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淡淡地看着她,笑说:“王夫人身怀六甲,还是先养胎,其他以后再说。”
胡氏还要勉强,九天便说一句:“王夫人先问问丞相大人?”
胡氏闭了嘴。
待众人走后,九天笑嘻嘻地对殷槿安说:“我想见见王地主。”
“怎么忽然想见他?”殷槿安说,“你想见他便召他来宫里,没有你做公主的上门去看望臣子的道理。”
九天笑笑说:“二舅,恩威并施嘛。”
她找到王粲,说要去拜访王地主。
“当初本宫与傲天帝陛下在龙门镇窘迫,幸得王大人父子三万两银子相助,此等恩德,本宫永世难忘。”
王粲一听这话,心里警铃大作。
立即跪下,说:“臣与父亲感谢殿下逆天改命,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也还不完恩德,臣立即把父亲送来与公主说话。”
当即快马加鞭回府,进王地主的院子,把下人屏退,把胡氏和王行俭叫来。
“你们在宫里说了、做了什么?”王粲严厉地问。
胡氏大吃一惊,当听说公主要拜见公公,松了一大口气,说道:“相爷为朝廷鞠躬尽瘁,当初父亲和相爷对陛下和公主也足够友善,公主要来府里,也在情理之中。”
王地主破口大骂:“放屁!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王粲听了胡氏的话,便知道有大麻烦,急忙问王行俭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行俭自幼跟着王地主长大,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号的王粲。
“娘亲在宫里要求公主替儿子占卜前途,还想公主算一算肚子里弟弟妹妹的运气;
娘亲说当年陛下和公主在龙门镇受人欺辱、很落魄,给父亲改命,祖父给了公主三万两卦银;
另外,公主想叫顾夫人与她一起办《大齐报》,娘亲也想参与,她想做馆长……”
王地主捶胸顿足,指着胡氏说:“知道为什么行俭不交给你养吗?因为你目光短浅,还没有眼色。你可知,行俭说的这些,每一条,都是灭门的大罪!”
陛下和公主,是齐国的开国皇帝,可以说是西夏/齐国最伟大的皇帝,你是多没脑子才会提他们曾经的窘迫?
九天是尊贵无双的公主,你有什么天大的功德?竟然让一国公主给你算卦?一卦三万银?这不是公开败坏公主的名声吗?
当年是王地主硬要给三万两银子,公主可是分文未取,全部捐给穷苦人了!
《大齐报》这是陛下的眼睛和嘴巴,你有什么脸面,嘴巴一张就要求参与?还想做馆长?你咋不上天呢?
胡氏这才怕了,不服地说:“可公主并没有说什么……”
“她若不在意,就不会专门来臣子家里感激当年的收留之情!臣子需要君上来感谢吗?”
“蠢而不自知,还想着人家来看望我是应该的?你是不是还想着她来到府里,你可逮住她好好地算上几卦?”
王地主气到差点厥过去,责令胡氏生完孩子就回龙门镇老宅,不准再回京城。
府里待了不久,王粲、王地主,带着王行俭,匆匆进宫。
王地主如今已经七十岁,倒是因为整日劳作,身子骨还不错。
就眼神不太好了,再加上知规矩,不敢抬头看九天,所以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九天长什么样。
九天叫人给他上好茶,唠家常好半天。
王地主心里服气,又敬仰,便诚恳地说:“殿下是大齐的福星,草民一家得陛下、殿下的天恩,日子越过越好。这几年风调雨顺,收成甚好,草民献上粮食五十万石,为殿下归来相贺,请殿下笑纳。”
五十万石粮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算啥,对于一个大地主来说,差不多是全部粮食家底。
九天说:“会影响你的家庭收支吗?”
王地主豁达地说:“草民本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能一餐吃个炊饼已经很知足。府里就那么些人,能吃多少粮食?您放心,这些粮食都献给殿下,府里三五年也饿不着。”
九天乐呵呵地说:“那本宫就收下,替百姓谢谢王爱卿的慷慨解囊。”
王地主从宫里回到府里,便立即叫老家的人快马加鞭往当地的国库里送五十万石粮食。
不多久,九天就收到龙门镇所在的甘州的正式公文:国库已经收到王地主捐献的粮食五十万石。
九天也不含糊,与殷槿安商议后,把王粲、王地主召进宫,封王地主为五品奉直大夫(散官,类似诰命夫人之类的荣誉)。
王粲和王地主接旨、谢恩。
王粲又道:“臣求陛下一个恩典,臣想娶肃州苏家嫡长女为平妻,求陛下恩准。”
肃州苏家嫡长女,大家闺秀,据说规矩极好。
王家决心把胡氏永久困在龙门镇老宅了。
“准!”
