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沈莲衣攥紧了手心。
初见那日,雯姨形容激动,绝非平常。
若昭宁公主果真是随……她父亲私奔逃走,魏帝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将她公布与众人面前?
……就不怕寒了谢远将军旧臣的心吗?
她娘亲的死因,可能另有隐情。
她眸色渐渐暗下来,直到眼前打下一片阴影,她才回过神,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赵溯放大的脸。
那张脸上剑眉倒竖,此刻面颊正晕着羞红,表情不善地看着她。
“阿洄哥哥?怎、怎么了……”沈莲衣莫名心虚。
赵溯抿了抿唇,看着她慌张的眼神:
“……你老盯着我干嘛?还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将身子离远了,又偏过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这般……但,若是遇了难处,大可以与我说说。”
“我的本事可大了……”
赵溯还在滔滔不绝,语气硬邦邦的,又夹着几分不自在的关心。
沈莲衣心中温热,她弯了弯眼睛,看着少年红红的耳尖,突然好想抱住这个口是心非的别扭鬼。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伸出手,紧紧环住了少年的腰身。
赵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挤出一声颤音:“喂,怎么突然……”
沈莲衣摸着世子的后腰,像安抚小动物般揉了揉,将头埋进他胸脯。
少年的胸脯并没有因为长期习武而生得很夸张,是正正好的大小。
赵溯面颊烧得滚烫,几欲滴出血来。
他身子僵直,这才想起自己刚练完功,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汗气可能也还未散完。
他一向爱洁,平日练武后都会立刻冲洗更衣,此刻却只能这般狼狈地站在她面前。
他连呼吸都窒住了,忍不住低头打量少女的神情。
生怕她会因此皱皱眉,或露出嫌弃的神情。
可怀中人将头埋得极低,他正思考着如何将人从怀里揪出来,沈莲衣却是先一步探出头来了。
“世子。”
“嗯?”赵溯轻哼出声。
“阿洄哥哥……”
“……何事?”近来这丫头不知中了什么邪,总爱在说话前喊两遍他的名字。
他纠正不过,只好惯着了。
沈莲衣眨眨眼,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他。
“我想再去云锦轩问问雯姨,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赵溯沉思,觉得她说得有理。
“那我便与你同去……省得你又碰见什么不长眼的小贼。”
少女狡黠地弯了弯眼睛:“好啊,不过……”
她欲言又止,赵溯看着她的神情,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
“阿洄哥哥要先沐浴哦,身上臭臭的。”
此话入耳,赵溯脸热得差点晕过去。
“你、你……”他指着沈莲衣,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少女缩了缩脑袋,溜之大吉。
最终赵溯羞愤地抿了抿唇,叹出口气。
总感觉这丫头最近胆子变大了……也不知是喜是忧。
日过晌午,马车停在云锦轩门口。
他们甫一下马车,便有小厮来接应。
话语间尽是恭候多时的意味。
沈莲衣向上看去,果不其然,云雯正开着二楼窗口,朝他们看来。
沈莲衣与她对视,云雯脸上露出了笑。
赵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慌,掰开她紧握的手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莲衣心安,朝他看过去,少年却已移开目光。
上了二楼雅间,茶香袅袅。云雯招呼着他们坐下,并为他们斟了茶。
“莲儿,你今日怎么来了?”云雯轻笑着开口。
沈莲衣捧着茶盏小口吹着,开门见山:“雯姨,此行……我是有一事相问。”
云雯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这天,叹息着放下茶盏:
“想必,是来问关于昭宁公主的事吧?”
沈莲衣看着她,内心更确信。当年那件事,并非传闻中的那么简单。
“我娘亲……”她斟酌着开口,“当年是为何要与……我父亲走?”
这件事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
云雯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
“那件事发生后,世人皆传,昭宁公主与谢远将军成婚,不过是权宜之策。”
“为的是帮陛下拉拢军中悍将,稳固帝位。”
“而公主心中所属,实乃惊才绝艳的宋启宋学士,两人早已互许终身,这才有了后来的‘私奔南下’。”
她顿了顿,偏头看沈莲衣。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块。
云雯突然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孩子,你认为,除了与宋学士情投意合,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金枝玉叶,不惜抛却荣华,行那般决绝之事?”
这话说得看似句句在理,可却漏洞百出。
沈莲衣皱眉,正欲开口,一旁久未出声的赵溯先质疑:
“即便情投意合,公主岂会不知,她骤然随宋学士离去,形同背弃与谢远将军的婚约?此举置谢将军颜面于何地?”
“若谢将军因此与陛下生隙,岂非因私情而误国事?公主深明大义,当真会行此险招?”
云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赞许,有叹息,还有难言的复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赵小世子,你莫不是忘了,令尊冀王殿下,与谢远将军……有何等渊源了么?”
闻言,赵溯心头猛地一跳,沈莲衣也不禁侧头看他。
冀王殿下,与谢远将军,除了同袍之谊,莫非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
见他们久久不曾言语,云雯垂眸,苦涩一笑,知晓话已点到,剩下的迷雾,就要靠他们自己拨开了。
“露华,送客。”
临走前,沈莲衣转身,轻轻握住了云雯微凉的手,诚恳道谢:
“雯姨,多谢你。若非你……我恐怕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的亲生母亲。”
云雯身形晃了晃,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将手心物件轻轻塞了进去。
“雯姨,这是何物?”沈莲衣一愣。
云雯嘴角扯出一抹轻笑,耳语道:“我对她有承诺,能告知的,我已尽数告知。这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莲儿,你记住,蛟龙非困浅滩之物,水清则心静,剩下的……便靠你们自己摸索了。”
目送着他们相携离去后,她自顾自地笑了:
“小声些,莫要……被她听见了。”
云雯从袖中掏出了那方缠枝莲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里浸出悄无声息的泪:
“棠儿……今年五月初七一过,祎娘便整整十八了。”
“十八年了,你终于舍得托梦给我,是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
“祎娘是极好的,又聪慧,又漂亮。她的手,同你的一般暖……”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沈莲衣将刚刚云雯塞给自己的物件捻于指尖,细细观察。
这是一枚铜钱,与寻常铜钱不一般的是,它的边缘刻有波浪形图案。
沈莲衣沉吟片刻,将它拿到赵溯眼前:
“世子,你可识得此物?”
赵溯接过,看了眼,皱起眉头:
“这似乎是听潮阁的信物,听潮阁亦商亦谍,接委托从来都是看心情……这物件,你从何处得来的?”
“雯姨方才悄悄塞给我,说或许对我们查案有用。”沈莲衣也意识到了不对。
赵溯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将那铜钱细细看过,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曾与这听潮阁阁主有过交易,他似乎与谢将军有渊源。看来,此事当真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是逻辑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今天理了理大纲,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故事,专注谈恋爱的hh[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还有其实世子身上没味道,莲衣逗他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男主怎么能有臭味呢)(之后会写出来是莲衣逗他的[摸头])(真没臭味)
第25章 找人
那年谢将军私自动兵,以火箭焚船,本是谋逆大罪,按律当连坐亲族,满门皆难幸免。
陛下念及他昔日战功,格外开恩,只罪及将军一人,余者皆得特赦。
昔日显赫一时的谢家,一夕之间竟树倒猢狲散。族中子弟人人自危,或隐姓埋名,或归守北域祖宅,令人唏嘘不已。
正应了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谢家祖地远在北域,路途遥远。而留在京中之人,皆已隐于市井,十八年过去,已再难寻到踪迹。
思来想去,沈莲衣与赵溯一致决定,还是去寻寻这个听潮阁,毕竟雯姨那般小心地将那信物给了她,这其中必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