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走了,殷槿安看看九天。
“你要是乱说话,以后咱们这半间屋子也待不下去了。”殷槿安说,“我腿断了,你要是腿也被人打断,我没钱给你治。”
“二舅,你放心吧,我算得一定准。”
果然准,第二天上午,张婶和张叔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就来了。
满脸的兴奋挡都挡不住,过来就把九天抱住:“小小,你简直是个小神仙。”
张婶说着,就开始呱啦呱啦地说抓合伙人的过程——
“那个合伙人是个惯犯,他说有亲戚在督粮道手下当差,能把陈粮远低于市场价拿出来。大家都信了他,昨天我们听了小娃算卦,立即让老二跟着他一起去拿货,开始他不肯叫跟着,后来,他就借口溜了。老二和其他几个人围追堵截,才堵住了他。”
钱都拿回来了,报了衙门,那人根本没什么当官的亲戚,只是个骗子,已经在很多地方都骗过了。
“老二不仅把银子要回来了,还在衙门领了赏,这是惯犯,各地衙门早就在抓他。”
张婶把老二得的一贯钱的赏,拿出来要给九天。
九天不要银子,说:“张婶,你能带我去镇上的王地主家吗?我想给他算个命。”
张婶和殷槿安都看着她。
“小小,王地主是咱们镇最富有的地主,他家的钱可不好挣。”
“我不要钱。”
“那你为啥要给他算?”
“因为他人品还不错,我想给他算命。”
“哦,确实,王地主确实还比较讲究,佃户种他家地,他一向收的很少。”
就算领路,张婶也不好意思昧九天一贯钱,这一贯钱,都够殷槿安和九天一年的伙食费了。
殷槿安:......老子一餐都不止十两!
不过,眼下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殷槿安没要钱,但是张婶送来的粥和饼子,他没拒绝。
都快要死了,还矫情个屁!
张婶要带着九天去王地主家,两人要出门,九天说:“二舅,你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殷槿安说,“我又不会算命,我这个样子只能叫人家小瞧你。”
张婶和九天到了王地主家门口。
王地主家不好进,看门的下人鼻孔朝天地说:“你们找老爷作甚?”
张婶赔着笑脸说:“九天要给王老爷算个命,您不知道,他人小,算得可准了!”
看门的都快要笑死了:“竟然骗到我家老爷头上了?我家大公子可是县太爷,把你们都抓起来。”
九天小手掐掐,说:“你们家老爷快不行了,只有我能救。”
看门的人哪里会信她,骂道:“滚滚滚!知道我家老爷生病,就骗上门来,不知死活。”
把门“砰”关上了。
张婶尴尬地看看九天,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九天双手掐了个诀,一张符纸飞向王地主家院子。
“张婶,等着,马上会有人来请我们。”
张婶忐忑,昨天九天是算得很准,可是这是地主家,能行吗?
不过她没忐忑多久,门又打开了,看门的东张西望,指着她们说:“少爷,就是她们俩。”
门里出来一个体弱的年轻公子,看上去颇有威严,走到她们跟前,看着张婶说:“你能治我父亲的病?”
九天大大方方地说:“我能治。”
王县令低头才看见小豆丁,皱着眉头说:“你?”
九天说:“王老爷已经昏迷二十六个时辰了,现在出气多进气少,你今天不叫我进去,他必死无疑。”
王县令大吃一惊,他的父亲昏迷,并没有外传,这个小娃儿怎么会知道?
要不是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救你父亲的人就在门外”,他不会出来的。
“救你父亲的人就在门外,你不请进去吗?”九天声音奶气却很清朗不容置疑。
王县令听这话,和他耳边嗡嗡的话一模一样,心里有些吃惊,说:“请进来吧。”
张婶抖抖索索地带着九天进门,王地主的大女儿大女婿和二女婿都出来,看到是张婶和九天,怒道:“怎么又把骗子带回家了?”
九天:“我不是骗子!”
“不是骗子,那你来骗谁?”
“……”
九天不和他争,问王县令:“你相信我吗?”
