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衣听到这话,有点心虚。
连姑姑都能一眼认出来阿洄哥哥,可她却是在表哥提点下才发现的……
她心生羞赧,耳尖一热。再次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阿洄哥哥知道这件事。
赵溯低低应声。
“当初求娶之人,不是冀王世子么……”
沈笙双目圆睁,攥紧了手帕,神情惊疑不定。
旋即马上定住心神,薄唇微抿,温煦地看向沈莲衣:“莲儿,你们先进来坐。”
沈笙领着他们进来厅堂,吩咐婢女上了茶水,招待妥帖后,才与他们聊了起来:
“莲儿……侄婿,你们为何突然从京城过来?怎不提前托人告知姑姑一二,也好让姑姑有个准备。”
沈莲衣摩挲着茶杯,指尖传来热意。
她眉眼低垂,不知该如何开口。
袖中那本手札触感异常清晰。其实,她需要做的,只有拿出那手札,翻到令她存疑的地方,接着在沈笙面前,不经意地问出口。
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或是巷口的小食……
听上去简单,可当她真正坐在这儿,坐在那所谓的手足至亲、害命之徒对面,那股吐不出半字的无力感,却是叫嚣着,翻搅她的血肉。
沈莲衣手腕晃了晃,一滴热茶溢出来,打在她腕间,迅速摊成一小块薄薄的水渍。
她这才缓过神来,耳边传来赵溯与姑姑的交谈声。
原是因为姑姑问她话,她久久失神,世子便替她应了。
世子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如今为了她,收敛着自己脾气,毕恭毕敬地应付旁人的问题。
有些事……还是需要她亲自面对的。
沈莲衣目露感激,正准备重新接过话头。
突然,赵溯开口:“怎地不见姑父?”
她心中警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微微抬眼,不错过姑姑回话的任何一个细节。
“你姑父向来忙碌,此时应还在衙门处理事务,要晚些才归家。”
沈笙说这话时,转过头,看向屋外的天色,似在打量时辰。
可沈莲衣却看到,在沈笙偏头的一刹那,她眼神中闪过一瞬慌乱。
很短,但沈莲衣依旧捕捉到了。
她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心,正要从袖中将那手札取出。就在此时,院口的小厮报:“老爷到——”
沈莲衣手指一抖,还是决定先不拿出来。暂且……静观其变。
孟老爷还未踏进房门,就在门口大声嚷嚷起来:“笙儿,门口是何人的马车?怎地搬那么多东西进府。”
这个声音,令赵溯与沈莲衣身躯俱是僵了僵。
等到他进来,沈莲衣的眼睛便厉厉地看过去。
来人着一身县衙官服,身形微胖,脸颊红润,一对招风耳,瞧着是极有福的福相。
孟老爷看见他们,眼睛瞪大了,神情聚变:“莲儿,你们怎会在此?”
“姑父。”沈莲衣与赵溯先是起身,行了礼。
沈笙面露紧张,这点微小的情绪变化也没能逃开沈莲衣的眼睛。
沈莲衣不再犹豫,给了赵溯一个眼神,接着便拿出那方手札,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开门见山道:“姑姑、姑父,不知你们可曾见过此物?”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沈笙脸上:“我想请问姑姑,爹爹所说的‘可怜人’,究竟是谁?又是怎样的‘纷争’,竟让他如此忌讳,至死难忘?”
沈笙顿时脸色煞白,血色尽褪。
沈莲衣心中一沉。这下,她纵有千百种退缩的借口,心中也总会像扎了根刺一般。
无人应答。
气氛凝滞几息。
好久,孟老爷才讪讪开口:“莲儿,你父亲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但说无妨。我们都是血亲,什么忙帮不得?”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
沈莲衣心中一苦。
“那,我便先说说,我在京城遇到的‘纷争’吧。”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古井无波,“我在京城遇了刺客,他们将我绑至破庙,欲杀我。”
“幸好他们都是贪财的,我才捡回一条性命。”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姑父,你说,我是不是命大?”
