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让她回宴会上,莫惹了长公主不悦。
目送奚胜男离开,钟嘉柔穿出长公主府,回到车上。
车夫启程,马车徐徐前行。
车厢里,春华焦急给她换了一个滚烫的汤婆子,秋月将厚厚狐裘紧拢在她身上。
钟嘉柔把汤婆子往发疼的膝盖上捂着,纤薄的背也紧贴着双膝,轻轻环住了自己。
“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钟嘉柔摇摇头,没有开口。
车厢里是她的寂静。
她将头也埋进膝上,脸颊贴着柔软的狐裘,眼眶酸涩,明明是想忍着,双目却终抵挡不住,盈满滚烫的雾气。
她想霍云昭。
好想。
上京的雪已经停了,他没有回来。
而就算他回来了,她也无法再以从前那个身份站在他身前。
春华年长两岁,稳重许多,她看出钟嘉柔是受了委屈,安慰道:“姑娘,阳平侯府从寒门一跃高门,有些东西必定是需要去磨合的。他们才入京两个月,待姑娘你嫁过去了,府中兴许就能好上许多,毕竟就算是皇宫里的礼数也难不倒咱们姑娘。您别太在意了。”
钟嘉柔没有说话,她的确在意。
戚越是可以要求她按戚家的规矩来,但也应该是在他们成婚之后,在房中以丈夫与妻子的身份同她商议此话,而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在宴会上如此落她面子。
她钟嘉柔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秋月见她不言,也忧心地把食盒打开:“姑娘,宴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先吃一点红豆酥吧。”
钟嘉柔接过了秋月递到手边的红豆酥,她贝齿咬着,脸颊绷得紧紧的,透出一抹娇红。这张摘去面纱的脸明明美得无暇,此刻咬着点心,却像是被惹恼的小猫,带着蓄势的凶恼。
……
长公主府的宴会仍在喧阗喜乐中持续。
奚胜男回到席间,未给过对面的戚越好脸色。
他似乎已在短短的片刻用财力和一张吃过毒的嘴俘获了长公主的信任,霍兰君同他问起一些上京之外的趣事。
昌平伯府嫡女见奚胜男默不作声,似乎有意想把钟嘉柔牵扯进来。
“奚三姑娘,婢女说你方才往藏宝房去了,可是去找钟二姑娘了?”她笑睨一眼戚越,继续说道,“正好戚五郎也在此处,长公主又喜欢钟二姑娘的琴,既然钟二姑娘未离去,不如让钟二姑娘再为长公主抚琴一曲。”她请示着霍兰君如此可好。
霍兰君端坐上首,笑不作声。
戚越也看向了奚胜男这里。
奚胜男心里已经把昌平伯府嫡女和戚越骂了十遍,笑盈盈起身朝霍兰君施礼:“殿下,方才正见嘉柔姐姐离去,想来已经出府了。”
“那也并未走远,派个宫人去追便是。”昌平伯府嫡女道。
方才被戚越嘴巴毒到的王冕说道:“是啊,钟二姑娘弹琴有如天籁,今日长公主的生辰,她是第一个走的,又没见到戚五郎,怎么也得把她请回来再为长公主抚琴一曲,也和她的未婚夫见见。”
昌平伯府嫡女沈慧樱饶有兴致地看向霍兰君。
霍兰君朱唇微扬,公主的气势不减,她不言语,只是含笑睨向戚越,像在尊重他这位初登门的宾客之意。
戚越端坐在案前,转动着手边琉璃樽把玩,他懒漫地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见的,人家都走远了你还想把她叫回来?你不是贵女吗,殿下的生辰宴如此重大,你也赶紧为殿下弹个琴。”
沈慧樱不喜和戚越对话,她瞧不上戚越这种人,她只朝霍兰君道:“臣女琴技不精,怎及嘉柔的琴技……”
“你说什么,你琴技不好?”戚越似没听清,高声问身边宋世宏,“她是不是说她琴技不好?”
宋世宏觉得有戚越在的宴会实在精彩,不怕拱火,大声回:“对,她方才说她琴技不好。”
“她不是贵女吗,怎么钟、钟二姑娘会,她不会?”戚越问宋世宏。
“是的,沈姑娘乃昌平伯府嫡女,当然是贵女。”
戚越就扭头睨向沈慧樱与王冕:“你们二人提议还想听琴,不如你们二人自己合奏啊。”
沈慧樱觉得戚越一定是故意的。
王冕道:“我也只是略通皮毛而已,怎能污了殿下的耳。”
戚越便笑得一贯的洒脱:“那你二人琴技不好要不要我请个琴技好的高人现场教你们?”