王县令有些尴尬,说:“家父病重,危在旦夕,你若想试试,可以试试,但是不能胡乱用药。”
九天笑眯眯地跟着王县令到了王地主的病榻前。
第451章
王县令叫张婶在外面候着,带九天进病房。
王地主的大女儿、大女婿和二女婿拦住门大吵。
“八弟,你想做什么?咱爹身份尊贵,你从外面叫郎中也罢了,竟然叫这么个小毛孩子?你开什么玩笑?”
王县令说:“爹的病情危重,那么多郎中都束手无策,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试试。”
“就算试试,你也不能叫个毛孩子侮辱咱爹吧?这传出去,咱爹还不被人笑话死?”
大女婿指着九天,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他想的更多,这小娃子不会是王县令的私生子,来床前讨遗产的吧?
虽然眼下,王地主的家产,他们做女儿女婿的没份,可是王县令身子弱,至今还没儿女,如果他生不出来孩子,王地主的家产就是他们这些女儿女婿瓜分。
总不能便宜了王县令的妻子胡氏。
王地主的大女儿和大女婿有四个儿子,都等着说亲造房子,王地主的家产,都馋得很。
王县令叫王粲,是王地主的么儿,小妾生的,上面七个姐姐,有嫡有庶,谁也不如他这个小苗苗受宠。
只可惜,身子骨不咋地。
纵然考中进士,做了县令,山珍海味地养着,也没养好。
结婚五六年了,至今也没个骨血留下。
王县令心里门清,本来他也不大相信九天,觉得是胡闹,但是大姐夫、二姐夫和大姐他们一闹,王县令反而下定决心,就叫九天给王地主治一治。
王县令脸色一沉,对大姐夫道:“让开!”
王地主的大女婿脸色阴沉地说:“八弟,咱们丑话说前头,要是这个小儿把咱爹治死了,他别想活着出这个院子。咱爹的名声更重要,你在外地做官,我们要在本地做人,脸皮过不去。”
王县令说:“你威胁我?”
“不敢,爹不是你一个人的爹,再说你姐还是嫡姐,长姐如母,你是不是也该遵守一下嫡庶尊卑?”
“走开,谁耽误爹的病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粲,我也告诉你,谁拿咱爹的命儿戏,也别我不客气!”
大姐夫是隔壁村的里正,还是马家的家主,马家在本地可是一霸。
一个王县令他还不放在眼里。
王县令笑了:“姐夫,你要不,试试不客气给我看看?”
马家主大不过县太爷,让开了位置,发狠道:“只要咱爹有什么不好,小骗子别想活着出王家的门。”
王县令心下不忍,看看九天,说:“你现在还可以后悔。”
九天摇头:“不要再拖了,王地主快要不行了。”
王县令听她一句一个王地主,抽抽嘴角。
想着一个小孩子出门给人治病,也难得,姑且叫他一试吧。
当真是死马当活马医。
病榻前也有其他郎中,其中就有王县令从府城请来的名医,也有马家主从外面请来跳大神的巫婆神汉。
九天进来,先看病房,告诉王县令:“床头的花瓶、旁边的屏风都搬出去。”
王县令叫人搬,马家主没说什么,倒是大姐很不高兴。
坐在王地主旁边的圈椅上说:“这是我叫人摆的,父亲喜欢遮挡一下阳光,你凭什么搬出去?”
九天说:“这花瓶和屏风都被人做了法,阻滞王地主生机,再不搬走,最后一丝生机也被阻滞了。”
王县令:“搬!”
马上进来几个下人搬屏风,王大姐不准,一拍桌子要打九天,说她挑拨家族不宁。
王县令哪里不懂,只吩咐道:“请大姐出去,不要妨碍小师父。”
王大姐被请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骂九天“小杂种”。
九天心中烦躁,一个隐形符箓丢出去,王大姐张口结舌,一个字再也说不出来。
哑巴了。
九天走到王地主跟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王地主本来如烈火烹油,心中难受,神魂溃散之际,忽然春风习习,山泉潺潺,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醍醐灌顶。
便看见那山边百花盛开,绿树繁荫。
呼吸渐渐平稳。
九天又念了几声咒语,王地主眼睛缓缓睁开。
王县令急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哽咽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