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积雪已被清扫,瓦檐上的白雪被骄阳照化,滴滴答答淌下,一地清光。
管家在说:“那是永定侯府的嫡小姐,钟二姑娘。”
他媳妇?
戚越薄唇抿了抿,这也太香了。
他最烦闻这些胭脂香味了。
身侧同行的是康乡伯府的幺子宋世宏,他与戚越同龄,读书读不过府中几位兄长,又没什么追求,整日游手好闲,懒人一个,好在戚家入京,他结识了戚越。
宋世宏睨着戚越盯的那个方向取笑:“眼睛都看直了?你方才还说几日后不去永定侯府,不喜欢娇娇柔柔的闺阁小姐。”
再有几日便要过纳征礼,戚振一早就让戚越收拾好自个儿,到那日不许在未来岳丈跟前丢人。戚越方才还在马车上跟宋世宏说他都懒得去,这些礼数交给老爹老娘和媒人就罢。
戚越冷嗤:“那里有人,我不过就是看了一眼。你以为我是那种见到人家好看就喜欢人家皮囊的人吗?”
“我可没说她好看,但人家背影确实像天人玉立。”
宋世宏道:“我跟你说阿越,虽然我没见过你这未婚妻,但她是上京贵女之首,几多男儿倾慕,你就招人眼红吧你。”
戚越未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终归是父母定下的婚事,也是为了他戚家一族在高门的立足,他虽然不喜欢方才一瞥之下钟嘉柔的娇弱之态,但未来她进了门,他也会好生顾着。
……
戚越同宋世宏来到了霍兰君的生辰宴上。
初次拜见长公主,也是参加此等满座都是高门贵族的宴会,戚越入京两月学的礼节倒是周全无纠。
霍兰君含笑赐了座,四周不乏诸多打量,有人问戚越何故来迟。
戚越端坐在案几前,大周的贵族宴会很是讲究,矮足的短凳要坐出涵雅,双足需盘坐,衣袍优雅地遮掩,但坐着也十分憋屈,不如在戚家随处可以席地而坐,也不如高足椅。
戚越活动了下玄色锦袍下盘踞发麻的双腿,把左腿换到上面,回道:“是来迟了,请长公主恕罪,十坊斋的蜂蜜烤鸭美味,我订了百只来庆贺殿下生辰,故才迟了。”
旁边宋世宏也忙这般解释,说戚越是第一次来长公主府,也是第一次见在座诸位,很是郑重。
但众人已经咋了舌,无人认真听宋世宏的解释。
十坊斋?
蜂蜜烤鸭,还是百只?
他戚越怕不是在说笑话吧。
十坊斋是上京有名的食肆,且不说人家的商会背景,食物的味道一直稳居上京食肆之首,尤其是蜂蜜烤鸭极具名气,连圣上微服吃过都赞不绝口。
当时又逢店中几人点的蜂蜜烤鸭售罄,为争一只鸭,在雅间直接大打出手。
圣上就在隔壁,店家一时无法平息,圣上才现身下令凡来十坊斋者必须遵守先来后到,严禁以权势享特权,还御赐了牌匾。
十坊斋本就知名,蜂蜜烤鸭直接水涨船高,每日就售一百只,一只售价高到了五两银。
大周一两银子可买二石米,这一只烤鸭够寻常人家吃多久的粮食了。
关键他戚越一买就是百只,人家食肆难道不限量?他骗谁?
而且他们同样都是侯府公子,在坐还有好几个是世子,谁家一天零花钱也没五百两白银啊!
连霍兰君都在讶异,只是素来见惯风浪,不动声色而已。
坐不住的几名世家子弟就问:“戚五郎初来上京,你怕不是走错店了吧。”
“是啊,上京街头的高仿烤鸭生意也做得红火,戚五郎买错店也说不定。”
“长公主的生辰宴,戚五郎也是一番好心,殿下还是勿要怪罪。”一人这般圆场,但也是在看笑话。
戚越有些被他们的话气笑。
他眉弓下一双深目懒恣,英俊面庞也真的浮起被气到的笑来。
买烤鸭还买高仿?
当他有病还是他们有病?
有人问:“戚五郎是怎么买到这一百只烤鸭的?据我所知,十坊斋一日便也只售百只。”
戚越真想一番狂怼,他花个钱还要被质疑,这一群世家子弟很穷吗?
