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顿了顿:“……不若就改作意斋吧,意趣的意。”
如今他已无需用一方牌匾去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戒骄戒躁。
裴令瑶闻言一愣,复又兴致勃勃道:“既是要用我起的名字,那这块新牌匾我来题!”
覃思慎自是欣然同意。
最终,这块匾是裴令瑶与覃思慎一起题的。
裴令瑶写了许多个“意”字,纠结了许久,终于选定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又一把将手中的笔塞入覃思慎手中。
覃思慎心领神会,这是要让他来写那个“斋”的意思。
落笔之时,他有些紧张。
裴令瑶也不催他。
覃思慎:“用我平日题诗的那个字体可好?”
裴令瑶:“不好。”
覃思慎一愣。
裴令瑶:“用你喜欢的,这样‘意’是我喜欢的,‘斋’字是你喜欢的,多好!”
覃思慎沉默了一阵,方才提笔。
裴令瑶好奇地看向宣纸。
却见覃思慎用草书写就了一个极狂放的“斋”字。
他低声解释:“我的草书学得不好,但……的确有几分喜欢。”
裴令瑶笑眼弯弯:“喜欢就好呀!都是意斋了,自然是要追求随心而为的意趣。”
又不是要交给夫子检查的课业。
覃思慎:“瑶瑶说得极是。”
二人低头看向宣纸上的字迹。
娟秀清雅的“意”字与挥洒自如的“斋”字,南辕北辙,却又相得益彰。
正如他们二人。
过了几日,有工匠依着二人的字迹将这方新牌匾刻好。
这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裴令瑶与覃思慎相携步往抑斋,亲眼看着宫人将书斋上的牌匾换掉。
随侍的李德忠见那块挂了许多年的、题有“抑斋”二字的牌匾被换下,不由低声道了句“真好、真好”。
【后世谈】殷朝东宫书斋上所悬挂的这一块牌匾被保存得很好,后来许多人都在博物馆中看过这块牌匾,牌匾上以楷书写就“意”字,以草书写就“斋”字,右下角则题有“令瑶”与“文则”之名。
/绒花簪
覃思慎从扬州带回来的那支芍药簪,最终是在几年后,由他亲手簪在了裴令瑶发髻间。
裴令瑶眼尖:“瞧着倒不像宫中的手艺。”
覃思慎:“的确不是。”
裴令瑶好奇地看着他。
覃思慎没想再瞒她什么,便低声解释了来龙去脉。
裴令瑶很是意外。
她记得那年太子从扬州回来时,带了许多给她的东西,却全然未想过,那些箱笼里不是全部。
在那些箱笼之外,还有一支太子没能送出手的绒花簪。
覃思慎声音有些发紧:“瑶瑶可还喜欢?”
成婚虽已多年,但在向妻子赠礼时,他仍会有几分紧张。
裴令瑶抬手扶了扶芍药簪,又对着鸾镜认真欣赏了一番:“我很喜欢!”
覃思慎:“喜欢就好。”
裴令瑶抿抿唇:“只是……你怎么藏了这么多年?就不怕我突然哪日就不喜欢芍药了吗?”
覃思慎不知如何作答。
裴令瑶思索片刻,半眯起眼睛看向他:“那时候你就想念我,却又不愿承认?”
被看破的覃思慎哑然。
裴令瑶一脸得意:“我就知道。”
覃思慎:“知道什么?”
裴令瑶笑吟吟说:“知道你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离不开我啦。”
覃思慎蓦地记起在扬州时做过的那个梦。
今日恰逢京中初雪。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与梦中无二。
覃思慎低声唤:“瑶瑶。”
裴令瑶:“夫君?”
她的声音与覃思慎梦中的那道声音重叠,惹得覃思慎怔了几息。
裴令瑶见他愣神:“怎么了?”
