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全程的陆绩:……
陆汀又把它推开,缓过气抬头就见陆绩正看着她,陆绩极缓地眨了下眼道:“黑风向来不与旁人亲近。”
陆汀一手抵着黑风的脑袋,与陆绩尬笑:“啊?哈、哈……是吗?”
她欲哭无泪:“我这人打小就招小动物喜欢。”
不知是不是陆汀听错,在她讲完这句话后陆绩鼻息间似乎微不可察轻笑了一声。不过她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些,因为陆绩忽然不知从哪掏出来把一尺长的短刀,通体漆黑、刀鞘上镶着几块不显眼的同色宝石。
陆绩将这把刀在手中轻巧一翻,握住刀鞘将刀柄朝向陆汀递出去,他开口道:“我见小程将军并无兵器傍身,可这里毕竟是军中。”
陆汀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陆绩这把刀是给她的,心下称赞陆绩这人还真是细致周到,连她这么个编外人员都有员工福利拿。她正欲伸手,在她斜对面的程开余光一瞥陆绩手中的刀,震惊开口道:“这不是那个首领身上缴的吗?这么好的刀你给他干啥,多浪费啊!”
这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的刀吗!
陆汀顿时收手,如此一来的确如程开所说没必要,她及时对陆绩摇头道:“这刀真是好刀的话,给我确实浪费,谢过陆将军好意了。”
陆绩听见程开的话刚冷冷扫过他一眼,又见陆汀推辞,他索性直接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将那把刀塞进陆汀手里,淡淡道:“没那么金贵。”
说完之后不等陆汀再拒绝,陆绩已经拉着马从她身边往城内走去。身后的人都也随之进城。程开眼看着没劝住,念叨着“暴殄天物”跟上他。
陆汀一人站在原地,借着身侧火光抽刀出鞘:刀身上刻着沧浪纹样、刀刃打磨锋利、整体很轻很韧——连陆汀这个外行都能看出确实是把好刀。
真漂亮啊。陆汀又翻看几眼,将刀归鞘后追着那几个人去了。
*
自从何典史被抓,陆汀总算是把心放下一半。但这两日连续发生的事太多,她又睡不着觉。
独自坐在军营里一处荒草地,陆汀绞尽脑汁想细节:河阳一战胜利、陈溪县被夺回,按理说该打的仗已经打完。这件事已接近尾声,可皇宫里现在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陆汀深深知道很快就要开始变天。她想到陆绩、想到程开他们,忍不住连连苦叹。
“大晚上不睡愁什么呢?”
陆汀闻声扭头,是程开。
他自然而然坐到陆汀身边问道:“怎么样,你找到你表弟了吗?”
陆汀一愣,旋即想起这是她应付程开的理由,于是老实地点点头。
程开又问:“哪一个啊?你弟不就是我弟,告诉我我以后替你关照些。”
陆汀摇头:“算了吧,他本就不喜与人相交,现在在军中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卒,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更好。”
程开瘪嘴,小声嘟囔:“成吧。”
陆汀看着程开这副样子,心道自己这随口就扯谎的能力真是自从有“程柒”这一身份后不断见长。
黑暗中程开的脸陆汀看不真切,她不知怎的忽然问道:“你喜欢打仗吗?”
程开挑眉,反应过来后立即摇头:“不喜欢,谁会喜欢打仗啊?”
陆汀有点意外:“可你打仗很厉害啊,而且你不也很能钻研这些吗?”
程开把刚才无聊折断的草甩手丢到一边,正色道:“我不喜欢打仗。但我很擅长打仗,钻研是因为我不得不钻研。”
程开的声音难得很平缓,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我义父从前和我说,打仗这东西很看天赋,往往直到上战场才能知道你是不是这块料。当年他就是这么选出了我,就像今日我选出了你一样。”
陆汀露出个不敢苟同的表情。
程开讲完沉默片刻,忽然又道:“不止是不喜欢,我恨战争。”
程开那个恨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让陆汀有些惊讶。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程开,等他继续讲下去。
程开语气变得有些激昂:“我恨战争,若不是战争,我亲人就都应该还活着,我这一生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复又变得平静,看向陆汀道:“最早义父让我参军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说的。但义父对我说‘你可以不想去打别人,但你得先确保别人不会来打你’。”
说到这里程开叹气:“圣上还有荀衍他们都一心求和,我懂他们的考量,我当然也希望有一天这些边境之国和大贞都可以和和气气的。我希望有那一天,但我知道那一天绝不是现在。他们没见过北荒的冬天什么样子,就像他们没见过今天的蛮人什么样子,没见过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多疯狂。”
说到这里程开忽然停下,陆汀抬头,看见荀衍正往他们这边过来。
程开嗤笑一声,拍拍裤腿起身,最后对着陆汀道:“义父说我们这样的人,杀孽重,以后肯定没好报。”
他朝着陆汀呲牙笑道:“所以小柒,这次就是最后一次,哥永远不会让你再上战场了。”
陆汀还想同他说些什么,就见他已经朝着荀衍走去,陆汀看过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跟上。
程开远远就朝着荀衍招手:“你那边怎么样?”
