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没什么人了,林霖放下手,掏出手机,指尖点动。
随后又像先前那般,蹲到她对面,单手托在膝前,另只手随意搭到前方,沉默地注视黎葵。
像是小时候两个小孩一块放学,一个在哭,另个人就一直陪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探究,也不管丢不丢人,也根本不在乎。
慢慢地,不知道哭了多久。
黎葵只觉手臂上全是泪,皮肤和眼睛糊在一块。
黎葵不适地睁开眼睛,短暂的视线模糊让她有片刻恍惚,腿也麻了,懵懵地站起来,差点侧身摔倒。
林霖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稳稳扶住她的肩肘弯,他嘱咐:“慢点,小心摔了。”
黎葵站稳,林霖收回手,撕开包纸巾,抽出张递给黎葵。
“喏,擦擦。”
黎葵也不矫情,接过,面巾柔软,轻轻擦干脸睑的泪,黎葵都不用看,就冲她这几乎只能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她都能猜到她的眼睛有多肿。
真的又红又肿,像是两个核桃,林霖拧眉,这是被吓得多狠,才哭得这么惨。
嘴角下拉,心中歉意更甚。
“黎葵,”林霖喊了声她的名字,对上黎葵不解的眼神,他缓声,再次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
黎葵之前就听见林霖说的后半句,这会再听到他歉疚的话语,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你和我道歉干嘛?”
林霖:“如果不是我刚才突然喊了声你的名字,吓到了你,你也不会哭。”
黎葵诧异,她哭和林霖没什么关系,甚至,若非他意外出现,她今晚可能还会遇到危险。
她摇头,带着鼻音,说:“和你没关系。”
疑惑的人变成林霖,“啊?那你怎么哭了?”
黎葵撇了撇嘴,低头小声说:“就是想哭了。”
林霖虽然没明白,但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时候,想哭就哭吧,能哭也是好事。
他也没继续问原由,似乎真的觉得这个理由很正常。
黎葵本以为他会再追问,认为这很奇怪,没想到林霖开口了,却是询问,“那你现在还想哭吗?要是你心里还是不舒服,可以再哭一场。”
黎葵以为林霖在开玩笑,她哭完才后知后觉,刚刚她估计连累林霖和她成了这条街上一道瞩目的“风景线”。
偏她抬头,看到对方脸上满是认真。
他是真的在询问,也是真的只要她点头,他会再陪她一块蹲在街上痛哭。
她呆滞地眨了眨眼,眼角堪堪止住的一滴泪,倏地滑落。
明明眼泪渐渐收回,突地又有点泛泪。
之前是难受,这次是感动。
她的眼睛很红,耳垂也红红的。
大哭一场,本来就看着可怜,林霖瞧着不是滋味,误会黎葵是不相信,着急地又蹲到原处:“真的,来吧,哭吧。”
黎葵忽地被林霖这番“哭泣邀请”逗笑,她说:“你不怕又跟着我一块丢人吗?”
林霖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这有啥的,哭有什么好丢人的。”
黎葵笑:“真不用了,我刚刚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哭,现在不想哭了。”
林霖关切道:“现在心情好点了?”
黎葵唇角小弧度扬起,轻点头,尾调上扬:“嗯嗯。”
林霖见此,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陡然升出点尴尬的氛围。
忽然,被身后一道“7910”的大嗓门打破。
“尾号7910?”骑手上前,问道。
林霖抬手示意:“对,两杯柠檬茶,谢谢了啊。”
黎葵懵逼地看着离开的骑手,在林霖“这杯是你的”话中,愣愣接过他递来的一杯。
黎葵瞟了眼,是她昨天点的那家,连温度和甜度都一模一样。
林霖见黎葵没反应,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把袋子放地上,抽出吸管。
一声响动,尖端插进杯身,再把上面剩一半的吸管包装往上扯,他说:“喝啊,你都请我喝过了,果茶不长胖的,补充点水分,心情也会更好。”
黎葵吸了口果茶,好像真像林霖说那样,心情有更好点。
-
夏日,晚风,散步。
黎葵喝着喝着,又习惯性地咬扁吸管。
“你今天面试还顺利吗?”林霖不是憋得住不说话的性子,想到黎葵上午说有面试,问道。
黎葵故作轻松道:“没有,黄了。”
“哦,那这是他们的损失。”他没问原因,很果断地说。
黎葵诧然,不自由自主地笑:“我还什么都没说,万一是我不够好,他们没看上我呢。”
况且,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他就这么肯定她很厉害。
林霖用着一种不赞同的口吻:“不要怀疑自己,我们要自信,我们就是很好,非常好。”
黎葵侧头看着林霖肆意的眉眼,再想到自个儿的颓丧,她突然笑了。
可能是今天的晚风太惬意,鬼使神差,她和林霖说起她今天面试被刷kpi,和公司闹了的事,说到她质问HR时,语气还故作戏谑。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听到林霖说。
“Cheers!”
