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驾马的伶渊不乐意了,听着林子内其他人传来的欢呼声,低头对着于妙妙说道:“我想要进林子。”
于妙妙反对:“林子太危险了,不能进,万一我说慢了,撞着了怎么办?”
伶渊:“那你便说快点。”
于妙妙一时怔住。
他真是把强人所难发挥得一如既往。
还没等她接着反驳,就见伶渊一脸兴奋地怂恿道:“虞姝,快,让我进去。”
劝是劝不住的。
于妙妙认命地抓紧缰绳,事先声明:“那你跑慢点,我、我细点讲。”
“好。”伶渊点点头。
于妙妙紧张地看了看通往林子的路,朝着西北位指了指:“乾。”
伶渊即刻拉紧缰绳,引着马匹换了个方向奔驰。
“你竟然还会这个?”伶渊笑道,“还以为你只会往前往左往右呢。”
于妙妙解释道:“说太多……我脑子转不过来。”
林间的树木飞快地从两人周围退去,空气清新,闻起来比鼻子外的还要舒服。
“哈哈,”伶渊又复笑了几声,突然放开了手里的缰绳,抬手拿出了背着的弓,“我要吃兔子。”
“嗯???”于妙妙一脸震惊地看看缰绳,又看看伶渊,“绳子,绳子!”
伶渊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埋怨似的重复道:“我要吃兔子。”
眼看着缰绳就要脱落,于妙妙赶忙自己抓住了缰绳,回头看看伶渊,又看看前面的路,心里直呼救命。
“虞姝,兔子。”伶渊催促道。
于妙妙满脸愁苦,只好认栽地学着伶渊方才的样子,抓好缰绳,又飞速地在林间狂扫一番,嘴里念叨着:“兔子……兔子……兔子……有了!“
眼神死死一指,喊道:“艮,偏上!”
早已摆好的弓闻言对准,即刻射了出去。
长箭嗡鸣着突破空气,精准地射中了那躲在草地里的野兔。
伶渊听着射中的响声,面上笑得更深了。
他收回手,牵住缰绳让马匹停在了兔子的地方,对着怀里的于妙妙得意道:“有兔子吃了。”
吃不吃的于妙妙已经无所谓了,她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只觉得自己真是跟了个祖宗出门,吓得她魂都要出窍了。
他怎么能让一个从来都没骑过马的人拉缰绳!
伶渊倒是一点没在意,弯身抓着那箭尾将那兔子捞了起来,扔进绳网里拴在马屁股上。
两人又往深处跑去,进林子时还是日光高照的林间小径,在不觉间突然暗了下来。
于妙妙抬起头来,从树叶的缝隙往上望去。
只见原本闪烁着金光的云突然间变成了灰丫丫的颜色,林间的鸟儿虫儿都静了下来。
空气渐渐变得闷热,于妙妙担忧地拉了拉伶渊的袖子:“侯爷,天气好像要变了。”
伶渊双目轻阖着,细细听着林中的动静,拉着缰绳的手往内收了收,低低回道:“嗯。”
方圆几里,林间的鸟兽在方才的围猎中被驱散开,鸟兽的气息渐渐减少,而人的气息却是逐渐在伶渊的周身增加。
尽管他们大多用着自认为高超的隐藏技巧,但这蹩脚功夫一下便被伶渊感知到了。
很快,躲藏在高处的人率先发起进攻,一支长箭从两人的后方射来。
杀意随着那长箭飞驰而来,伶渊飞快地抽出腰间的短剑,紧接着铿锵几声,随着金属摩擦发出剧烈的嘶鸣,短剑和长箭同时飞落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状况外的于妙妙回过神来时,交锋早已结束。
她惊恐地看着地上插着的长箭,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字。
刺杀。
不会吧……
于妙妙抬头去看伶渊,只见伶渊面上的笑已然消退,转而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的,全神贯注的神色。
她知道,这下是真的遇袭了。
凉风拂过,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周围更加稀碎的动静掩盖。
于妙妙不敢出声,她怕扰乱伶渊的感觉,就是吓得手发抖都只敢掐着自己的掌心。
下一波敌袭接踵而至。
窸窣的密林间响起满弦的声响,紧接着,数支长箭划空袭来。
伶渊松开握着缰绳的手,飞快地用短剑接下嗡鸣的箭刃,反手卸下长箭的锋刃,将其射向那密林之内。
以眼还眼,躲藏在密林中的刺客中了箭刃,一个个从树上落了下来。
就在以为一切结束时,其中一个刺客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往两人骑着的马匹身边一砸。
顷刻间,那瓶子爆发出剧烈的轰响,火蛇吞噬着两人周身的草叶蹿腾而上。
受惊的马匹惊慌地乱了脚步,抬起前蹄往前逃窜而去。
“别跑!别跑!”于妙妙惊恐地牵住缰绳,试图用言语哄住马儿冷静下来。
