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葵转头看向林霖,也注意到这会大家都在看他,林霖却好似没感觉,他一动不动,自然平静地盯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可能也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说,愣住,其余人或许也是没想到有人会站出来阻止,和黎葵一样,直直看着对峙的两人。
林霖见对方没动,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遍:“不好意思,电梯里不能抽烟哈,您要是不想灭,可以先出去抽完。”
说着,又摁下开门键,电梯门陷入僵持的敞开。
林霖微笑:“谢谢理解。”
他扬了下头,目光从对方眼睛上挪到外面空旷的廊道,暗示意味十足,客气但莫名有股子强硬。
一时间,对方竟还真的乖乖往外走。
林霖也很果断,当即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浓烈的烟草味渐淡,黎葵不知何时已经放松紧绷的身体,在缓慢的呼吸。
他们的楼层最高,另外一对老夫妻出去时,转头对林霖夸了句:“小伙子,挺不错哈。”
林霖笑得很乖巧地应下:“害,没事没事。”
到了他们住的楼层,林霖哼着小曲,食指转着钥匙,清脆声响传到黎葵耳中,他的步子不羁,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黎葵在后面慢半步。
她微拧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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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放了一堆快递,一箱叠一箱跟叠叠乐似的,抵到门把手。
林霖瞧见收件人“林孔雀”,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啧”了声。
他服了吉吉国王,幼稚猴子。
钥匙插进锁孔,快速扭动,打开门,又把快递往旁边推了些,等黎葵进去后,才一一搬进去。
最上面的是双拖鞋,林霖拆了,翻去看鞋底。
黎葵瞧见个42的数字。
林霖穿上试着走了两步,挺满意,当即换上新鞋,一点不延迟享受。
黎葵看林霖忙着拆快递,欲言又止。
正巧。
手机振动,黎母打来视频。
黎葵顿时心一揪。
她边掏蓝牙耳机,边回房间。
视频接通。
黎母在厨房,身上还系着围裙。
黎葵正想说,就听见她妈愁眉蹙额道:“小葵啊,你听妈妈说,我刚把你去公司面试和领导吵架的事和你爸说了,你爸也……”
黎葵闻言,秒炸,她拧眉,语气微躁:“你又和我爸说什么啊?”
见黎葵反应激烈,黎母不悦道:“你这孩子,什么叫和你爸说什么,那是你爸,我和你爸说怎么了,就吃饭的时候闲聊而已,又不是外人。”
黎葵头疼得好似膨胀的热气球,再吹口气,就得裂开。
她说:“你爸让我跟你说,你刚出社会,做事不要太冲动,太浮躁,像是今天这事闹大了传出去,以后哪家公司还敢要你?指不定背后怎么说你……”
黎母一口气不带喘的持续输出,黎葵麻木的沉默,随手打开朋友圈,也没看,眼神微空洞地往下滑。
突地,定在她妈一小时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刚搞完家务,到阳台想坐下歇歇,又有得忙了,我真是劳苦命/苦笑]
配图里,黎葵给黎母买的那盆兰花毫无生机,盆栽的泥土边依稀可见个烟头,还有铺在上面的突兀的银色烟灰,阳台的瓷砖上露出一只乱扔的灰色袜子。
黎葵又想撕手上的倒签,却发现已经没了,好几根手指的边缘又红又肿,她只好在镜头外找了支铅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笔芯戳着手背,有痛感但能接受,她面无表情,偶尔应句“哦”、“嗯”。
黎母本欲再说,视频里突然响起道男声,似微不耐:“茶还没泡好吗?”