林霖忽地转身,用他的果茶碰了她的,他笑得明朗,几乎是欣赏般地夸赞:“为你的勇敢干杯。”
黎葵诧愕地和他碰杯。
这是黎葵收到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完全意料之外,她问:“你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了,这种事忍一忍也没什么吗?”
林霖拧紧眉,好似听到什么胡言乱语:“你又不是忍者神龟,忍什么忍。”
他缓声说:“是他们做得不对,欺负你,你勇敢地保护自己——”
他看着黎葵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认真且肯定地说:“你做得非常好!”
说着,他又和黎葵碰了下杯,彷佛对黎葵的勇敢与有荣焉。
短短的几个字,意外的肯定,敲开了她强撑的外壳,心头涌上股暖流,鼻尖泛酸,她掩饰性地移开目光,低头。
黎葵小声说:“是吧,我也觉得。”
林霖附和,大声道:“当然!本来就是!”
黎葵再抬头。
她看见,夜色很美,满天繁星。
进小区得刷门禁,林霖还没录脸,黎葵往前走了步,脸对准扫脸机器。
也就是这一刻,黎葵才恍然察觉。
刚刚,她在林霖面前一直没有戴口罩。
第9章 rain 她的恐男症好转了?
“叮,欢迎业主回家——”
门慢慢朝里敞开,和地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黎葵好似123木头人,怔愣的面庞在机器屏幕上分外清晰,逐渐放大的瞳孔充斥惊疑。
她……是好转了?!
“咋了,怎么不走呢?”
林霖疑惑地挤进镜头,头一歪,离黎葵的耳垂不过咫尺,似有若无的接触,黎葵缓过神。
“没……没什么。”黎葵掩饰性地抬手,试图往上拉口罩,却落了空,指尖顿在耳后。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她匆匆往前走,随意乱瞟,佯装看风景。
林霖瞧着黎葵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这栋楼的电梯坏了一台,仅运行的好似拉船的黑奴,吭吭哧哧干活不停歇,
平常他们都得等个十来分钟,今晚运气不错,黎葵正好走到电梯口,电梯就下来了。
刚进去,电梯即将合上的刹那,黎葵听见阵阵焦急冲过来的脚步声。
她去按开门键,有人却比他先一步。
黑胶表带随意地扣在林霖的手腕外侧,上面隐约可见海浪纹理,电梯里的灯微刺眼,他中指摁住键,其余四指微弯并拢,手背的淡青色血管迸发,手表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橙色表针骤现道亮光。
黎葵想,他的手蛮好看,又长又干净,指尖一弯兼具力量感,简直是手控的福音。
电梯门再度打开。
中年男人慌忙跑进来,随之的是刺鼻的香烟味。
黎葵登时疯狂打呕。
她内心一整个海豹站立咆哮,啊啊啊怎么这么没素质在电梯里抽烟!
瞅见对方楼层比自己低,先下,黎葵强忍恶心感,告诉自己气一憋,这日子一下就过去了。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眉头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紧皱,然而又都很统一的沉默。
逼仄不透风的电梯,烟味难以忽视,偏对方还一直往里挤,后脚跟再退两步就能踩到她脚。
一坨移动“危险”靠近,一级警报拉响,烟味都没这可怕,她快yue了,手很诚实地去掏口罩,头往旁边低。
果然,当她觉得自个儿快好了时,恰恰病情更严重了。
得,回去继续中药满上吧。
“您好,麻烦不要在电梯里抽烟,烟味太重,闻着挺不舒服的,谢谢理解哈。”林霖忽地往前探了步,冒出一句话,打破沉寂。
他的肩膀抵住男子,刚好留出条缝,不易察觉的保护姿态,黎葵顺势往他侧后方挪,距离拉开,黎葵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