“哐当”一声,孟老爷手中茶杯翻倒在地。
沈莲衣没有停下。她翻开手札的另一页,指尖点在那行字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爹爹在这本手札中,处处都在防着什么人、什么事。他怕我卷入纷争,怕我步那可怜人的后尘。”
“可他千防万防,怕是没料到,怕是没料到,最后想要我命的,竟是他最信任的手足至亲。”
她抬眼看向孟老爷,眼里已是噙满了泪。
“姑父,你方才说‘什么忙帮不得’……那我问你,买凶杀我,这可就是你口中的‘帮忙’?”
孟老爷面上血色尽褪。
赵溯适时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摊于沈笙二人面前:“证据确凿,姑姑姑父可还有要说的?”
沈笙抖着手抢过那信纸,一目十行地看过。
旋即怒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孟老爷:“孟孺,这些……可都是你干的?”
孟老爷只站在原地,任凭沈笙扑到他身上打骂:“……我答应了阿兄,要照顾好莲儿……你如今却……”
“孟孺,你糊涂啊!你让我将来怎么有脸面见我阿兄……”
沈莲衣冷眼看着这场声泪俱下的闹剧,心中只觉荒谬。
她喉间发苦。再一次将那本手札、将那血淋淋的证据摆在他们眼前:
"姑姑,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话……那‘可怜人’的事,你究竟知不知晓?”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好烂啊[化了][化了][化了]我逻辑好废物啊啊啊啊啊。还是要多看点书,输入一些有深度的东西。
这周又没榜,轮空了[化了]隔日更[化了][化了]
希望下周申上榜啊啊啊[化了]求求了,就算是毒榜我也认了[化了]
第33章 真相
沈笙恳切地看着她,眸子蓄满了水汽,唇瓣轻颤:
“莲儿……若是、若是我告诉你真相,你可愿放你姑父一条生路?”
“就算是要夺走孟家的一切……我只求你留他一条命,好不好?”
面前的女人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眼睛哭得红肿、毫无往日端庄矜贵的模样。
沈莲衣静静地望着她。
心中畅快吗?
不。
真正可笑的是,孟孺仍立在一旁,神情虽有懊悔,却未曾开口,为自己辩驳半句。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笃定了什么。
多么讽刺。
真正的凶手并不在意,就像是知道,她一定不会拿他怎么样。
看吧,沈莲衣。你的善良,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懦弱。
是可以让人肆意践踏你真心的体现。
总有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
她的心蓦地沉静下。目光越过沈笙,落在那始终缄默不言的男人身上。
“姑父。”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让孟孺眼皮一跳。
“你从小便教导表哥,大丈夫顶天立地,遇事当挺身而出。”
“可这么多年,哪一次出事,你不是站在姑姑身后?”
她顿了顿,眼神中有痛、有冷,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这便是你说的,顶天立地么?”
孟孺脸色青白交加,嘴唇轻颤,吐不出一个字。
沈莲衣不再看他,拿过沈笙手中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你可知道,我现在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你派人刺杀郡主,如今证据确凿。若是我将这封信呈给圣上,孟家的一切……包括表哥的功名,沈家的田地、房产,甚至你的命……”
她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孟孺颤抖的身体。
“都将由不得你。”
孟孺浑浊的眼球转了转,面露不甘,似乎真被拿捏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好……我孟孺此生,便硬气一回。”
他终于上前一步,望向那本摊开的手札。
目光落在那一行被沈莲衣特别标注的字上时,他眼中情绪复杂,羞愧、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全都翻搅不休。
“贞宁十七年,五月初七。”
他缓缓开口,声音晦涩,“这一日……笙儿说漏了嘴。我这才知晓,你便是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谢将军之女,而我所娶……不,是我入赘的这位小姐,原就是故事里带着昭宁公主私奔的宋学士的妹妹。我的妻子,本名是宋笙。”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我那时……心中慌张极了。我一向贪生怕死,而你的身份就像一根刺,永远悬在我孟家人的头顶。我怕哪日事发,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可笙儿说,她应了你爹的承诺,在他作古后,她会好好照看你。加之你性格乖巧,从不惹眼。我们便打着商量,将你留下,等你年岁到了,在江南为你择一门亲事。让你平平淡淡过完此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