他请示霍兰君:“殿下,上京巷内琴技好的有个红袖坊和蓝袖庭,那里的乐姬与男郎弹琴很不错,我派驾车请两人来教他们吧?”
霍兰君是何人,她吃喝玩乐,贪享权色,公主的身份不过是她粉饰太平的利器。
她最爱看这些把戏了,那王冕与沈慧樱已经愣得呆滞,也被气得脸红。
霍兰君笑盈盈端起酒慢饮,才道:“怎可让坊间的戏子来教王家二郎与沈姑娘,罢了,本宫与诸位欢聚比琴有意思。”
可沈慧樱已经气红了眼眶,泪珠子直接滚了下来。
王冕也气得咬紧腮帮子,被身侧同伴拽紧了袖摆让他压住脾气。
在场贵女许多都不知什么红袖坊蓝袖庭,但从对面众位男宾的哂笑里不难看出那是个什么地方。
堂堂伯府小姐与公子,怎可与坊间乐姬男郎作比较?他戚越到底是粗鲁莽夫一个,还是故意这么恶心人!
两个当事人已经连头都不敢抬了,恨不得遁地走。
奚胜男倒觉爽快极了。
谁叫沈慧樱偏偏跟钟嘉柔作对,那王冕又像是吃不着葡萄非说葡萄酸,两人又是取笑钟嘉柔下嫁莽夫,又是要把钟嘉柔折腾回来弹琴给众人听,当钟嘉柔是个卖曲的吗?她还病着呢,风寒还没好利索!
奚胜男觉得戚越这嘴毒的性子倒派上了点用场。
诶?
等等。
他怎么知道红袖坊,蓝袖庭?
谁家好儿郎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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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说一下这本设定中银子的购买力。
背景架空,货币购买力参考历史朝代稳定时期。
大周目前政局和经济是一个平稳阶段,一两白银按现代的500元算,也就是一两银等于一贯钱(一千文钱),一文钱等于0.5元rmb。
物品基准估算:
大周米价是500文一石,1石米约为120斤,1石=10斗,1斗米=50文。
1斤猪肉=20~30文。
学子去书店买一本书设定的价格是一两银子,女主平时买的章回体话本的价格折半。
贴这个说明,是因为本文会以粮仓为女主的事业线,嘉柔宝贝会从大众意义上的娇花成长蜕变,顶一方天地。
第8章
钟嘉柔回到府中。
王氏担忧她身体,已在前院等她,见到她便问她身体可有大碍。
钟嘉柔道着无事。
王氏知道她腿伤未愈,扶她往院中走去,又问到长公主府的情况,提到了戚越。
“听你父亲说戚五郎今日也在,你可曾见到他?”
不提这人还好,一提这人钟嘉柔就满腹的委屈。但王氏好歹是真心关心她,钟嘉柔不忍让王氏再为她这桩婚事添愁。
“戚五郎来得迟,我并未见着他,如今也不想见。”
王氏知晓她如今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未再询问,将她送回闺房。
“快先沐浴吧,娘已为你备好兰汤,身上衣裳该是湿了,仔细别再染了风寒。过几日戚家来府上纳征,阳平侯与夫人、戚五郎都会在,你父亲说阳平侯此人敦厚,你这未来的婆母刘氏也是个殷勤本分的,届时娘与你好好见一见他们,待今后……”
“女儿知道了,此事再说吧。”钟嘉柔忍不住打断了王氏。
戚五郎?呵,这人在长公主的宴会上那般落她的脸面,她还真不想见。
……
府中都在为钟嘉柔的婚嫁忙碌,王氏想要将女儿的嫁妆置办得风风光光,以堵外界那些说永定侯府嫡女是下嫁的口。
钟嘉柔这几日都在府中,想入宫去拜见姑姑钟淑妃打探一下霍云昭的归期,但钟淑妃给的回信是要她过完了纳征再见她。
她还是担心霍云昭,距离他的归期已经晚了好几日,这桩旧案多少也牵扯到一些大人物,钟嘉柔是怕没有母族背景的霍云昭受到牵连。
与府中热闹筹备婚嫁的众人相比,钟嘉柔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她把自己这些年的压岁钱与宫里的赏钱都攒了下来,未告诉钟珩明,托人悄悄带去晋州交到岳宛之手上,委托岳宛之将这些金银给陈以彤的母亲送去。
她不便出面,也不想连累了父亲,岳宛之正好在晋州为祖母侍疾,脱离了上京,比她方便做到这些。
气候越来越严寒,昨夜又下了一场冬雪。
钟嘉柔坐在暖香四溢的屋内,看窗外雪染绿梅。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几道俏丽的身影从窗前晃过,留下几声甜甜的“阿姊”与口中呼出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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