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有她一直没发现么。
孟芮面色红润,被陈安这句话刺激地有些窘,不敢与她探究的目光对视,头缩在陈安背后腻了好一阵才抻出来。
她局促不安地偷望了眼沈莲衣的面色,小声开口:
“莲儿,非我故意瞒你……”
接着便如同与长辈汇报般,将她与陈安相识、结缘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话题被愈扯愈远了,直到孟芮拉着陈安的袖角,在翰墨轩门口同他们挥手道别时,沈莲衣与赵溯还是未能再次提起那段被打断的对话。
马车上,一路平缓。
沈莲衣想起方才翰墨轩中孟芮满怀少女羞赧的天真话语,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出自己的担忧:
“阿洄哥哥,你还记得么?芮姐姐先前同我说,孟孺见钱眼开,想要收了聘礼,将她嫁予一垂暮之年的老叟。”
“堂兄只开一小小书坊,我难免忧心,他能否填上孟孺欲壑。”
“且他虽言之凿凿,与芮姐姐互生好感,但也不知情深几何。”
“二者情路,只怕坎坷不平。如今这般,我也不知该喜该忧。”
口吻这般老道,完全不似二九年华之少女,倒像个阅尽风霜的老学究。
赵溯半睁着眼,被她的语气逗地忍不住勾唇,但看她这幅满面愁容的样子,还是生生抑住,有些不自在地安慰:
“你且将心放回肚子吧。从我们第一次撞见他们那次开始,陈安看你表姐那眼神,简直要把人吞进肚里去才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也就你是块傻愣愣的小木头。”
赵溯语带神秘:“况且,你便没发觉,陈安正是听潮阁阁主么?”
他说着说着,竟将自个儿说气了,接下来的话酸不拉叽,带着些幽怨:
“沈老太太,你还这般巴巴替人担心呢?先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脸都皱成包子了,看着老了十岁……”
赵溯手指抚上沈莲衣眉心,带了些力气揉了揉,似要将团缠在一起的棉絮揉开。
沈莲衣鼓了鼓脸,平时她一般不甚计较赵溯说的这么些玩笑话,可今日她忽然有些很想逗逗这个极易脸红的少年。
“阿洄哥哥说我是沈老太太,那你岂不是赵老爷了?明明年纪比我还大些,阿洄哥哥怎地这般为老不尊?”
赵溯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红,面上却依旧端着几分矜持,抿着唇:
“胡言乱语。”
他收回手,偏过头不去看她,喉结微滚,才硬邦邦地道:
“我何时同你论年纪了。”
沈莲衣眨了眨眼,一脸认真:
“可分明是阿洄哥哥先说我老的。”
她似在憧憬,眼中闪着些碎光:“老了不好么?这样就说明阿洄哥哥同我一辈子都在一起了。”
那模样全然不似打趣,倒像是真在同他讲道理。
赵溯被她随口说出的话烧得指尖一烫,耳尖红意更甚。
他心头又软又躁,只得重新伸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她的眉心:
“再说,便真将你揉成老太太。”
沈莲衣吃痛,轻轻“唔”了一声,乖乖闭了嘴,只是鼓着腮帮子,眼神委委屈屈地望着他。
赵溯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口一紧,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紧抿着唇丢下一句:
“皱着眉难看,以后不许再皱。”
语气凶巴巴的,指尖却又极轻地,替她抚平了那一点褶皱。
这话题且告一段落。
沈莲衣细细想了想赵溯方才的回话,提出困惑她许久的问题:
“阿洄哥哥,你怎地看得这般透彻?平日也没见你这般……”
“笨丫头!说你笨你还真笨!”少年面色腾红,有些跳脚,不知是羞的还是怎么的,“没听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沈莲衣被他这么大反应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开口:
“我就是随口问问罢了,阿洄哥哥你反应怎么这般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这事多有经验似的。”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我喜闻乐见的感情线[狗头叼玫瑰]完结加载中[狗头叼玫瑰]按大纲来剩下的剧情就一点点了,可能我中间会多插点感情线多写几章[狗头叼玫瑰]有时候来灵感了可以写很多的小情侣贴贴hh
最近在看一些写作方面的书,真的感觉自己之前写的烂烂的,感谢还一直追读到现在的读者小朋友们[咬手绢]