但马终归是牲口,怎听得懂人话。
它冲破了弥漫的烟雾,面前视野陡然开阔,然而前方却是断崖深渊,根本无路可走。
“停下!停下停下快停下!”于妙妙被颠得头晕眼花,眼看着断崖越来越近,下意识拉紧缰绳拼命扯住马头。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看着断崖底下奔涌的江水,叫嚣着将要吞噬她,心里顿时感觉都没有了。
“抓紧我。”
耳边传来了伶渊平静的嗓音,下一刻,于妙妙只觉得浑身悬空一滞,腰间被什么紧紧握住,紧接着后腰被猛的一带,整个人便甩了出去。
马匹嘶鸣着坠入断崖,被翻涌的江水吞噬。
断崖上的刺客伸出脖子探了探,确定再无两人的踪迹后,再度消失在了密林中。
一阵晕眩,于妙妙害怕地紧闭双眼,死死抱着触手能及的东西。
她只觉得自己方才好像飞了起来,随即好像被一个结结实实的东西包裹着翻滚了好几圈,一直等到抱着她的东西撞上了什么,这阵混乱才逐渐平息。
“吓傻了?”
耳边贴着的东西微微起伏,于妙妙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正缩在伶渊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她慌忙往后退开,与他拉开距离:“侯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伶渊倒也没多怪罪她,顾自扶着一旁的石墙站起来,摸找了个碎石垒成的石阶坐下。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时不时伴随着雷电的轰鸣声。
一片阴暗下,于妙妙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悬崖边上的凹陷处,经过风霜的洗礼,逐渐成了一处洞穴。
洞口处风雨交加,时不时有雨水溅落到于妙妙脚边。
她往里退了退,这才没被风雨淋到。
“侯爷……”于妙妙心中不安,下意识唤了唤伶渊,“我们现在怎么办?”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风雨的声音。
身后的伶渊一改往常,此时格外地安静。
于妙妙回头去看,只见伶渊平日轻阖的双眸间,眉心蹙起,唇角绷直着一言不发。
“侯爷……?”
洞口外,雨声依旧。
伶渊听着雨声,思绪被左腿传来的锐痛给搅得浑浊。
下雨天时,他的腿就是会这般的疼。
疼痛会让他想起过去,想起这条腿被打断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背叛,绝望,痛苦。
然后,他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糟。
心里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压抑在心口,烧得他整颗心就快要炸开。
他又复摸了摸袖口,止痛的药确实不在身上,大抵是方才不慎弄丢了。
刺骨的疼,伴随着剧烈的瘙痒和酸胀从他的左腿弥漫开,难耐得令他将牙咬出了声响。
平日若是遇上雨天,他便需要在浴池内用热水浸泡许久来缓解疼痛。
有时心情不好了,就杀多几个刺客,用他们热得黏糊的血来发泄痛苦。
但现在没有药剂,没有浴池,亦没有刺客,模糊的意识里,只觉察有一个人在这。
是谁?
他不知,忍耐此刻的疼痛已经让他耗了大半的意识。
疼痛逐渐布满全身,敲击他的心脏和大脑。
混沌的黑暗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不就杀了他?
用他的血来发泄。
对……杀了他……
想要他……
要他的血……
他的温度……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侯爷……?”
于妙妙觉察到伶渊的不大对劲。
平日里,就算他再怎么不乐意,也不会像这般沉默不语,甚至额前都渗出一层冷汗,隐隐觉得他特别痛苦。
她担忧地朝他走近,怎知脚下一个踉跄,朝着他摔了过去。
在一片混沌中,伶渊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血腥的冲动在痛苦的煎熬下翻江倒海,他松开掐在左膝上的手,作势要将面前的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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