月上中宵,方才散去。

  繁文缛节折腾了大半日,饶是裴令瑶昨夜睡得舒坦,今晨又在覃思慎的纵容下多睡了两刻钟,等回到东宫沐浴过后,也免不了有几分疲乏。

  她歪歪扭扭地靠在贵妃榻上,见覃思慎来了,便往边上挪了挪身子,给他留出一点可以坐下的空当。

  覃思慎瞧着她这副没骨头似的模样,轻笑一声。

  裴令瑶为自己辩解:“宴上好累的。”

  覃思慎:“辛苦太子妃。”

  裴令瑶眼尾一弯,坐起身来,轻捏了几下他的肩膀:“我们都辛苦。”

  覃思慎心中一软。

  裴令瑶趁势直接在覃思慎腿上躺倒,仰面看着他。

  覃思慎抚着她的额头,恍然记起往岁的年节。

  往年他也会在腊月廿五开始休沐,但那时他除了抑斋也无处可去,所以即使得了休沐,也只能在空荡荡的书案旁温书练字,当然,他这份理所应当的勤勉并不能换来乾元帝的半句夸奖。

  等到除夕当日,除却旁人前来敬酒之时,他就在心中回味前夜读过的文章;直至宴散,再孤身回到东宫,屏退一众宫人,于母亲的画像前守岁。

  他有些遗憾。

  不只是像往年一样遗憾母亲不在身边,也遗憾母亲没能见过裴令瑶。

  他喃喃道:“她定然会喜欢你的。”

  裴令瑶听得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谁会喜欢我?”

  覃思慎:“没谁。”

  裴令瑶自得:“谁都会喜欢我的!”

  覃思慎垂眸不接话。

  裴令瑶抿抿唇,见他眸色沉沉,似是心绪不佳,便没追问,反而想哄他开心些:“宴席虽然累,但宴后的烟花着实好看,尤其是那金盏银台和百兽吐火。”

  覃思慎试图回忆她口中所说的烟花,却是无果;方才她仰头看烟花时,他似乎一直在看她的侧脸,以至于此时竟对那些烟花毫无印象。

  “去岁元宵时西市也放了烟花,”裴令瑶伸着手比划,“里面有一种叫珍珠帘的……”

  听得她口中的欢言笑语,覃思慎心中一舒。

  夜色渐浓。

  裴令瑶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点泪花。

  覃思慎:“可要先去歇下了?”

  裴令瑶用力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眼巴巴看着覃思慎:“可是今日除夕,要守岁的。”

  覃思慎见她这般模样,没忍住也揉了揉她的脸颊。

  裴令瑶低声:“干嘛呀。”

  太子近来总和她待在一起,被她带得不再似一樽冷冰冰的玉雕。

  思及此处,裴令瑶有些得意,她眼珠一转,伸手去够覃思慎的脸。

  覃思慎见状想躲,却又想起是自己先动的手,一时间进退两难。

  裴令瑶本只是想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忽而来了兴致,又轻捏他的脸颊。

  她心道,手感还挺好的。

  故她又捏了一下。

  寒风吹得窗外的梅花花枝乱颤,覃思慎的心跳也乱了起来。

  裴令瑶先发制人:“你先揉我的,这叫礼尚往来。”

  覃思慎自知理亏,反驳不得。

  裴令瑶满意地收回手。

  哪知覃思慎倏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令瑶:“欸?”

