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她自己先笑开了。
覃思慎亦低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金簪簪入裴令瑶头顶的飞仙髻间。
“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裴令瑶低着头,雀跃的声音随着春风往上飘,“我也给你准备了……你猜我准备了什么?”
她仰头看向覃思慎。
此时已过了巳时,日光粼粼,碎金般散落在她的笑眼中。
覃思慎静静看了几息,不想答话,只想吻她。
裴令瑶似有所觉地退开小半步,眸带狡黠:“今日我们是未婚夫妻……”
不给亲!
覃思慎哑然,抿了抿唇,到底还记着裴令瑶方才的问话:“可是香囊?”
裴令瑶摇头。
耳下的那对南红珠轻轻晃荡。
覃思慎心间也似摇晃了起来,他定了定神思索片刻:“是画作?”
裴令瑶:“勉强算是吧。”
覃思慎:“勉强?”
裴令瑶从衣袖中取出一柄腰扇。
覃思慎与她相处久了,早已将那句“物为人用,方为良物”记在心上。如今收到腰扇,自是当即展开、仔细欣赏起上头所绘的花样。
裴令瑶自卖自夸:“这腰扇上的猛虎是学的睿成殿里那架楠木屏风上的。”
彼时她头一回进睿成殿的寝屋,落入眼底的一切都淡淡的,唯有这猛虎格格不入。
她猜,覃思慎其实很喜欢这只不那么君子之风的虎。
覃思慎心中一热:“多谢瑶……裴姑娘,我很喜欢。”
言罢,便将那腰扇合上,挂在腰间。
裴令瑶努力憋住笑:“我也多谢覃公子。”
-
裴令瑶与覃思慎去了城郊的镜湖。
此时正值春日,湖边有不少踏青之人,大殷民风开放,自是也有不少同他们一样并肩而行的少男少女。
裴令瑶的目光总是很容易被各种漂亮的东西吸引。
她上一刻还在看湖上的船只,下一刻就已经说起身侧的杏花:“说起来,去岁我们还在桃花树下埋了酒,等再过上三五年,我们把它挖出来,带来镜湖边喝?到时候,湖风一吹,花瓣飞洒,我们坐在树下小酌……”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好看。
覃思慎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因没能压下心头那点想牵手的念头,便顺势将手往下滑去,与裴令瑶十指相扣。
裴令瑶作势又要提“未婚夫妻”四字。
覃思慎故意当没看见,抢着答她方才的话,带偏她的思绪:“那就等到乾元十三年的春天。”
自从与瑶瑶在一起后,他对未来的年岁有了许多期待。
裴令瑶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不用覃思慎说,她已考虑到了:“若是那酒醉人,我一口就倒,夫……覃公子就将我抱回去。”
言罢,她也不等覃思慎的回答,毕竟她清楚,他一定不会拒绝她的;她想了想,转而道:“我们是不是该说一点未婚夫妻间才会说的话呀?”
覃思慎:“我只有过你一个未婚妻。”
但他们婚前只草草见过一面,所以他并不知晓未婚夫妻间会说些什么。
裴令瑶笑得灿烂,语气却软绵绵的:“我也是。”
她回想了一番自己读过的话本,笑问道:“亲近的人都唤覃公子什么?”
成婚两年,她自然知道祖母都是唤覃思慎“阿慎”,此时明知故问,别有另一种趣味。
覃思慎认真答:“阿慎,或是文则。”
前者是祖母爱唤的。
后者是瑶瑶除了“夫君”和“殿下”以外最爱唤的。
这都是他亲近的人。
湖风习习,春光明媚。
裴令瑶与覃思慎慢腾腾地在湖边漫步,也慢腾腾地问着彼此过去的事情。
在之前的两年里,他们知道了许多彼此的过去,却也仍有许多不知的事情留待往后的漫漫年月中再慢慢了解。
裴令瑶说起自己学画之时曾沾了一身的墨汁,也问覃思慎练字时是否有同样的经历。
听得覃思慎口中的“有过”二字,她想象着小小一只的他衣袖上沾着大团黑墨、却仍板起脸装正经的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覃思慎问起裴令瑶以往与旁人一道游湖时都会做些什么,而后将她的答话暗自记下。想着往后出宫时,要将那些事都做上一遍。
虽说是扮作未婚夫妻,但他们的话语声与笑声中都透着无法遮掩的熟稔,看向彼此的目光中也泛着黏糊糊的亲昵。
待走得有些乏累了,裴覃二人就在一处无人的八角亭中坐下。
随行的侍从守在不远处。
若是话本,此时大抵该写到二人静静欣赏着湖面的波光与湖岸的垂杨,正是岁月静好。
可裴令瑶不愿静静,她仍叭叭叭地与身边人说着话。
有时说得快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夫君,等到回过神来,赶忙用略显造作的语气补一句“覃公子”。
自始至终,覃思慎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直至日渐偏西,已是归时。
覃思慎站起身来。
裴令瑶却仍坐在原地,仰头看他。
覃思慎:“还想再呆一阵?”