荀衍走到他身边才开口道:“尚不明朗,他口口声声说未曾泄密,甚至还攀咬程柒。但通敌叛国是死罪,他有心隐瞒倒也正常。”
程开听见“攀咬程柒”顿时面色不快,没好气应道:“反正眼下不急这一时,继续问。”
荀衍点头,垂眸沉默良久后,忽然漫不经心道:“这次回去,我会禀明圣上。”
程开随口应付:“嗯,确实该禀明。”
荀衍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他对视:“我会禀明圣上,与北荒议和一事,还需考量。”
程开本来还在不知走什么神,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他直接握住荀衍双臂问道:“真的?你开窍了?”
荀衍被他不知收敛的力度握的手臂生疼,不动声色后退些许挣开他的掌控,有些愠怒道:“真的。什么叫开窍,程行之你谨言慎行。”
程开一下子喜笑颜开:“我的错我的错,大人不记小人过。荀之行你真是好样的。”
荀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程开。
程开习以为常无视他的眼神。荀衍平复呼吸,犹疑片刻又继续道:“此次回京之后,下官觉得程将军或许可以……向陛下交出兵符。”
程开眉头一挑,等半天荀衍却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皱着眉不知在和自己较什么劲。
于是程开主动开口:“我知道。”
荀衍有些意料之外地睁大双眼。
程开面色严肃:“我懂你的意思,我会交出兵权。”
荀衍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程开那张严肃的脸没绷住一秒就又贱兮兮笑道:“还是得身临其境感受一次才能想明白吧?瞅你以前一心求和那个样子。”
荀衍侧目:“我想求和与此无关。”
程开奇道:“那是为何?”
荀衍皱眉:“我自有缘由。”
说完不等程开接话,荀衍就转头快走几步与程开拉出老远的距离。程开想着真不愧是文官,说话全是打哑谜。
他站在原地看着荀衍远去,无奈摇头。就在这时陆汀上前,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荀衍,问道:“荀大人说什么了?”
程开简单跟陆汀复述一遍,又道:“跟他这种人说话真难,明明就是我说的那样,还死不肯低头。”
程开凑到陆汀耳边:“我跟你讲,荀衍这种人就是:一辈子除了为江山社稷、天下万民跪,根本就不可能为其他任何事、任何人跪!犟得很!啧啧啧!”
陆汀被程开的话逗得忍不住笑起来,但她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又把笑憋回去,而是遥遥看向荀衍离开的方向。
她快速拍了下程开肩膀:“别贫了,我还有事要问荀大人,先走一步。”
第44章 乱象失控前兆
程开再次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刚想回去睡觉,背后猛然有人拍他一把。
程开浑身汗毛直立,身后人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程开扭头咬牙怒道:“群英!你什么时候走路能有点动静!”
群英不以为意,随手支在他肩上道:“高手才能做到没动静,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到哪都恨不得昭告天下吗?”
程开不能理解:“我不是让你留在陈溪帮承羽吗?”
群英嘴里草杆悠闲地随着她讲话上下晃动:“你算老几?你说我就要听吗?唉行了别瞪眼,你那个副将那么靠谱,我在那边也没什么要做的,顺带回来确认一下你们几个有没有出意外而已。”
程开:“你和小柒一起过来的?你知道他找荀衍什么事吗?”
群英看向跟上荀衍、正急切问着什么的陆汀,挑眉摇了摇头。
*
程开去找荀衍之后,陆汀独自坐在原地,百无聊赖抬起头,看见满天明亮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