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旁若无人地、将它捧在手中细细端详。
第65章 一念大道之行
陆汀从那里离开后依然感到魂不守舍。
她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直接让景皓爆发,她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恐惧:在景皓毫无保留的恨意面前,在景皓振振有词的那些话面前。
景皓忍辱负重,不是因为他治国不当,也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不被认可。只是因为他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帝王,所以他要拿回那些“本属于”他的一切。
程开和荀衍的死是彻底激化他与男女主矛盾的开始。此时此刻,正反派已然是水火不容。
景皓觉得处死程开是断他臂膀,所以他很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相似的方法诬陷害死了陆绩,这也是他职业生涯翻起的最后一个浪。两位将军之死,不过是他们政斗中的两次博弈。
事实仅仅如此吗?
“我现在不杀你。”
这是景皓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想到按照原著时间线,即将到来的那场针对陆绩的刺杀,陆汀心中寒凉。
【陆绩战胜归来,途中遇刺,陆夫人舍身相救,香消玉殒。】
好宽泛的一句话。
战胜归来途中,在什么地方?
贼人行刺是什么时候?
舍身相救,怎么个舍身法?
穿书的限制是不是对她越来越宽松了?
陆汀在书中世界时间越久,就越发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中做了许多她原本觉得很不能理解、不合常理的事。
原是看客最清醒。
是夜,陆汀唤来群英,将白日在王爷府上发生的事都同群英一一讲过:“我点破酒馆一事,他却还想我向他投诚。”
群英:“你没答应。”
陆汀:“我自然没有答应,但他原本打算给我的信物……是刻着‘影柒’的无名状。”
群英闻言低声自语:“那个废物死之前说的竟然还真是实话。”
陆汀没太在意,只继续同群英复述了景皓那番话,最终无奈道:“他想激我,只可惜我太熟悉这些人,他的话我实在听不进去。”
群英嗤笑一声:“他自己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还要指责围观者为什么不来救人,可真有他的!”
“那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手里有刀啊!”
陆汀沉默片刻:“我从前真的没看出来,他心里会是这样想的。”
群英摇头:“正因为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你看不出来才正常。打心底里对谁都不在意,才能装出对谁都在意。我早知他是个贱人,但宫里的哪个不是贱人?我只是不曾想他会疯魔到如此地步。”
“装模做样,残害忠良,到最后还要求人原谅。”
群英余光注意到陆汀面色郁郁,转而上前拍了下她肩膀笑道:“倒是你,明明弱得要死,一个人就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怕不是脸都要绿了吧?都到这步田地了,他居然没杀你?”
陆汀没理会群英的调笑,回忆起景皓最后那句近乎威胁的话,还是没告诉群英:“可能觉得我太微不足道,善心大发。”
群英歪头盯陆汀半晌,随后从椅子上起身,抻抻胳膊往外走:“那成吧,我走了。”
陆汀看着她背影,不知为何忽然叫住她:“群英。”
群英回头,目光散漫给她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陆汀犹豫开口:“我之后,可能还有事要麻烦你帮忙……”
群英满不在意打断她:“行行行!谁让我认识你们这么一群麻烦人!”
说完群英根本不等陆汀再开口,一摆手轻巧跃上屋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陆绩近几日都不在府上,四下寂静无声,陆汀独自又在后院凉亭坐过许久,最终长叹一声返回自己房间。
*
从陆汀那里离开,群英脸上仅有的一丝笑意全部消失。
她在屋檐之上跳跃穿行,期间甚至还看见了领兵的陆绩。
她脚步没有停下,直直前往景皓的王爷府。
越靠近府上,她就越能感到周围有人在暗处注视她。但这些人很隐蔽,群英只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所在方位。
群英没有理会这些暗处的目光,直接纵身一跃,跳进王府后院。
院内有侍从听见动静,群英留意到那侍从正朝她所在方向而来,下意识伸手探向自己背上斧头。
但她指尖触到斧柄的一瞬却不知忽然想起些什么,复又收手,转而侧身躲到廊柱下。
那侍从走过来左右看看,摇头离去。
群英动作极轻,绕到景皓寝室,推门而入。
烛光亮起,将一张苍白的脸映上暖黄的光,脸上红痣被照得发黑。
景皓长发披散在身后,凤目微眯,朝群英笑道:“深夜来访,怎的连门都不敲。”
他轻轻歪头:“你这是想做什么?”