  覃思慎凝视着眼前的人。

  因是年节,玉华殿中布了朱红色的彩绸,烛影轻摇,就将那朱红的色彩印在覃思慎黑沉沉的眼中,与他脖颈间那一抹淡淡的绯色遥相呼应。

  裴令瑶掌心跳了一下。

  覃思慎唤她:“太子妃。”

  他声音又低又沉,与白日里的清冽截然不同,落在裴令瑶耳边时,烧得她颊上一热。

  她顿了顿,瓮声瓮气答道:“我在呢。”

  覃思慎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陈述事实:“你的脉搏好乱。”

  裴令瑶扁扁嘴,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那都赖你。”

  这人知不知道他方才那眼神、那声音,实在是……

  很诱人。

  这样轻浮的词本不该和一脸正色、清冷矜贵的太子摆在一起。

  但许是困意上涌,裴令瑶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浆糊一样的脑中只剩下这么两个词:

  诱人。

  想亲。

  二人对视了几息。

  分明是寒冬腊月,殿中却好似涌起了春潮、漫开了桃香。

  裴令瑶忽地又打了个哈欠。

  黏稠的缱绻霎时间就散了。

  覃思慎哑然,劝她:“去歇下吧。”

  裴令瑶歪着头思考要不要应下。

  覃思慎正色道:“也没哪道宫规说太子妃就一定得守岁。”

  这话听得裴令瑶心中欢喜,可是……

  她道:“可我守岁又不是为了规矩,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自己开心,再趁此机会许下来年的愿望。”

  覃思慎默了几息,看向妻子因睡意蒙上水色的眼,神色认真:“我守的那份,算太子妃的。”

  他不在乎上天是否庇佑自己,但他觉得太子妃合该如意。

  “那不成,你是你,我是我,”裴令瑶摇头,“我就在这贵妃榻上眯一会儿,到亥正二……三刻吧。”

  覃思慎不知她为何要将他们分得那么开,却也尊重她的想法:“也好。”

  裴令瑶转头想要去吩咐守在屏风后的宫人,记得唤她起身。

  覃思慎拦住她,淡声道:“亥正三刻,我唤太子妃。”

  裴令瑶笑问:“你舍得?”

  覃思慎:“答应了你,自然舍得。”

  裴令瑶伸出尾指。

  覃思慎:“嗯?”

  “拉钩呀,”裴令瑶,“你的愿望也很重要的,以后不许说让给我这种话。”

  她虽为太子那“替你守岁”的话欢喜,但更想他们二人都能得上天保佑、得偿所愿。

  覃思慎哑然失笑。

  不多时,宫人送来锦被,裴令瑶枕着覃思慎的大腿睡去。

  覃思慎吹灭了案上的灯,在昏暗之中,用手指轻轻描摹裴令瑶的睡颜;分明此时的东宫也如往年一般寂静,但他心中却因她的呼吸声而格外充盈。

  ……

  亥正三刻,覃思慎准时低下头,轻声唤她:“太子妃。”

  裴令瑶皱了皱鼻子,没醒。

  他又唤了一声:“太子妃。”

  裴令瑶眼睫轻颤,含混不清地嘟囔:“再睡一会儿。”

  覃思慎无奈,轻拍她的背脊:“……瑶瑶。”

  裴令瑶在他怀中蹭了蹭,终于慢慢清醒过来,看着四周:“怎么黑乎乎的。”

  覃思慎没多解释缘由:“我吹了。”

  小憩初醒,裴令瑶的声音格外温吞:“对了,夫君方才叫我什么?”

  覃思慎转头去吩咐宫人入内点灯。

  裴令瑶没放过他:“夫君是不是唤了瑶瑶?”

  覃思慎:“太子妃听错了。”

  裴令瑶一脸探究。

  覃思慎轻咳一声:“歇了一阵,会不会饿?可要差人送些宵夜和点心?”

  说到宵夜,裴令瑶也顾不上那句不甚清楚的“瑶瑶”了,她想了想,认真答道:“想用点不那么甜的。”

  宵夜尚未送到,子时的钟声与爆竹之声先在寒风中荡开。

  裴令瑶坐正身子,笑眼弯弯,挑了一句覃思慎曾说过的话:“来年平安和乐。”

  覃思慎嘴角轻扬:“新春已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裴令瑶:“我贪心,我要万事都如意。”

  覃思慎顺着她的话说:“新春已后,吉吉利利,万事都如意。”

  裴令瑶催促:“先许愿!”

  言罢,她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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