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带着承羽先行离去，余下的人一动不动，陆汀回头看向陆绩。
陆绩与陆汀对视，沉声开口：“回城！”
一众士兵齐声应道：“是！”
往城内走的路上，骆言偷偷凑近陆绩，悄声对他耳语：“将军，夫人可是替我们……”
陆绩目光一斜，淡淡问道：“我们？”
骆言：“唉？”
陆绩：“你们龙门关的士兵？”
骆言：“唉唉？”
陆绩最后的话宛如宣判：“离异军心，骆言，自己领罚。”
骆言：“唉唉唉！”
＊群英在军营里绕过一整圈都没找到陆汀。
她先是到承羽那里，承羽说陆汀应该和陆将军在一起，于是她又去找陆绩，结果陆绩说他还以为陆汀和她在一起。
群英：……
独自一人爬上龙门关城楼，果不其然见陆汀站在城墙边远望。
群英走到她身边：“看什么呢？”
陆汀没有转头：“在看这里的风景。”
群英也随她看去：一重重高耸的山峦让人一眼望不到头，乱石嶙峋、险道丛生，终年不化的雪覆在山上，北风呼啸而过卷起落雪，勾勒出风的形状。
陆汀的声音又传来：“在想原来就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那样的性格。他当年整日嚷嚷着要回北荒，我还以为这里有多好。”
群英嗤笑一声：“他才不想回来呢。要是他有机会选，肯定会选一辈子留在酒馆，和大家插科打诨。但他没得选。”
陆汀：“是宫里那些人让他没得选吗？我觉得也不全是。是世道让他没得选，是他自己让他没得选。”
陆汀目光转到城楼下，那里躺着一具尸体，是她亲自下令让承羽斩杀的，现在已经被雪埋过半身，再过不久应该就要彻底消失在雪里。
陆汀看着那里开口：“我只是觉得，我曾经不能理解的一些人，我现在好像也在做他们做过的事。一层一层压迫下来，都说是身不由己，都说是顾全大局。”
群英不以为意：“因为这世界教会你的规则就是往上爬，往上爬才有机会往下看。”
陆汀：“可真正爬上去之后，还愿意往下看的人有几个呢？就算有愿意往下看的，终究是寡不敌众，与身边人周旋的过程中，难免又会走上老路。”
群英：“那又如何？不就是如此吗？弱肉强食，循环往复。”
陆汀却摇头：“是循环往复，但也在慢慢变化。”
群英闻言冷笑一声：“变化？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变化？”
陆汀认真看向群英：“会有一天，这世道不再是这样的规则。”
群英皱眉：“会有一天，那是哪一天？”
陆汀再次望向远处：“我也不知道，但总会有这样的一天。”
群英饶有兴味探身：“你真奇怪，怎么就敢这么确定？”
陆汀迟疑片刻，开口道：“因为……我见过更好的世界。”
陆汀有些意外，这句话竟然没有被穿书规则屏蔽。
群英脸上笑意更深：“那你那个更好的世界，完全没有现在这些不好的事吗？”
陆汀想了想，对她摇头：“不是完全没有。”
“但真的比现在好太多了。”
群英一拍墙头，朗声道：“行吧！你说有就有吧！”
她忽而转移话题：“你知道吗？我刚才去姓陆的那里找你，他忽然问我，承羽是怎么到这的，他的禁闭结束了吗？我说当然是我俩把他劫出来的！所以你们这仗一定要好好打啊，等着回去将功补过吧！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姓陆的表情当时有多好笑！”
陆汀听完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群英又问：“所以呢？现在这边情况都安定下来，你要回京城吗？”
陆汀叹道：“我和陆绩一起回去。”
群英瘪瘪嘴：“那行吧，我已经按约定把你送到，这就先走一步了。”
陆汀有些意外：“你要走？为什么？”
群英无奈摊手：“这鬼地方，冷得要死。”
第71章 人未还大雪满弓刀
进入主帅营帐,陆绩正在对着舆图不知思量些什么。
陆汀走上前问他：“在想什么？”
陆绩闻声转过头来：“在想如何回攻。对付北荒人，我早有一个想法，如今这想法可行。”
他伸出一手搂住陆汀：“是夫人的功劳。”
陆汀看他：“不过几句话而已。”
陆绩摇头：“言语亦是尖刀,可轻而易举刺穿盔甲，杀人于无形。可若是将这把刀高高举起,那便是指引和凝聚人心的力量。”
陆绩的手又收紧些：“我今日沾了夫人的光，便不会辜负夫人这份信任。”
陆汀抬头看他,伸出手再次摸上他脸上那道伤，伤口已经结痂。
