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皱眉摇头:“并无异状。让他们开始吧。”
陆汀颔首,趁着觥筹交错、无人在意之际,偷偷窜到远处的程开身后,拽了下他胳膊。程开回头,陆汀悄声道:“荀大人说可以开始。”
说完陆汀感觉有人在看她,抬起头见陆绩正盯着她拽程开衣袖的手。察觉到她抬头,陆绩目光一转与她对视。
陆汀瞬间把手撒开,扭头急匆匆跑了。
程开没注意到他们之间这点小动作,陆汀走后就看向陆绩道:“可以开始了。”
陆绩闻言立刻起身,披风一角准确无误从程开脸上扇过。程开眼神变得清澈,仰头对陆绩无声比了个口型:“有病?”
陆绩没理会他,直接走向梁知县方向。
程开咬牙,回过头拿起酒杯愤愤一口饮尽,这才起身往文县丞那边走去。
荀衍也端起桌上酒杯,递给走过来的陆汀,朝她点点头。陆汀了然,朝着最远处一人独坐饮酒的何典史状似无意靠拢。
陆汀:“久闻何典史大名。”
何典史似是有些意外,他身边原本空无一人,眼下见陆汀过来顿时面上堆起笑来,拱手道:“小程将军哪里的话。”
陆汀略一挑眉,心道这人消息还蛮灵通。但她面上依旧陪着笑,先是与他客套着对饮一杯。随后装作无意随口道:“此前陈溪之所以失守,何典史可知问题出在哪里?”
何典史一懵,旋即答道:“这……这下官哪敢妄言。”
陆汀却定定看着他:“问题就在粮仓。”
陆汀:“我听我哥他们说,若非粮仓被烧,陈溪根本不至失守。人哪能一个坑上栽两次呢?所以啊,我哥他们打算明日进攻的时候再取道南沁,出奇兵制胜,又留重兵守城!无后顾之忧,你说巧不巧妙?”
何典史连连点头:“妙、妙,小程将军别这么激动。”
陆汀根本不理会他,从桌案上又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继续和他碰杯,断断续续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陆汀单手撑腮,随口问他:“何典史在陈溪做典史多久了?”
何典史:“已是十年有余。”
陆汀状似惊讶:“这么久啊,何典史是陈溪本地人吗?”
何典史低头:“是,是陈溪本地的。”
陆汀:“膝下可有儿女?”
何典史:“子嗣单薄,唯有一子。”
陆汀又问:“听闻何典史初到陈溪便是做典史,如此十余年过去,就无心高升?”
何典史闻言垂眸:“小程将军哪里的话,此事非由下官定夺。况且下官出身贫寒,能为陈溪出力、为朝廷效犬马之劳,已是万分有幸。”
陆汀点点头:“何典史果真是通透之人。”
她说完这话越过何典史看向他身后,荀衍刚好与郑主簿交谈完毕,朝着陆汀微微颔首。
陆汀目光回到何典史身上,扶额道:“这酒喝多就是头昏,我与何典史感觉投缘,往后可多加来往。眼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陆汀与他拜别,起身绕过何典史后,面上再无半分醉意。
*
“那么何不借此机会,找出究竟是谁在泄露军中消息,顺带一举夺回陈溪?”
昨夜荀衍说过这句话后,程开看向他问道:“你可有想法?”
荀衍伸手指向桌面铺展开的舆图:“往陈溪进军,若要隐蔽的话,路线无非就这四条。南沁、西樵、峣山两侧。”
荀衍:“陈溪粮仓被焚,守粮仓是天经地义。蛮人士气被挫,我们进攻也是迟早的事。关键在于如何攻、如何守。”
陆汀听完开口:“荀大人是想诈他们?四条道路刚好可以假传给这四人。”
荀衍却摇头:“是好主意,但不能这样。”
陆汀疑道:“为何?”
荀衍:“四路相隔甚远,从我们这边全部侦察费时费力。在陈溪没有内应,这样试不保险。”
陆汀指向抱臂站在一边的群英:“可以有内应。”
群英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点,歪了歪头看陆汀。
程开也及时接话:“是啊,群英身手军中无人能敌。她可是绝顶的高手,可以率先潜入陈溪帮我们留意动向。”
荀衍沉吟片刻:“若真是如此,那再好不过。”
群英上前一步,把嘴里签子一取,懒懒开口:“我拒绝。”
她顶着众人不解目光继续道:“我只是来保护这家伙的,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说完她指指陆汀,陆汀目瞪口呆,陆绩则皱眉看向群英。
程开更是直接叫道:“这时候你说这种话?不行不行,你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不上。”
群英则不置可否,只一味盯着陆汀。陆汀根本看不懂她这远超常人的脑回路,如果不是因为这是群英,她听到这种话肯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可眼下情形紧急,陆汀只得求她:“家国之事关乎我身家性命,这样还不行吗?”
