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听完赞许地给程开竖起大拇指。
程开：“让小柒你去守是怕有人提前跑回陈溪搬救兵，你做得很好，我都听平荣说了。你看看，你哥我就是没看错人吧。”
说完程开对着陆汀龇牙露出个大笑，陆汀无奈摇头：“哪有的事。”
陆汀又把目光投向战场：“不过还是死伤这么多人啊。”
“打仗不死多点人那还叫打仗吗？”跟在一边沉默半路的群英像是刚刚神游天外回来，冷不丁插嘴。
陆汀看她，群英继续道：“热闹不过人看人，好玩不过人杀人。”
陆汀对她这话不置可否。
三人就这么说笑着进入河阳城中。一入城便有士兵上来迎接。天色已晚，他们直接被带到军营里，引路士兵给他们打点好住处便离去。
陆汀跟着蹭住到程开隔壁，一进门就一头扎进床榻。刚想先休整一下，就听见旁边屋子开门的声响。
陆汀顿时起身跑到门口，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道：“程将军，陆将军请您前去商讨战局。”
程开：“嗯，带路吧。”
紧接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离开，等到声音彻底消失，陆汀开门就跟了出去。一路尾随，没多久就见程开进了一处看上去比其他地方气派些的府门。陆汀站在门口，思索片刻决定直接跟着进去。
果不其然被拦在门外。
陆汀对守门士兵双手合十请求：“两位大哥，我是程将军的弟弟，通融一下呗。”
守门士兵：“没听说程将军有什么弟弟！就算你真的是，这里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
本来是不想直面陆绩，现下却连靠近都难。陆汀心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就光明正大让程开带上她。她正欲再次开口，忽然听得熟悉的声音道：“小柒？”
陆汀抬头，见是承羽从府门里正往外走，他对那两个士兵道：“这位是程将军的弟弟，让他进来就好。”
承羽一句话成功把陆汀给放了进来，陆汀有些欣慰地想果然在军中有点人脉到底还是靠谱。
陆汀刚打算继续往里走，她靠谱的人脉就伸手拦在她面前：“小柒，你不能过去。”
陆汀难以置信看向承羽：感情这是给她设置闯关游戏呢？过完上一关立马又有新的boss把她卡在门外。
陆汀只得求他：“承羽哥，我又不进里面！我就是来等我哥的，附近转转也不行吗？”
承羽却还是拦着她，温声道：“小柒，他们在谈正事，不能让你靠近。”
陆汀眼见着感化承羽无能，准备放弃听一耳朵消息这个念头。她想着直接打道回府也不是不行，反正又不急这一时，这时候不远处那扇房门却忽然打开。
程开探头出来，左右看看，发现僵持着的两人后往他们这边走来。
他走近问承羽：“啥情况？”
承羽：“小柒想过去等你。”
程开听完根本满不在乎：“那就让他过来呗！不对，过来能干什么？你直接进来得了，刚好和我们一起商量。”
说完程开看向承羽，认真道：“承羽，你听好了，以后见程柒就如同见我本人，他想干什么你照做就是。”
承羽垂眸，向他抱拳道：“是，将军。”
陆汀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程开的话，定定看着面色不带半分调笑的程开，一时有些恍惚。她后知后觉的奇怪，明明她和程开相识是意外、相处也不过一年，程开怎么就敢这样无条件信任她。还没想明白其中关窍，程开已经目光一斜看向她，随后笑道：“想什么呢，走吧？”
陆汀迈步跟上他，走进那扇房门。刚一迈步进去，抬起头就直接迎上三道齐齐向她投来的目光——荀衍、陆绩、群英。
陆汀不明觉厉吞了下口水，头皮发麻地想这是什么绝命修罗场。她后悔了，为程开刚才仗义执言感动之类的都先放放吧，她现在觉得不进来其实挺好的。
但事已至此，身后哪有退路可言？
陆汀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又往上拉起半截，抬起手心虚地打招呼：“……晚上好。”
好多人啊。其实总共也就五个人，但好多人啊。
陆汀被程开精准推到陆绩身边，心理压力剧增。陆绩在她身侧简单讲着战场上的事：“如方才所说，初到陈溪时我重排兵阵，战况其实有所好转，而且南蛮向来不敌陈溪。”
陆汀在他说话间开小差：她先是看向最远处的荀衍，好奇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又看向荀衍身边的群英，好奇她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最后她偷偷抬眼，好奇……