因为是心中第一个故事,我会努力将它写好,不会烂尾,写完会复盘,下一本使用一点我学到的正经写作方法[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完结前一章
她的唇红润润的,一张一合,仿佛是这世间最甘甜的泉眼,含着能生发万物的奇力,尽吐出些令少年春心萌动的字句。
赵溯身姿不自觉一紧,良久,他才缓过神,自己方才一直在盯着女儿家的唇不放。
即使这花骨朵是被他一手吻开的,赵溯此时也觉得面上热极,只得仓皇移开视线。
从前他怎得从未发现,这臭丫头竟如此伶牙俐齿。
赵溯悄悄垂下眼睫,指尖轻搓,在心中回味着那晚的触感。
绵软的、潮黏的、灼热的,捞在手心,像一淌水团。
只可惜他指腹生了层薄茧,如此搓在一处,惟觉粗粝。
心头那股痒意非但没消,反而愈甚。
哼……他才不会告诉她,在她尚不晓事的日日夜夜,他便早将心放在了她身上,连同所有的贪欲、旖思,以及那些难以言说的想法。
诸多的儿女情长、相思苦楚、辗转心事,他早已尝遍。
这一个多月里,赵溯武练得更勤。
天尚蒙蒙亮时,少年便已立于院中,挥拳出刃。
刀风猎猎,混着略粗重的喘息。
沈莲衣看在眼中,心有所感。
这几日她细细想过,那堪称生死状的承诺,扰得她如何也放不下心。
所有她暗下决定,每当赵溯起身下床,她也要跟着他一同起。
即使帮不上什么忙……
就当给心中些许安慰吧。
起初,就这般迷迷瞪瞪起了几日,赵溯也发现她的异样。
他狠不下心让她眼睛也睁不开便要起床,于是乎每每下床之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她。
这那丫头不知为何倔得很,平日性子软绵绵、不急不恼的,偏偏为了这事,能与她自己较劲半天。
沈莲衣未曾怀疑过是赵溯故意放轻了动作,只觉得是自己睡得实在太沉,多大的响动也惊不醒。
隔天睡前,她总会坐在床头,两指并齐按向太阳穴,念念有词:“明日万万要起床、万万要起床……”
那模样,简直与着魔了无异。
赵溯叹了口气,此后再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他知这丫头是担心他。
若是这样能让她少些担忧,也好。
“这招叫挥刃。”
赵溯足尖一点,身体骤然前冲,腰间长刀出鞘,刃风起落间,快得看不清动作,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残影,裹挟着周边气流扭曲。
九岁的赵洄之与十九的赵溯共同劈出这一刀。
“如何?我是不是很厉害,比你那表哥强百倍千倍。下次扮家家酒,只许寻我,不许再找他。”
“这招叫破空。”
刃尖划过气流之声骤起,锐如裂帛,急如闪电,撕扯着风叫嚣。寒光一闪即逝,唯留余音绕梁,在耳畔嗡鸣着,久久不散。
十五岁的赵小将军与十九的赵溯共同砍出这一刀。
“沈莲衣,你且等着。我定要成为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闯出赫赫功名,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为妻。让旁人再不敢轻言半分。”
“这招叫——斩龙首。”
一袭白衣自席间跃起,势如破竹,直捣御前黄龙,满座俱惊!电光火石间,赵溯手中短匕已卡至魏帝颈间,只差分毫便可见血线。
十九的冀王世子与十九的赵溯共同挥出这一刀。
沈莲衣,我心悦你,情愿做你的刃,这是我一人之选择,你无需为之愧疚分毫。
“陛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溯眉间阴翳,不似平日少年的热烈鲜活。
然而,正当他欲转眼寻魏廉身影时,一尖刀,措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肩胛骨。
赵溯身形一动,面上表情未变。
禁卫的铁甲在行进间铿锵作响,顷刻间,人群如水鱼般围涌上来。
魏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声色凛冽、黯然:
“来人!冀王世子赵溯,以下犯上,行刺圣上,罪同谋逆!即刻拿下,严加看管!”
赵溯没有回头,面色平静地与身前的魏帝对视,仿佛早已知道会有这般结果。
猛然,腿弯遭一重击,闷哼自喉间溢出,他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鼓膜快要炸开般嗡鸣不已,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从颈处伤口流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