群英:“求人就用如此态度?足见心不诚。”
看着陆汀面上表情肉眼可见垮下去,群英这才满意笑道:“行了行了别这样看我,帮你就是。”
陆汀觉得真是无语,无视她继续问荀衍:“既如此,之后又当如何?”
荀衍:“群英姑娘愿意相助的话,接下来就该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会将很大一部分兵力留下防守,实则全力进攻。”
程开先一步插嘴:“简单,让群英负责通风报信,他们打哪边来我就去哪边顶着,然后战野直接从正面进军。”
荀衍表示赞同:“嗯,唯一需要忌惮的内奸若是反成我们助力,那么此法可取。”
陆汀听完这个简单粗暴的计划迟疑道:“正面进军吗?这怎么可行……”
沉默已久的陆绩忽然开口:“可行。”
陆汀下意识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程开道:“小柒你有所不知,若非内奸出卖消息,战野他在和南蛮人打仗这件事上——”陆汀看着陆绩黑沉双眸,刹那间福至心灵,心中所想与程开声音重合:“向来是战无不胜。”
*
那晚商定过后,群英连夜出发赶往陈溪提前隐蔽,顺便查看城中情况。而他们余下四人则借庆功宴这一机会,分别向那四个最具嫌疑之人“走漏消息”出去。
第二日夜半,群英立于陈溪城门外的一棵高树枝桠上,远眺南蛮人大晚上鬼鬼祟祟出兵。她伸手放飞一只信鸽,嗤笑开口:“老程,埋伏你来了。”
程开收到信鸽后,即刻领兵出城。陆绩也在这时带着自己手下轻骑,悄无声息朝着陈溪正面奔袭。
城中的陆汀和荀衍协同留下的一队士兵直接冲进何典史居所。将尚在梦中的何典史带走后,陆汀扭头对着那队士兵朗声道:“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出去!”
士兵将那处居所团团围住,齐声应道:“是!”
程开直接带兵朝着南沁那条绕山道马不停蹄赶过去,与尚未来得及隐蔽的南蛮人直接撞上。在南蛮人震惊无比的眼神中,程开挥刀向前冲锋。
群英则在黑暗中看见几百轻骑朝着陈溪而来,纵身一跃跳上陈溪城墙,迅速扫视过后,趁着无人注意飞身到一片临时支起的营帐附近,笑道:“太暗了,给你照个亮吧。”
陆绩抬头,看见陈溪上空浓烟滚滚,城内隐约有火光明灭,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不停。
陆绩轻笑一声,几个轻骑兵先一步到城门边下马,用力将大门缓缓推开——城门内,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南蛮人的尸体,群英站在大门正中,斧上脸上都沾满鲜血,嘴里却还叼着她那根草杆。
她抬起头与陆绩对视,挑眉道:“呦,欢迎光临?”
第43章 先声宿命回响
浓黑如墨的夜色中,忽而出现一星火光。
很快就有更多的亮光忽明忽暗连接成片,勾勒出遥遥走来的战马和士兵的轮廓。
陆汀和荀衍一起站在城门外,看着走在最前的程开兴致勃勃向一边的陆绩没完没了的连比划带说,陆绩则只是不动声色默默听着。
看见陆汀他们,程开先一步下马走近,问道:“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陆汀看向身边的荀衍,荀衍道:“嗯,尚在审问。你们这是?”
程开笑得有些得意:“陈溪一战,大捷!”
荀衍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陆绩,皱眉道:“那二位就都回来了?陈溪那边呢?”
程开直接上前一步把胳膊搭在荀衍肩上,摇头道:“放心吧荀大人,我把承羽留那边了,而且群英也会暂时和他一起整顿,靠谱得很!”
荀衍嫌弃地把程开胳膊抬开。
他们那边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情况,陆汀这边则是情况不太妙。
被陆绩牵着的黑风在程开和荀衍讲话间隙一直往陆汀身边拱,每次它靠上来陆汀就装作若无其事偷偷往荀衍那边挪,结果根本不管用,陆汀只好开始悄悄在背后推黑风蹭过来的脑袋。黑风像是有些不能理解陆汀的冷漠,竟然稍一用力一头埋入陆汀怀里!但它显然对自己的力气和体型没有认知,陆汀瞬间被撞得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