正在讲话的陆绩突然眼神一转，与陆汀对上。
陆汀：！！！
她匆忙低头，陆绩若无其事继续道：“所以问题主要出在粮仓被烧的时候，也正是此举接连导致魏庭重伤，我们步步后退。”
当然会出问题。原文就早已说明正是被内奸出卖才会这样，但并没有写明内奸是什么人。
陆汀还在纠结怎么提醒他们，荀衍却突然出声：“一定有内鬼。”
荀大人不愧是你！陆汀松下一口气，身边程开接话道：“不错，其实刚来这边的时候，小柒就无意提点过我。”
荀衍闻言朝陆汀投来个有些赞许的目光。陆汀则惊讶于程开这颗迟钝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只在战场这些事上灵活，对他失望太多次的陆汀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听懂自己当时的话外之音。
陆绩则看着陆汀沉默不语，整个人若有所思。
荀衍继续道：“不止是烧毁粮仓，陆将军尚在京城时他们就已经险些将魏都守逼上绝境。能够选在这个时候反扑，是因为知道陆将军不在，同时又清楚魏都守布防。”
陆汀没忍住，压了些嗓音开口：“放蛮人进来毕竟不是小事，既知晓布防情况又可能从中获利的人想来也不多。”
群英听见陆汀声音突然探头，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看她，陆汀只能硬撑着装瞎。
“只有四人。”荀衍已经给出答案，“梁知县、文县丞、郑主簿、何典史。除去魏都守，只有这四人。”
“那就好办了。”陆汀没忍住脱口而出，余下几人一齐看向她。
陆汀连忙又低下头。
荀衍盯着陆汀看了许久，似是想等她提出见解，但陆汀深知点到为止，一直埋头装鸵鸟。
于是荀衍只得自己说下去：“程将军那一把火已然向蛮人证明，收回陈溪县是我们迟早要做的。”
荀衍：“那么何不借此机会，找出究竟是谁在泄露军中消息，顺带一举夺回陈溪？”
……
相商完毕后，几人接连离去。陆汀第一个匆匆跑走，仿佛多在这间屋子里待一秒就会窒息。
最后只剩下程开，他正要往外走，陆绩忽然开口叫住他：“行之。”
程开止步，回身看他。
陆绩目光平静，犹疑片刻开口：“……程柒，为什么会跟你来驰援？”
“因为小柒有个表弟。”程开很快回答，“他表弟也在军中，小柒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
陆绩目光一顿。
程开歪头：“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绩：“没什么。”
程开站在门口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等半天陆绩也没再开口。
程开嘴里念叨着“真奇怪啊你这人”，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第42章 年少轻狂不许人间见白头
“代南地百姓,谢过二位将军！”
第二日午时，军营内的庆功宴上，陈溪与河阳的两位知县共同举杯向坐在正对面的陆绩和程开,他们二人也跟着起身回礼，陆汀注意到陆绩只是举杯,而并没有喝酒。
身着红袍的那位知县率先发表敬词：“昨日河阳一战大获全胜，幸得两位将军有勇有谋,下官再敬二位将军一杯！”
不远处的陆汀微微侧身向一边的荀衍，小声问道：“这位是？”
荀衍：“河阳吴知县，坐着的才是陈溪梁知县。”
陆汀点头，继续问：“剩下那三个都在哪？”
荀衍：“梁知县侧后方，青衣的是文县丞,蓝袍的是郑主簿。小程将军，别看那么明显。”
陆汀忙收回目光：“哦哦。”
荀衍又继续道：“席末绿袍的是何典史。”
陆汀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认完人。
就在这时梁知县起身,举杯道：“此战大捷，二位将军功不可没。可恕下官扫兴,陈溪毕竟还……”
“早有对策。”程开直接打断他的话，“眼下南蛮人士气萎靡,正是乘胜追击，夺回陈溪的好时候。”
程开：“我与战野已有破敌之法，只是此事也需诸位大人配合,具体如何行事，可容后再议。”
梁知县赶忙应承：“全凭两位将军吩咐。”
陆汀眼看着他们对话同时，身侧的荀衍不动声色，目光在那几人之间来回流转。待到他们讲完话正式开宴，陆汀没忍住问他：“荀大人,看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