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胎记为何也消失了?
进了府门,赵溯又想像往常一样送她到了正房就离开,自己则去偏房睡。
可……
正当他吩咐好了她丫鬟,将要转身离开时,手指突然被勾住。
沈莲衣抬起眼,眼眸蒸着水汽,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原本只是抓住了他一根手指,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他整只手都牵住了。
交叠的双手,相融的体温。
“世子,今夜,我们一同睡吧。”
此话如同燎原之火,热意蹭地窜上赵溯心头。
他的手反握回去,眼尾烧红:
“……你可想好了?”
他可记得,上回这丫头也是邀他一同睡,临近开门却又将他推了出去。
沈莲衣眸光闪烁了一瞬,畏惧与坚定竟能同时出现于同一个人脸上:
“嗯……”
赵溯深吸一口气,影子笼罩住她的,反推她进了房。
独留着绣橘在门外,目瞪口呆。
门内,赵溯红着脸传人搬来热水,二人双双沐浴。
水雾在房间内弥漫开来,沈莲衣坐在浴桶中环紧了自己的身子。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忽向屏风后面,此时赵溯就坐在桌前。
沈莲衣脸色烧红,说不清楚是水汽蒸的,还是情思恼人。
若是世子一会要同她亲昵……她该做甚?
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如今也知晓了阿洄哥哥便是赵溯。
……曾经那点难言的思绪,也再没了推脱的理由。
沈莲衣将头埋进两膝间,指尖轻动。水已经微凉了,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而外间的赵溯,此刻的内心也是焦灼难耐。
他耳朵竖起,注意着里间沈莲衣沐浴的动静,心下那些翻飞的情绪反反复复。
为何莲儿同孟裕说了话后,便这般反常了?
心间那股灼烧感又冒了上来,果然,定是那孟裕说了什么混账话。
赵溯暗暗握紧拳头。
里间的水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赵溯立刻挺直了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做出一副“正在品茶”的姿态,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屏风方向飘。
沈莲衣磨蹭了许久,才穿着一件素白中衣,低着头踱步出来。
头发盘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像只刚出笼、怯生生的米团子。
赵溯的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一下,立刻又故作镇定地移开,只是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起来。
他放下茶杯:“洗好了?那便安置吧……”
“嗯。”沈莲衣声音细若蚊呐,慢吞吞地移到床边。
两人一内一外,在宽大的床榻上躺下,中间的距离还能再睡下一个人。
锦背之下,赵溯嗅着身旁人飘来的似有若无的甜香味,腿不自然屈起。
呼吸渐渐加重了,明明京城天气尚还寒凉,他只觉浑身燥热不堪。
这股甜香,比练武还要让他兴奋。
他好想掀了被子,跑去院内,给自己浇上几瓢凉水。
沈莲衣悄悄侧过身子,面朝他。
黑暗中,她双目灼灼,盯着赵溯紧绷的侧脸轮廓。
“赵溯……”她小声叫他。
“嗯?”赵溯似乎憋着呼吸,这话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
“阿洄哥哥……”她又叫。
“……何事?”赵溯硬邦邦地回应,眼睛依旧紧盯着帐顶,不往她这边瞧。
只是耳尖更红了。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溪边摸鱼吗?”沈莲衣试着打开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角。
赵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记得她被溅湿的裙角,记得她抓到小鱼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但他说出的话却还是闷闷的:“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清……无非是些小孩子的胡闹。”
“哦……”沈莲衣被噎了一下,有点气馁,但又不甘心。
她咬了咬唇,换了个角度试探:“那……你小时候,眉心是不是有一点胎记,红红的,像眼睛一样?”
赵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下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羞耻,以及不易察觉的慌乱:“你问这个做什么?这都多久的事了。”
“可我好像……有点印象。”
沈莲衣缩了缩脖子,却坚持看着他,“是不是后来没了?”
“……”
赵溯沉默了片刻,又转回头,重新面对帐顶。
语气显得更加躲闪与敷衍:“嗯。大概是去西疆晒没了。”
“整日风吹日晒的,谁还在意脸上多个点少个点。”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带着一种几乎是羞愤的咬牙切齿:“没了才好,那东西丑死了。”
沈莲衣看着他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嫌弃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柔软的暖意。
阿洄哥哥根本没变过,还是同幼时一样别扭。
“可我觉得……有点可惜。”
她轻声说,往前挪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缩短了,“那胎记……挺特别的。”
赵溯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属于她的那股带着湿热的甜香味更浓郁了,直往他颅内钻。
他攥紧了拳头,腿屈起的幅度更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有何可惜。”他嘴硬道,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个胎记……你不觉得很蠢吗?”
“怎么会呢?”沈莲衣的声音更近了,几乎就在他耳畔,“那个不是天眼吗?阿洄哥哥是大英雄呀。”
儿时的稚言此刻被人一本正经地提及。
还有那句软绵绵的“阿洄哥哥”。
偏偏还是他最在意的那个人。
赵溯耳根爆红,猛地又转过来,对上她清澈的目光,距离极近。
他语气又急又羞:“你、你今晚怎么总提这个!都说了忘了!”
沈莲衣被他突然的羞恼瞪得眨了眨眼,非但没怕,反而抿唇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嘴角。
“因为我想起来了呀。”她笑着说,神色认真,眼睛里除了赵溯,再无其它。
“我的阿洄哥哥,从小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待我却极好。”
赵溯只觉他身上所有的棱角都已经被这句话抚平。
他瞪着她,眼眶却自己先热了起来。
他狼狈地别开脸,眼神躲闪,从喉间挤出一句带着浓浓鼻音、却依旧别扭的话:
“……谁对你好了。少自作多情。”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在被子下,摸索着,有些笨拙地握住了她方才触碰过他嘴角的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
赵溯:顶级过肺[捂脸笑哭]喜欢写一些痴汉剧情。黑的白的都写成()的。
想学埋伏笔[化了]
绣橘演我hhh[摸头]
第24章 贴贴
握得很紧,手心滚烫,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轻颤。
握得又很松,若是她不愿,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挣脱开。
从赵溯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直蔓延到了沈莲衣心里。
她唇角勾起,回握住他,十指相扣,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到锦被中间。
随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赵溯浑身一震,僵了片刻,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散落的长发上,生涩地轻抚着。
良久,久到沈莲衣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赵溯才哑着嗓子出声:
“……西疆的星星,比京城亮。以后……我带你去看看。”
这声音近在咫尺,又恍如隔世,幽幽地响在耳边。
沈莲衣闭上眼,唇角弯起,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嗯。说好了。”
那一夜的相拥与低语后,赵溯忽地发现自己与沈莲衣关系亲近了许多。
从前这丫头似乎心有顾虑,他上前了,她却又后退半步。这让赵溯觉得,与沈莲衣始终隔着一小步距离。
可如今却是莫名地主动。时常“阿洄哥哥”与“世子”混合着,叫个不停。
这让赵溯好生脸红。
这日,赵溯正在院中练武。
暮春暖阳,虽不炙人,晒久了亦会汗透衣襟。
江南的事久久没有消息,想来世子也和她一般,心中焦急,才会以此宣泄。
沈莲衣在一旁看着,眉头不自觉拧起,视线盯着赵溯汗湿的眉眼入神。
她突然想起一件可疑之处。
她之前去云锦轩,本是要学绣手帕给赵溯的,结果却是被雯姨带偏,绣了那条显眼的腰带。
就像是……雯姨完全知晓,这缠枝莲有何意义,也猜到了赵溯会戴着它进宫谢恩,连魏帝知道这缠枝莲,也尽在她的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