群英见状也从鼻息间嗤笑一声:“如你所见,为民除害。”
景皓面上似乎是有些惊讶:“你难得来一次,我还以为你是想找我叙叙旧。”
群英没理会他,从背后抽出斧头就朝着景皓走去。
景皓见状总算皱眉:“你知道你想杀的人是谁吗?我可是大贞的王爷!”
群英不以为意:“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也无所谓了。”
群英抬起斧头,却朝着自己左侧掷出!
黑暗中顿时传来一声闷哼,群英身子向后一仰,躲过另一把朝她刺来的长刀。
群英飞身到自己方才掷斧处,将斧头从那个已死之人身上拔出,开始与黑暗中渐渐显身的士兵缠斗。
景皓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会来,但你真的来了,我也没那么高兴。”
群英一脚踢开一个冲到她身前的兵,借势一蹬,飞身想要冲到景皓面前,却又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个黑衣人挡住去路。
“因为我以为你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我以为你至少应该懂得有些事上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群英挥斧将面前黑衣人斩杀,血液泼洒在她面上。她咬牙道:“那对不起了,这世上总有人喜欢多管闲事,学不会明哲保身!”
她说完这句话,身后房门忽然被破开,更多士兵涌入。
群英怒视景皓一眼,正打算继续上前,却听得景皓开口:“幕下之人最善隐匿。”
群英手中动作一顿。
他继续道:“我死没什么,有人会陪着我。”
群英的斧刃停在景皓脖颈,景皓一动不动,目光一斜看向群英愤怒的眼:“纵然能以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那又如何呢?”
“只要心中有情,就会变得不堪一击,无比懦弱。”
群英冷笑一声:“还好意思说我?”
她调转斧刃,砍入景皓肩头,景皓一瞬间咬牙,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群英抽出斧头,回身朝着外面涌进来的人缓步走去。
景皓在她身后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肩膀,有些嘲弄地笑了:“我和你怎么可能一样,你白来一趟就是为这个?你不觉得可笑吗?”
群英闭口不言,率先砍死一个用匕首朝她刺过来的黑衣人。
“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一具,群英,你可真是有够不值的,为一群已死之人赔上自己的命,为一个无用之人不敢放手一搏!”
群英还在向外冲杀,但来的人实在太多,她身上伤口渐增。
群英又砍死一个朝她而来的人,顺势从那人手中夺过匕首,反手一甩精准将景皓手中油灯打落,灯油漫开,火势也随之蔓延。
群英回头看向景皓,火光映照在她瞳孔中:“谁说我会死在这里?”
“谁说我是白忙一场?”
她言罢再次投入战斗,一边挥斧一边艰难向外推进。
身后火光逐渐爬上垂帷、床架、房梁。
几条街外,忽有士兵传来急报,陆绩皱眉,抬头看向王府上空的浓烟滚滚。
宫内,魏钰得到消息匆匆赶往景昭身边,她俯身与景昭低语,景昭忙随她一同外出登高远望,一个熟悉的地方火光冲天。
魏钰看向景昭:“是个绝佳的机会。”
景昭皱眉点头,转头看魏钰:“可这是何人所为?”
魏钰摇头:“无足轻重,只要有人开始反抗,就足够了。”
*
第二日,陆汀是被小芜生生摇醒的。
她神智尚且不清的时候,听到小芜一句“昨夜王爷府遇刺”直接彻底醒悟。
这下是换做陆汀拽着小芜不放,她匆忙问道:“什么!那王爷现在怎么样!刺客呢!”
小芜被陆汀拽得俯身,忙应她道:“王爷无事。”
陆汀浑身一僵。
小芜又继续道:“刺客情况不明。”
陆汀感觉浑身血液都冷却了。
她缓缓放开紧抓着小芜衣袖的手,瞪大双眼茫然四下张望。
幕下。
她昨夜怎么就把幕下的事告诉群英了?她明明早就该知道群英似乎是与幕下有很深的仇怨,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一定去杀景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