陆绩垂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道：“伤口是孙医生处理的，她这次愿意跟着我们一起来霖州,夫人可知为何？”
陆汀不解：“为何？”
陆绩嘴角笑意更浓：“因为我的夫人，是你。”
陆绩这下直接把陆汀拉到怀里。北地寒冷,但陆绩的怀抱很温暖,陆汀缓缓合上双眼。
陆汀直接靠着陆绩睡着了，陆绩是在她很久都没任何动静之后才发现的。于是他思考片刻,动作轻缓坐下，让陆汀靠在他身侧,又把自己挂在一边的披风扯过来，披在陆汀身上。
第二日清晨，承羽走入陆绩营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陆绩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承羽这才目光一偏看见靠着他的陆汀，点点头先行离开。陆绩轻轻把陆汀身子放平，这才跟着承羽走出去。
陆汀在他们走后很久才缓缓睁眼，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下毛茸茸的毯子,将将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居然就靠着陆绩睡过去了。
她起身，陆绩的斗篷自肩头滑落，陆汀盯着那件漆黑斗篷思索片刻，最终选择起身把它披上，简单收拾过后准备先去找陆绩。
一出营帐，门口两个士兵便向她俯身行礼：“小程将军。”
陆汀虽有些意外，但还是问其中一人道：“陆将军何在？”
“回小程将军，陆将军与承副将往城楼去了。”
陆汀点头道谢，按他所说往城楼走，沿路所遇士兵见到她皆会行礼，陆汀不由得感慨：昨日在城门外的时候明明跟着承羽去支援陆绩的士兵并没有太多，这军营里效率竟如此之高，一夜之间就全传开了。
待到她登上城楼，一眼便看见陆绩正背对着他，承羽和几个士兵站在他身边。承羽见陆汀过来，上前拜道：“小程将军。”
陆绩闻声回头，笑着朝陆汀伸手：“夫人醒了？”
陆汀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问：“现在什么情况？”
陆绩：“北荒人几次三番前来试探，却一直不敢贸然上前，是因为他们不确定行之是否真的被斩首。”
承羽点头：“他们应该派过探子去京城打听情报，将军被枭首，想来他们一直未能找到悬首之处，会怀疑将军的死有诈。”
陆汀：“荀大人……”
陆绩：“荀大人无意中帮了我们，现在北荒人没办法确定情况，那就由我们来传出消息，让他们以为程行之还活着。我之前虽然也来此地驰援过，但一直都还是行之坐镇，北荒人不熟悉我，更不熟悉我的用兵。”
陆绩一手将风中翻飞的舆图按在墙头上，一手指向不远处：“承羽，那边就是泠河吗？”
承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
陆绩：“军中招降的北荒士兵，有能信得过的吗？”
承羽想了想，应道：“有几个被强征入伍的北荒孤儿，几年前受降留在军中做副尉，和北荒早已疏离，将军也一直很信得过他们。”
陆绩颔首：“好，那就他们几个，让他们跟我。”
承羽皱眉：“陆将军这是打算？”
陆绩看向承羽：“承羽，想让北荒人觉得行之还活着，就只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脸。行之若真出事，他们不会相信你还能出现在这里。我要你带正军从龙门关出发，与北荒人正面对抗，他们一定会出动主力与你较量。你跟着行之这么多年，我信你顶得住。”
承羽：“我自是可以顶住，可陆将军您呢？”
陆绩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头再度看向泠河方向。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刀光剑影中，一张明快热烈的脸，那人意气风发对他说：“老子既然来了，就不止要帮你赢，还要帮你报仇。”
陆绩缓缓开口：“北荒人信仰苍天有灵，荣台是他们的祭天圣地，也是北荒重镇。”
他指向远处重重叠叠的万仞雪山：“让那几个北荒来的副尉带路，我要领兵绕山沿泠河北上，直捣荣台。”
承羽大惊：“陆将军，此举太险，如何能成？”
陆绩却认真看他：“险中方能求胜。行之用兵向来磊落，北荒人不会有所察觉。我今日既然在此，便不止要替他赢，还要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