王粲和王地主再次谢恩。
圣旨赐下,九天笑眯眯地把一块玉珏交给王地主:“这是本宫的一块玉珏,王奉直可去玉龙国经商、走动。”
王地主不理解:“臣,可以去玉龙?”
“对。”九天微笑着对王家父子道,“因为,本宫还有一个身份——玉龙国九天长公主。”
第545章
九天带来的几车,都是办《大齐报》所需要的东西。
有印刷模具、机器、样报等等。
新年开始上朝,她已经和殷槿安、王粲、方若云等人商讨出来一个初步的成员名单。
章程之类也在朝堂公布。
对于她来说,在齐国做事比在玉龙国舒服,父皇母皇都是极其谨慎(心眼太多)之人,太子周启珩除了谨慎还会猜疑她是否干政。
在大齐没有这些阻碍和烦恼,殷槿安只有一句话:“你想做的就做,出了事我兜着。”
所以《大齐报》,九天想办,那就办。
殷槿安在朝堂提出来要办《大齐报》,把玉龙国的报纸作用给大家说了,所有的人都很兴奋,有成功案例在先,办!
本来大家还以为要从国库里拨很多银子,九天对大伙说:“会有人追着送钱的。”
开头大家还不信,后来出到第三期,他们就发现了,那些有钱的大商家,削尖脑袋要上报纸。
每一期的广告位置非常抢手,价格也高得超越想象。
也有的人赞助巨资,想被采访,一日声名遍天下,满城桃李属春官。名,世人趋之若鹜。
九天亲自操刀主抓,方若云协助,《大齐报》不仅轰轰烈烈地办起来了,政令上通下达,还赚得盆满钵满。
殷槿安的精神头眼见着又起来了,神采飞扬,似乎不知道疲惫,朝堂的官员也和任何一届的官员都不同,皇帝带头,经常深入一线。
田间地头,工厂作坊,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不到五年的时间,齐国各方面都直追玉龙国。
西部和北部几个小国,宣布依附齐国。
齐历十年,玉龙历二十五年,玉龙国皇帝周少羽、谢昭昭宣布退位,太子周启珩继位,年号彰。
周少羽和谢昭昭退位后,并没有留在宫中颐养天年,而是带着太上皇谢安奉周游天圣大陆,以尽孝道。
齐历十五年,玉龙历三十年,七十一岁的谢安奉寿终正寝。
九天长公主、齐国皇帝傲天帝同去玉龙国大名府祭奠。
时年,傲天帝殷槿安三十二岁,玉龙太上皇辰帝周少羽已然花甲,安帝谢昭昭也到知天命之年。
傲天帝与二十岁的九天长公主,同时出现在大名府,京城轰动。
李云幕、周令胤、云阳、顾重锦等人迎出百里。
玉龙国的繁华狠狠刺激了齐国的官员,而玉龙国对傲天帝的尊重更是叫他们瞠目结舌。齐国,无人可替殷槿安。
吊唁完,李云幕、周令胤、云阳、顾重锦等人经过谢昭昭和周少羽同意后,把殷槿安接回府,狂醉三日。
之后,九天按照规矩为谢安奉守灵。
周少羽陪同殷槿安、李云幕、周令胤等人一起去了大干原都城东京。
殷槿安打马在东京的街头奔跑,恍然又回到几十年前,那时候的他,被父亲忽视,母亲嫌弃,兄嫂挤兑。
少年的愁来得快去得也快,斗兽场押一场,便就满血复活。
他不由自主地骑马去了月湖边的清源茶馆,茶馆周围没有变化,大樟树都还在。
站在街边,勒住马,半天没动。
灿烂的阳光里,他又看见那个女子,她笑看着他。个子高挑,肥瘦相宜,粉红底子牡丹圆领袍子,领口是精致的牡丹刺绣,白色交领中衣,紫色马面裙。
不觉奢华,唯有淡雅。
明明她笑得很温和,很随和,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威压和神圣。
从那一刻起,殷槿安觉得世间真的是有活观音的。
也是那一刻,他忽然心底里羞愧虚度时光……
他勒马不动,李云幕、周令胤也不动,除了他们二人,没人懂殷槿安为何在这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