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叹的是……她的父母亲见了那接二连三抬来的聘礼眼里便容不下其他。
阿裕和她送着莲儿上了婚车,甚至都做好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准备。
此番她偷偷跟着阿裕来京城,除了不愿将自己的命运困于婚嫁之外,更要紧的,是放心不下莲儿在京城的处境。
如今看来,此人若真是那名唤阿回的少年,那一切便都有解释了。
不过……
孟芮心头蓦地一紧,眼底浮起几分忧色,不由得有些担心起,心中所想能否实现。
三人进了屋内落座,赵溯吩咐了小厮奉了茶水。
沈莲衣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心头疑惑藏不住,抬眼看向孟芮问到:
“芮姐姐,你此方怎地独自来京城?表哥没有与你一道么?”
话刚出口,她余光便留意到身侧的赵溯。
他原是端着茶盏细酌的,听到“表哥”二字,动作微顿,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沈莲衣神色微怔,却见孟芮也像察觉到了赵溯的神色,眸光轻闪了下,语气稍顿才回到:
“莲儿忘了?阿裕他今年要参加春闱的,我便与他一道来了。”
沈莲衣恍惚记起,孟裕自小便天资聪颖,读书勤勉,连爹爹在世时都常夸他天资过人,日后定是栋梁之才。
“我本想着先来找你,看看能不能在府中借住些时日……”孟芮说着,想起家中境况,悄悄攥紧了手,还是把心里的话道了出来。
“诶?”沈莲衣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赵溯先前总跟她提起孟裕,还总问询她对孟裕的看法,想来是有意招揽他做幕僚的。
若是能让孟裕住进来,既能让他与世子多些接触、彼此了解,也能让表哥表姐亲眼看看她在王府的生活,也好彻底放下心来,让表哥安心备考春闱。
这般想着,沈莲衣只觉这主意再合适不过了。
她凑到赵溯身边,小声问道:“世子,可否允我的表哥表姐来府上住几日?就是我先前同你说的,那才学出众的孟裕表哥。
“不会叨扰太久,只待春闱结束便走……”
怕赵溯不答应,她又怯怯地补了一句:“表哥表姐自幼对我百般照拂,京城离江南路途遥远,此番一别,只怕往后再难相见了……”
说罢,她抬眸望着赵溯,双眸亮闪闪的,唇瓣轻轻抿着,满眼殷切地等着他的答复。
赵溯心中顿时憋了股气。
这臭丫头,竟还用这般模样求他,莫不是觉得他赵溯心胸狭隘,连个孟裕都容不下?
那孟裕就算有些才学,在他眼里,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
当然……
赵溯暗自闷了口气,实则心里半点都不愿让沈莲衣再和孟裕凑得近了。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他的小妻子还睁着这般软糯又殷切的眸子望着他,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他这辈子真是栽在这丫头身上了。
也罢,既然那孟裕想来看,便让他好好看看,她沈莲衣在王府,是如何被他捧在手心、夫妻恩爱和睦的!
“你当真寻到她了?”
“那还能有假?诶,阿裕,你要不猜猜我们那妹夫是谁?”
孟芮得了准信,便乘王府安排的马车,回了她与孟裕同定的客栈。
彼时孟裕正伏在案前温书,闻言握着竹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眉眼轻抬,语气冷淡:
“没兴趣。”
案前烛火摇曳,光影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垂眸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我不是告诫了你,莫要去扰她的生活。”
孟芮英气的眉峰一蹙,心头莫名冒出一股火,没接他的话,只自顾自道:
“莲儿如今日子好得很,她那夫君对她宠爱有加,瞧着比在江南时舒心多了。”
“她那夫君还大方地邀我们去府上同住。那王府的气派,可不是江南能比的……”
“闭嘴!”
孟裕猛地将手中竹简沉沉搁在案上,声响惊得烛火轻晃。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对姐姐失了礼,孟芮只听见他沉沉地一声叹息。
“非到万不得已,莫要沾染上他人。”
孟芮走到案前,微微俯身,抬眸定定望着他,神色认真,又藏着几分悲悯:
“阿裕,你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你要知道,莲儿已为他人妇,就算你中了功名……”
“够了!”