“得知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我提前三日订了。”
实际上是今晨才订下。
一大清早的他爹戚振就过来踹他起床:“赶紧起来,老子昨晚把你岳丈灌醉了,才打听到你媳妇都喜欢什么,她爱吃十坊斋的蜂蜜烤鸭!嗯,我记得是这个。今日长公主的宴会她也在,你岳丈说你丈母娘不许她吃外头的东西,你就趁今日这功夫买几只烤鸭给她解解馋。”
戚延从睡梦里被踹醒,恼道:“她还没过门就成我祖宗了?”
这侯府贵女过的什么日子,连只外头的烤鸭都吃不到?
买几只也寒酸,戚越加了点钱直接买光得了,这样就算一人一只,他媳妇也能分到一整只。
她叫什么来着?
钟二姑娘。
戚越看了眼对面女宾席间唯独空缺的那张案几。
钟二姑娘真没口福,吃烤鸭都赶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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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二姑娘:听我说,谢谢你[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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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此刻,没口福的钟嘉柔在霍兰君的藏宝房找了三层阁楼,才把这部典籍终于找齐。
宫人也松了口气,含笑道:“多亏钟二姑娘,实在是劳烦您了,奴才这就送您去车上。”
钟嘉柔随这两名宫人离开阁楼,刚穿出庭院,便见到奚胜男。
她似乎是特意来找钟嘉柔的,白皙脸颊有急走的一抹娇红,见到钟嘉柔明眸一亮,像是有话要说。
钟嘉柔对宫人道:“公公,可否容我与奚三姑娘说句话?”
“当然。”宫人有礼地候到一旁。
“嘉柔姐姐!”奚胜男来到钟嘉柔身前,拉过她的手。
她小脸有些气鼓鼓,牙齿也紧咬着,将钟嘉柔拉到一旁,才低声道:“戚五郎来了!他在宴会上说你坏话!”
钟嘉柔怔住。
她与此人都还未见过,他竟都说上她坏话了?
奚胜男如实道出。
方才那一百只烤鸭由十坊斋亲自送来时,场上那些世家子弟的脸面似乎挂不住了,奚胜男当时觉得也蛮爽的,毕竟她从前听陈以彤说过钟嘉柔就喜欢吃十坊斋的蜂蜜烤鸭。
她询问身后长公主府的婢女钟嘉柔领完赏赐走没走远,婢女回来道钟嘉柔还在藏宝房。奚胜男便想琢磨找个什么理由给钟嘉柔捎一只过来,但那群丢了面子的世家子们非想继续找戚越的短处,于是说到了钟嘉柔。
他们道:“听说阳平侯府亲自种了稻黍,五郎几个兄嫂都亲自播种?”
戚延道:“嗯。”
众人忍着一股笑。
奚胜男知道他们是在取笑戚家就算是封了侯也改不了那一身农户作风,圣上赐的地哪家不是雇佣出去,或是建成不会去住的庄子。只有戚家,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农民的习气,真拿来种地。
那些人便道:“你那未过门的美娇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脚软得怕是连地都站不稳,婚后如何料理得了你戚家万倾庄户?”
没成想戚越淡声道:“下庄户是我家人人都会的事。管她什么娇女,既进了我戚家就得下庄子里干活。”
宴会上一阵哄笑。
说完这些,奚胜男还是很气:“你不知道宋亭好她们有多得意!她们能看到你的笑话估计都高兴死了。我好气,那烤鸭我一口都没吃!”
钟嘉柔无声了好半晌,望着檐下滴答淌下的雪水,庭中两棵侧柏在这凛冬里仍是绿意盎然,只是寒风掠过,葱茂绿意依旧抵挡不过这冷冬严寒。
钟嘉柔也被冰冷的风吹得不住咳嗽。
奚胜男很是心疼她。
钟嘉柔止住咳,对奚胜男露出安慰的笑:“无事,由他说吧,他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了,王家长子问他学了多少字,别以后连你吟诗他都接不上下半句。这姓戚的嘴也是毒,他直接说‘你管的太多了吧,你这么懂诗给长公主创作两句庆贺,在座谁说好,我一字赏你百文’。”
“那王冕很气,说戚越玷污他。戚越就很欠揍地笑着说‘你旁边那个同伴给你作诗也行,他一字我给千文,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要吃香一点’。我看长公主非但不怪罪戚越嘴毒,还将他看顺眼了,都笑得没替王冕说话。”
冬日的天是灰冷的颜色,一如钟嘉柔此刻的心情。
戚越此人真是放肆。
他这种种行迹,她嫁过去能受到他礼待么?
原以为就算不爱,至少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里衫已经汗湿,钟嘉柔似觉一颗心都被冰布裹着。她终是抿了抿唇,安抚奚胜男:“阿钰,此事莫替我生气,这是圣上赐的婚事,人前你就当不认识戚越此人吧,别去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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