黎母喊了句:“好了好了,我在和孩子打视频呢。”
黎母来不及多嘱咐,匆匆挂断电话,镜头停顿在她转身去端茶的背影。
黎葵不由眼睛发酸,烦闷,却又忍不住自责、愧疚。
她转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捂住耳朵,化身尖叫鸡。
好一会,黎葵鲤鱼翻身,四面朝上躺着,疲惫叹气。
手机又一响。
妈:[妈妈知道你压力大,心情不好,但是妈妈也是为你好,你对爸爸的态度也得好一点,那毕竟是你爸爸,妈妈没工作,爸爸一个人赚钱养家也不容易,乖哈/抱抱]
妈:[转账1000]
黎葵像是溺到海水深处,眼睛,鼻子,耳朵,全是水,她在水里濒临窒息,偏背后的氧气罐仅存的氧气恰好够她得以喘息,她还活着,但又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坠入海底,手想去抓住岸,却发现那是虚假的浮萍。
地上放着一双她昨晚刚织好的绿色毛拖鞋,黎葵塞进柜子最里面,确保柜门打开不会一眼瞧见。
毛线还有不少,鞋底没了。
鬼使神差。
黎葵下单新鞋底,选鞋码时,不知道是手抖还是其他原因,手指往下滑。
她点击“42”,付款。
-
门外。
厕所传来哗啦的水声,林霖拆完快递在洗澡。
她去厨房喝中药,瞧见变了天的冰箱,吓一哆嗦。
冷藏室里,原本空出的几层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酒,铝罐精酿啤酒,琥珀色的威士忌,还有些黎葵不认识贴着外文标识的,但瞧着就不便宜。
低头,她看见橱柜旁的纸箱里放满了压缩饼干。
“……”这是要去末世大逃亡吗?
她的中药和蔬菜沙拉夹在中间,格格不入,有种北冰洋冷空气误入环太平洋暖流的魔幻感。
她像是病弱的林妹妹,他好似耍刀的李逵。
比起她的合租室友可能是个富二代,她更震惊担心的是——林霖不会是个酒懵子吧……
合租条约上说了不能在家喝酒,他应该不会……
黎葵也不确定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啊啊!
索性先喝袋中药冷静。
yue。
仍旧没习惯的苦,黎葵小脸皱着,下意识探出舌头,不断地“嘶嘶”,像是被烫到脚的小仓鼠。
受不了了,还有半袋没喝完,黎葵就跑到厨房水槽去漱口,又猛然想起水管坏了,出水一阵一阵。
正要关上,水顺畅地从水龙头流出。
“!”
水管什么时候修好的,谁来修的?
“砰——”
洗手间门关上。
林霖发梢还坠着水珠,沿着锁骨没入白色背心下的薄肌,空气中似有若无他带出的水蒸气,夹杂淡淡的薄荷草味沐浴露香。
黎葵正捏着半袋中药继续灌,闻声,对视,大眼瞪小眼。
本打算佯装淡定地一口气喝完,没想到,一句话,她的天塌了。
“凉茶?能给我也喝一袋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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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rain 他的室友好可爱!很珍贵!
就和猫见了老鼠似的,本能反应。
黎葵的大脑程序没有任何指令,她低下头,平视林霖。
中药的苦涩充盈舌腔,“噗”的一声,一口中药喷向林霖。
黎葵:“……”
世界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霖和黎葵面对面站着,两人离得很近,中药几乎全部溅射到他的白色老头衫,甚至有几滴落在他的锁骨上。
褐色药渍迅速在白色棉料晕染开来,胸口处简直惨不忍睹,压不住的中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黎葵手忙脚乱,想伸手去擦,但是条件反射,靠近林霖她就又想吐。
一时间,手伸出去也不是,不伸出去也不行,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是呛的,也是慌的,黎葵猛咳嗽几声,把纸巾递给林霖,用手捂住口鼻,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霖皱眉,低头,鼻子动了动,问:“你这凉茶怎么一股子中药味?”
“……?!”
额滴二大爷的姥爷啊!
林霖没在乎他胸前的一片狼藉,而是微关切地问道:“你不会被骗了吧?”
吉辰轩一家很爱在夏天喝凉茶,专门请师傅做正宗的凉茶,林霖喝过,不是这味儿啊。
不可能!
这可是黎葵专门在某书上求问,又拜托学医的虞央欢帮她打听,是一位地中海没几根头发的几十年老中医给她开的!
据说嘎嘎灵!
黎葵担心露馅,憋了句:“中式凉茶,是这样子的……其实还好,就是闻着苦,但是味道还好!”
许是怕林霖不信,黎葵原地上演一口干,喝得太急,味道堪比黄连,黎葵一个呛住,咳得脸滚红,眼泪水都淌出来,面容苦涩,怎么都不像是她说的好喝。
“真的……yue,好……呕……好喝……”
磕磕绊绊说完这句话时,黎葵苦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微探出的一小部分舌苔皆是青褐色的中药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