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混乱地辩解道,“我真的没有想害她……妙妙,相信我,你相信我……!我只是害怕你厌弃我……我害怕……”
“瞧你哭的,你放心,你帮了本王两次,待本王收拾了他们俩,便也送你一程!”越王讥讽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在不经意间又将另一个真相残忍地敞露。
“两次……?”傅和裕面上的痛苦还残留着,瞬间又覆上了一层茫然,怔怔地站在原地。
“你不知道?”越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多年前那次秋巡,若不是你带了公主出宫,我还真干不成。恩国公可真算是本王的贵人啊哈哈哈哈……!”
傅和裕彻底瘫坐在地,脸上的茫然、愧疚瞬间被震惊和绝望吞噬,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是我……”,双手紧紧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仅是害死先皇后的凶手,甚至……甚至连当年害得公主遇害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口口声声说害怕失去她,可他早已亲手将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而于妙妙一直没有吭声,但浑身早已颤抖,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脑袋恍惚,仿佛自己听到的话,都只是梦魇。那个从小护着她、她无比依赖亲近的裕哥哥,竟然就是杀害母亲的帮凶……甚至在方才还在欺骗她,每一句辩解都成了最锋利的尖刀,刺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越王的笑声愈发猖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傅和裕与于妙妙死死笼罩在这绝望之中。
突然,一寸锋利的刀片骤然在黑暗中划过,刀片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越王的脸。越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取代。
“闭嘴,”伶渊压着声音,语气中是汹涌的怒意,“你把她惹哭了。”
越王收起笑脸,换了副阴狠的神色,朝着暗处躲藏的死侍摆手:“本王倒是想看看……你带着个累赘,这次还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洞穴暗处便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紧接着,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洞内弥漫的刺鼻气味瞬间散开,呛得人咽喉发紧、头晕目眩。火光在洞穴内点燃,烧起了角落堆积的干草,火光暴涨,热浪席卷而来。
刺耳的声响震得洞穴石壁微微震颤,狂风裹挟着烟火与刺鼻异味,在密闭的洞穴里疯狂乱窜。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刺鼻的气味掩盖了所有人的气息,剧烈的爆炸声和杂乱的风动彻底干扰了伶渊的感知。
伶渊的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刺鼻异味,连风的方向都变得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精准判断死侍的位置。
数名死侍趁着混乱,手持长刀,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向伶渊。
伶渊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凭借着残存的微弱感知,侧身、躲闪、挥袖格挡,精神紧绷着不断应战。
可紊乱的感知终究让他慢了半拍,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敌方的长刀划破他的衣袖,锋利的刀刃在他小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他闷哼一声,却未停歇。
死侍们见状,愈发嚣张,攻势愈发猛烈。
此时的于妙妙被伶渊护在怀中,浑身僵硬,脑海里一片混沌。
傅和裕的背叛、母亲去世的真相、自己当年丢失的真相,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思绪,每一个真相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她心口剧痛,满心都是怀疑与绝望。
她所信任的人,她所依赖的过往,竟然全是谎言!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耳边是刺耳的爆炸声与刀锋碰撞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什么都听不真切,什么都无法思考,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麻木。
嗡鸣一声,又是一道刀锋划伤伶渊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溅到了于妙妙的脸上。
她浑身一颤,视线中伶渊的脸逐渐变成清晰,脑海里的混沌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像现在这样沉溺于痛苦中无法自拔,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累赘!
她是公主,她要查明先皇后去世的真相!
于妙妙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和泪水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绝。
她抬手擦干脸颊上残存的泪痕,指尖依旧攥得发白,却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她的决心。
于妙妙抱着伶渊,越过他的肩膀朝着洞穴口喊道:“傅和裕!”
她的声音穿透了一切,清晰地传到傅和裕耳中。
傅和裕浑身一震,错愕地抬起头。
“你可识得那人的模样?”于妙妙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没有半分从前的亲昵,只有身为公主的威严,“你若识得,现在站起来!听令!本宫命你,即刻带人搜山,追捕嫌犯!”
她暂且放下私人恩怨,放下了个人的情绪,眼下,追捕嫌犯,击退越王,才是最重要的事。
听着少女的话语,傅和裕一阵怔忡。
他从未听过她这般说话,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女。
从前的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软糯的、依赖的。可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懵懂,那份在绝境中逼出来的决绝,化作一股不容抗拒的气魄,让他心口震颤,将他彻底从自我谴责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他犯下的错已然无法挽回,可眼下,若是连那卖药的嫌犯都给放跑了,便是错上加错,连最后一丝弥补的机会都彻底断送。
傅和裕缓缓攥紧拳头,沙哑的嗓音带着未平的哽咽,没有半分迟疑:“……臣遵令!”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冲出木屋,眼底再无半分方才的萎靡,只剩下赎罪的决断。
洞穴内,伶渊依旧一边紧紧护着怀里的人,一边与死侍交锋。
一名死侍手持长刀,趁着伶渊侧身格挡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欺近,刀锋泛着寒光,直刺伶渊感知的死角。
霎那间,于妙妙的余光捕捉,几乎是嘶吼出声:“坤位五步!”
少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伶渊耳中。
闻声,伶渊甚至没有多想,即刻依照于妙妙的指示挥袖格挡,铿锵几声嗡鸣,死侍口吐鲜血,应声倒下。
“伶渊……”于妙妙下意识抱紧他,抬手擦拭他脸上的血。
他的五感本是很敏锐的。
但也正是过于敏锐,现在这个情形对他来说非常不利。
周围这些刺鼻的气味,她闻了都感到喉咙难受,眼睛发酸,更不用说他会有多痛苦了。
“伶渊,”于妙妙紧紧环抱他,“我来当你的眼睛。”
伶渊显然一怔,周身的寒意仿佛被这句话融化了几分。
当他的眼睛……
伶渊轻笑一声,反手轻轻覆在于妙妙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迟疑,便再次握紧剑柄,周身气压重新沉了下来,嘴角却是带了压不住的笑意。
两人就此开启了默契的配合。
于妙妙紧紧抱着伶渊,绷直腰杆瞪大眼睛,目光一个不错地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她神经紧紧绷着,不断捕捉着敌方的位置。
“震东二尺!”
“坎北五步!”
“南面,两人!”
她强压着紧张的情绪,声音冷静而急促,即便大脑和视线已经快要紧张到极限,依旧字字清晰,将信息一个不落地传递给伶渊,没有一丝差错。
于妙妙只是看都如此艰难,她不敢想象伶渊平日里究竟都是如何在黑暗中奋战的,心中对他的怜爱和保护越来越浓。
一旁的越王看得心头一沉,原本戏谑的神色荡然无存,变成了明显的烦躁。
他万万没想到,他分明已经剥夺了伶渊感知的能力,但伶渊竟然能凭借着于妙妙的指挥继续杀敌。再这样下去,他的死侍迟早会被全部解决,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也会彻底落空。
越王眉头紧蹙,指尖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阴恻。
他隐藏在暗处,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死侍呵斥道:“废物,站起来!”
那死侍闻令起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朝着伶渊的方向踉跄着冲去。
而越王则在另一侧潜伏着,等候着时机。
那死侍过去,伶渊定会感知到危险,选择优先攻击那名死侍。而他,则可以趁机近身伶渊,将伶渊拿下!
那个女人或许会看到他,或许也会告诉伶渊他这个威胁。
但他太了解伶渊了。
伶渊只信奉自己的判断,他定会优先处置那个死侍,而不是听那个女人的!
计划如期实施。
垂死的死侍踉跄着扑来,伶渊下意识地捕捉到这股强烈的气息,“视线”的方位也一齐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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