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这个。”
听到这话,沈莲衣误以为世子嫌弃这腰带还是太粗劣了,急忙解释:“回世子,这不是随便买的呢,我求了好久雯姨才肯把她绣的样品送我……”
她还没说完,赵溯声线闷闷的:“我要你亲手绣的那个。”
嗯?
沈莲衣误以为他不懂,又好心地提醒:“你知道雯姨吗?她可是云锦轩的掌柜哟,她的绣品可是千金难求呢……”
赵溯红着脸又炸毛了:“我只想要你绣的腰带。”
接着伸出手把那精美的腰带往沈莲衣怀里一塞,双手环胸,气势汹汹地看着她。
这笨女人,真是要气死他了!
“哦……”沈莲衣不知自己哪句话又触了世子的霉头,眼见少年毛又炸开,只好顺着他,“那好吧。”
“你可不要后悔哟,我绣得可丑了……”沈莲衣不死心的补充。
见世子一声不吭,像是铁了心要她的那条。只好从一旁的绣橘手中取来另一条她自己绣的腰带。动作慢吞吞的,心中祈祷世子突然改变主意。
赵溯看着更气了,敢情这丫头原先带着这腰带却一直揣着不肯给他,那她是想给谁?她那个表哥?
在她心中,他赵溯居然是一个如此挑剔的人?
越和他对比,她那个表哥肯定越好了吧!
若是沈莲衣知道了他的想法,定要惊叹了,原来还能这样想!
不过沈莲衣并不知道。
此时她看着自己绣得歪歪扭扭的腰带送了出去,抿着唇询问:“世子要拿这个来干嘛呀?若是出门,切莫戴这条,有损世子形象……”
赵溯抵在门口,眼疾手快地把那腰带揣进怀里,臭着脸:“你管我?你送了我现在便是我的了,本世子现在用它洗碗擦地都与你无关。
“绣橘,带你家小姐回去歇息!”
话毕,赵溯飞快地关上了门。
沈莲衣却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戴出门,世子拿那腰带洗碗擦地怎样都行。
心里石头落下后,便回房安心睡觉了。
赵溯以军功求娶了沈莲衣,按理说这当是圣上赏赐,原是要在新婚隔日便得入宫谢恩的。
可圣上与赵溯君臣关系实好,赵溯又心念新娘从江南到京城车马匆匆,故请旨将这谢恩日子延后于他们新婚后一个月。
这下赵溯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带娘子熟悉京城事宜,圣上也落得个爱臣子的好名声。
自从沈莲衣送了赵溯那腰带后,赵溯便将那腰带视若珍宝,放在枕头边相伴入眠,入睡前都要摸一摸、闻一闻。
沈莲衣观察了几日,见世子真的未曾将那腰带穿出来过,心中总算喘了口气。
今日是进宫谢皇恩的时候,沈莲衣一大早便被绣橘揪起来洗漱打扮。
虽说昨日世子特意来吩咐过叫她们不必紧张,权当做放松心情就好,可她们主仆二人还是丝毫不敢怠慢的。
这可是第一次面圣呀,绝对不能给世子丢脸。
两人心中充斥着憧憬与紧张。
沈莲衣破天荒地让绣橘为她盛装打扮了一通。
待她与赵溯会面时,赵溯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艳。
她仪容端庄、既有江南女儿的温婉又有京城贵女的典雅,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步步生莲,清丽绝俗。
沈莲衣看到赵溯的第一眼,本就圆润的杏眸睁得更大了些。
“世子,你怎地今儿带了这个腰带?”沈莲衣小步走至赵溯面前,语气慌张地说。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竹,着一身正式朝服,配冠饰。沈莲衣第一次见他这么穿,不由得眼前一亮。
说起来,平日与世子相处无甚拘束,倒时常让人忘记他的身份。
如今才恍惚,面前这位是冀王世子,也是大魏最年轻的小将军。
“此腰带与本世子的气质何其匹配?”赵溯面色镇定,其实耳尖依然晕红,“怎地?你是觉得本世子配不上此方腰带吗?”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求放过啊,我啥事都没干[化了][化了]删得啥也不剩了
第13章 前尘
沈莲衣哪敢这么说,只好违着心恭维了一番:“世子身份尊贵,自是配得上的,只是……”
只是今日毕竟要面圣,若是世子因这腰带落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那可就不好了。
“没有只是,快走吧,马车已经候在外边了。”赵溯转身假作自然地牵过沈莲衣的手。
终于握住了。少年心中松了口气。
倒是你,怎地今天穿得如此好看?少年酸溜溜地想,虽然在他眼中,沈莲衣无论打不打扮,都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娘子。
可除开那日大婚,第一次见她如此盛装居然不是为了他!