孟裕低喝一声,猛然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孟芮望着他,从前那个软乎乎跟在她身后的小弟弟,如今竟已长到她需要微微仰视的地步。
他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被外人左右。
更在步步为营,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孟芮轻笑一声:“罢了。”
她转身便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莲儿妹妹托我告诉你,等你春闱过后,她有喜宴要请你喝。”
“还有,春闱顺利,一举高中。”
春闱顺利,一举高中。
孟裕立在原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半晌,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阿姐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其中深意,他岂会不懂?
就算他中了功名又如何?他与她,已再无可能。
或许他早就错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在很多年以前。
不过这些,沈莲衣不必知道。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烛光依旧摇曳,灯下少年缓缓垂眸,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只盯着那烛火愣神,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好久,他才重新执起案上竹简,一字一句,沉心温书。
孟芮又去了王府,面带歉意地同沈莲衣和赵溯说到:“阿裕说想专心备考,不愿扰了咱们重聚的兴致,等春闱结束了,再亲自来府上拜访。”
沈莲衣闻言,当即点头表示理解,半点没往心里去。
赵溯心里心里却是先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怪异。
先前沈莲衣求他让孟裕住进来时,他心底其实满是抵触,可此刻听闻孟裕真的不来,心头竟又忍不住轻轻叹息。
想来他们三人,都理解孟裕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也或多或少懂孟裕拒绝的更深层原因。
于是自那之后,便再无人提起让孟裕入住王府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了好久[化了][化了][化了]本质想写几个少女少年的故事,他们的遭遇、追求,希望把自己心中的感觉讲出来了,笔力还是需要提升。最近几章谈恋爱情节好少,我好急哈哈哈哈。之前有点视角混杂了,以后会注意点
这章把表姐白衣改成黄衣了
第16章 心思
赵溯主动同沈莲衣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送些物什给他们。
毕竟两人在京城除了沈莲衣外,举目无亲。
能帮的地方,他想着,便尽力而为。
呵。
毕竟孟裕除了他情敌外,还占着个“大舅子”的名分。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省得落人口舌,说他心眼小。
正好也让那没良心的丫头瞧瞧,他赵溯行事大方,绝非小肚鸡肠、会抓着陈年旧醋不放的人。
赵溯挑眉。
至于为何送物什,也是沈莲衣提出来的。她说那话时小心翼翼,唯恐伤害另一个男人自尊心的样子,让赵溯看得心头一阵发闷:
“若是直接送银两,芮姐姐与表兄恐怕不愿接受……”
“不若便送些实在器具吧,他们若是手头紧张,也可拿去兑用。当然,没有这个时候是最好的。”
赵溯听了,嘴角微微向下抿,语气里不自觉带出些别的意味:“你对你那位表哥,倒是了解得很。”
沈莲衣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光,竟认真地应道:
“表哥他想来心思细,性子也傲……“
她后来还说了些什么,赵溯没太听清。
只觉得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涩意又冒出头来。
明知听下去会不痛快,自己偏还要问。
他转过头,对自己生出几分无可奈何。
之后的几日,沈莲衣日日去孟家姐弟所在的客栈,寻孟芮一起去逛逛京城,以尽地主之谊。
前几日每次世子都会和她同去,虽然不知为何,但世子每回也只是在她们逛街时帮忙付银两。
久而久之,沈莲衣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日世子倒是没跟来。
这日孟裕正伏在案上温书,忽闻窗外传来一阵车辙滚滚声,这几日他早听习惯了,已经知道是沈莲衣送孟芮回来了。
他走到窗棂处远远瞧着,透过那纸糊的窗,他隐约瞧见从车上先下来了一个丫鬟装扮的人。
这人他认得,先前在沈家便一直伺候在沈莲衣身侧的、名唤绣橘的丫头。
紧接着一只素手挑开马车帘子,沈莲衣被绣橘扶着走下来。
不过三月,竟似换了一个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抠住窗檐,窗纸模糊了少女的容颜,可那身影透出的鲜活气,却隔着距离,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