裴令瑶:“那我指定得饿了。”
覃思慎:“那……”
裴令瑶直直向着他伸出手去,仰头看他,努力忍笑:“今日一见,自觉我与覃公子很合得来,待一阵见了父兄,我就告诉他们,婚仪还是要尽量早些才是。”
浅金色的韶光落在她嫣红的指尖。
覃思慎握住她的手指,无需她开口多言,便心领神会地拉她起身,学着她的语气道:“我亦与裴姑娘一见如故。”
全然不去回想当初心道“裴姑娘是何人”的自己。
裴令瑶顺着他的力度站起身来,而后略略向前倾身,贴上他的唇。
轻轻的吻,像一道柔和的春风。
覃思慎一愣。
裴令瑶微微后仰,笑得得意:“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罢了罢了,也算是我与覃公子的缘分了。”
可不许说她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作者有话说:
睿成殿屏风的内容是前两周修文的内容
然后还有一段没能写进去的约会相关的片段:
瑶瑶和太子一起逛夜市。
瑶瑶买了炒板栗(有侍卫先验毒了)
瑶瑶吃了几颗,就又被其他点心零嘴吸引了注意力,把炒板栗递给太子了。
等瑶瑶再想起炒板栗的时候,太子已经把所有的板栗剥好了。[摸头]
然后路人:你看人家哥哥多好[咬手绢]
太子:?
瑶瑶:[星星眼]哥哥——
太子:……
瑶瑶:[咬手绢]哥哥
太子:(亲)
瑶瑶:[亲亲][亲亲]
第75章 日常碎片(3)
/牌匾
抑斋的牌匾被换掉了。
其实覃思慎已经很少专程往书斋去了。
如今在睿成殿中与裴令瑶一起,他温书与批公文的效率反而比少时独自在抑斋时更高。
某日,他将自己这个变化说给裴令瑶听。
哪知裴令瑶却轻咳一声,故意装作没听懂言外之意,揶揄道:“哎呀,我们太子殿下也学会哄我夸他了。”
覃思慎:“我并非此意……”
裴令瑶笑眯眯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覃思慎将她揽入怀中,不接话。
裴令瑶在他腿上坐定,仰头亲亲他的下巴,等太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情话。
她近来就爱看他一本正经说情话。
她也不怕太子不回答。
裴令瑶清楚,甚至不用她再开口追问,只要她眼巴巴望着太子,他定然会败下阵来。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之间,覃思慎一脸正色:“有你在身边,事事都比从前好。”
裴令瑶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覃思慎垂首吻她的梨涡。
轻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裴令瑶眉眼间漾开潋滟的笑,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覃思慎:“嗯?”
裴令瑶环住他的脖颈,用脸颊轻蹭他的脸颊:“怎么这么久了,你耳朵还是会红啊?”
覃思慎下意识抬手,想去碰自己的耳垂。
裴令瑶握住他的手腕。
覃思慎:“……”
或许是因为与瑶瑶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特别的。
所以他会因她耳热千万次。
裴令瑶记起从前的事来:“那时候你和我说,你都是在抑斋温书,我还以为是意趣的意,想着这名字还挺诗情画意。”
覃思慎听着她的话,便又记起那日灼灼的日光下,裴令瑶比日光更耀眼的眼睛。
裴令瑶不知他心中所想:“结果后来走近一看,竟是个‘抑’字……”
她说不上来自己彼时的心情。
大抵是有些好奇,又有些怜惜,又或者还混杂了些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