迟了许多年,覃思慎终于坦然承认:“那时在扬州,我很想你。”
(作话有小剧场,记得开作话,感谢感谢)
作者有话说:
文里面的后世谈算是一点私心吧
一些相爱过的证据万世传颂什么的
查了一下,确实有唐代的牌匾保存到现在所以应该也合理)
照例还是有没能写出来的小剧场:
/其一
太子近来在和瑶瑶学画。
瑶瑶故意往太子脸上抹了墨,又去帮他擦干净。
顺带爽爽地摸了一把太子的脸。
太子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一声,终于把新婚时那个想要刮一刮瑶瑶鼻尖的念头付诸实践。
/其二
瑶瑶朋友多。
瑶瑶还给远在益州的朋友写信,还给她寄新染的信纸。
太子酸溜溜。
太子自我安慰:这花笺还是我和瑶瑶一起染的,我和瑶瑶能一起染花笺呢。[躺平]
日常番外应该是还有一个(回收一下原本那个文案那一段,然后还有几个我想写的段子),后天更,然后就标完结啦
本来想写一个太子去益州出差认识瑶瑶的if番的,但是盘不顺故事,到时候会在福利番外里用几个段子的形式写出来,还有就是之前说的后世谈,这个也之后在福利番里写。
福利番外解锁比例是55%
大概安排就这样[求求你了]
第76章 日常碎片(4)
/睡姿与逗弄
某日闲聊时,覃思慎问起:“新婚之初,瑶瑶总朝着床榻里侧,可是……对当时的我有何不满?”
裴令瑶正欲原原本本地解释缘由,忽而眼珠一转,笑眯眯地盯着覃思慎。
覃思慎:“嗯?”
裴令瑶故意说得含糊:“那还能有什么不满?”
覃思慎想起自己大婚时的生涩,反驳不得。
他当初在床帷之间,的确尚有不足。
裴令瑶见他不语,“吧唧”在他俊俏的脸上亲了一口,轻笑一声:“我开玩笑呢!这事与你没关系。”
覃思慎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裴令瑶哼哼唧唧地捏了回去。
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笑。
裴令瑶将脸埋向覃思慎的胸膛,脸上笑意久久未敛。
说来也是奇怪得很,分明已成婚多年,但他们仍会如数年前那般,与对方说着说着话就笑开了去。
她额头抵着覃思慎的衣襟,笑吟吟地解释睡姿的事情:“初到益州的时候,我一个人睡不着,阿兄与爹爹又不方便陪我同睡。阿兄便想了个法子,就是依着话本中的回回图,在床壁内侧画些小故事,我看着看着,就能泛起困意睡过去。”
她补充:“当然,阿兄的画技不好,那些画都稀奇古怪的。但也不知为何,这法子的确有效。”
覃思慎少不免感慨一番他们兄妹情深。
过了几日,裴令瑶与覃思慎一道回到寝殿时,却是见着拔步床内侧的床壁上画上了精美的图画。
覃思慎解释:“我前几日差宫人画的。”
裴令瑶:“是因为我说的那些旧事?”
覃思慎点头。
“其实也就那么七八日,后来我适应了益州湿漉漉的夜风,就睡得比小猪还快了!现下更是好多年都没睡不好过了,”裴令瑶“嗤”地一笑,挠了挠覃思慎的手背,眸中泛着灿灿的明辉,“不过我很开心!”
太子似乎总是这样,若是知晓她在家中时有什么,就会在宫中也准备一份。
这日夜里,裴令瑶特意让人留了灯。
她本已习惯了窝在覃思慎怀中睡,这夜却久违地翻过身去,朝着床壁内侧,打量起上头的画来。
覃思慎看着妻子的背影,忽而生出一点懊悔。
总觉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说“我觉得这画出来的故事还是有些无趣,若瑶瑶以后睡不着,不若由我来讲些故事”。
哪知裴令瑶似是听见了他的心声。
她翻过身来,正对着覃思慎。
覃思慎一愣。
裴令瑶眉眼俱笑:“那时候,阿兄会用这个法子,是因为他没法陪我,可夫君不一样呀!”
覃思慎:“……是。”
裴令瑶钻入他怀中,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说得理直气壮:“现在我若当真失眠,可以直接等夫君为我讲故事的。”
之前她见太子读人物志,觉得有趣、又懒于自己去看书,便让太子讲给她听。
不过听了半刻钟,她就在太子那平淡似水的语调中睡了过去。
覃思慎揉了揉她的发顶:“嗯。”
裴令瑶仰头。
覃思慎低头吻她。
“不用事事都如我在家中那般的,一成不变多没意思呀,”裴令瑶抬手环住覃思慎的脖颈,“和你在一起,我有了很多新的乐趣。”
她知晓,方才太子瞧着她的背影,一定有几分懊悔。
她心肠好,只故意背过身去逗逗他,不戳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