赵溯心像泡在水里一样沉闷,哀怨地怵了沈莲衣一眼。
摩挲了一下沈莲衣的手,手心传来的激冷令赵溯皱眉。
想来乍暖还寒之际,这笨丫头手这么冷连捧个手炉也忘了都不忘关心他的腰带,他配这个腰带有这么怪异吗?
忍不住包得更紧了些,手心如同捂了一块冰。
等一路走上马车,这块冰终于渐渐被他捂热,化作微暖的泉水。
沈莲衣哈出一口雾气,鼻头被冻得通红。京城虽寒风凛冽,但却不似江南般湿冷,竟然让她觉得好过些。
江南的湿冷是一种几乎可以透彻骸骨的凉意。
爹爹死后,姑父沉迷于赌钱,很快将爹爹的积蓄亏空了大半。
但从前姑姑一家都靠爹爹养活,姑父说咱们家是大户人家,说什么也不肯遣散部分丫鬟。
姑父的职务还是靠爹爹从前在衙门攒的人脉混的。
他的俸禄只勉强够家中开销,更别说他还有一双亲生儿女,分给她一个表姑娘的就更少了。
每年能分给她院子里的碳是最少的,每日都得紧着用才堪堪度过冬天。
沈莲衣体恤下人,时常叫那些在门外值守的丫鬟们没事便进屋歇着,以免冻出病来。
她院里人不多,大伙一块挤着扫雪烹茶,丫鬟们大多不识字,她正好与她们讲一些书中逸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有一日,她们照例在房中谈天说地,后不知怎地竟全都昏昏睡去了。
直到她醒来后……
沈莲衣想到这里,颇为羞赧地垂头笑了。
赵溯今日戴了这腰带,心情正好,恰巧又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想到何事了?笑得这般开心。”
沈莲衣低下头,似是不愿多说:“无甚么,只是一桩年少时的糗事罢了。”
赵溯背靠着车壁,眉峰挑了挑,做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心道,这丫头小时候牙都是他看着掉的,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么?
“说来听听。”
“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沈莲衣想了想,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从前我硬要拉着院里的丫鬟们一起在房中扫雪烹茶,之后竟是都睡了过去。”
“加之我贪暖,未曾开窗,醒来后那气竟然满屋子都是了。”
“幸亏我那表哥寻我有事,见我院中无一丫鬟,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遂找了人来撬开我的门,好险才让我们一院的人捡回命来。”
“不过……”沈莲衣挠了挠脸,腼腆地笑着,“我原以为表哥会将我那院中的人都发卖了,没曾想他竟然去讨了我姑姑给我院子多发点炭火。”
话毕,沈莲衣才发觉自己话中的不妥,即便她想世子在求娶她前应是了解过她的身世的,可如今当面提及从前的酸楚来却让沈莲衣觉得怪异起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坏情绪宣泄给旁人的人。
至少如今不是。
可当她看向赵溯,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全是心疼、懊悔,甚至有一丝……后怕?
赵溯当然心疼,他离开江南后担心她有什么事情自己顾不上,就派了一个自己亲信的暗卫在她身边护她周全,顺便写有关沈莲衣的近况的信给他。
在暗卫传来的信中,沈莲衣一切安好,如同他最明亮的期许般自在成长,倚窗听雨,不识愁滋味。
但事实是,在他离开江南前往西疆的第二年时,沈父就因意外去世。
沈家家产被孟裕他爹霸占,她成为了人人垂怜的表小姐。
而他知道这些时,已是在他立下军功、马不停蹄从西疆赶回京城请圣上立圣旨之后。
江南之险,甚于西疆锋镝。宅院深深,蚀骨无声。
那日掀开盖头看见她,赵溯不敢想,这数年她是如何挨过的,竟连旧时眉梢那点鲜活的生气,也被磨得淡了。
至于那暗卫……
经严刑拷问后方才招认,他因目睹沈莲衣处境日益艰难,唯恐影响赵溯征战时的状态,这才私自压下实情,未敢每月如实上报。
之后他便一字一句地告知了他,沈莲衣在孟家的真实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