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阳光明朗。
刑舒打了一套拳法给钟嘉柔瞧,招式快得钟嘉柔眼花。
钟嘉柔莫名想起了戚越来。
心上有些黯然,这满庭阳光似都照不亮心上的一角。
戚越此行是去何处办差?会不会跟起义军有关?
之前西境的镇乱之功都落在了霍承邦头上,不知道这次剿起义军会不会也是霍承邦出面,他身为太子,毕竟也需更多功绩在身。
若真如此,那戚越可会有危险啊?
这些起义军也是普通百姓组成,戚越也曾生在乡野,也许此事于他该是不好受的。
钟嘉柔游神半天,刑舒和秋月早就停在边上喝起香饮子。
刑舒问秋月:“姑娘这般难过游神,是在想京城那戚郎君?”
秋月点头,又摇头,脸有些羞窘。
也不知道她们主子想的是六殿下还是世子。
一阵庭风夹着阳光里的热浪拂来,钟嘉柔才回过神,慢慢悠悠拿起自己那杯香饮喝。
刑舒道:“姑娘若是想见谁,奴婢给姑娘易了容,保管姑娘站在他身前他都不知对面是你。”
钟嘉柔轻轻笑了笑:“改日齐大哥到了你再同我去见他。”
几人正说笑,钟帆将门口信差递来的信送进院中,是岳宛之来了信。
钟嘉柔瞧完信有些惊到。
岳宛之说戚越在找她,还派了人去她外祖家求见她,要岳宛之说出她如今在何处。岳宛之虽没透露,可出行时她表兄说她身后有尾巴,是戚越派了人跟踪她。
岳宛之在信里叮嘱钟嘉柔要藏小心些,别被戚越找到了。
钟嘉柔心上有些不是滋味,手中这杯香饮的酸涩蔓到了心里。
他还在意她,寻她该是为了她安危。
钟嘉柔回房给岳宛之回信,可提笔却不知该写什么,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她怔怔望着那晕开的墨团,在旁边也点了一滴墨,画上一张唇,一张脸。
她怔怔望着这纸上乱笑的小人儿,忆起在阳平侯府账房中清算账册的时候,戚越画的那两个小人儿。
将纸揉作一团,钟嘉柔未再去想。
她要远离从前,一人也好好过。
……
两日后,齐鄞来了岳州。
钟嘉柔收到他的邀约,易容成了从前小少年的模样。
镜中人的面貌清秀俊美,气质斯文,刑舒的易容愈发精湛了。
刑舒以银针给钟嘉柔封了一处穴,钟嘉柔连嗓音也多了男子的硬气,只是她毕竟是女儿身,这嗓音听来倒挺尖细文弱。
钟嘉柔已经很满意了,就是觉得同以前那个十二三岁的模样不太像。
刑舒说:“反正齐公子这两年也没见过姑娘,这长开的模样同从前不像些也解释得通。”
钟嘉柔点点头:“我嗓音听不出问题吧?”
“已完全不像姑娘的嗓音,姑娘别担心,这银针封穴能持续十个时辰。”
钟嘉柔对镜笑了笑,这个脸是她自己挑的,很是英俊秀气。不可否认她对外貌要求实在高,明明易容普通些在这个世道会更安全。
按着时辰,钟嘉柔在酉时来到了城中食肆。
二楼临河的窗边晚霞明媚,流水潺潺。
钟嘉柔一眼瞧见靠窗端坐的齐鄞。
两年未见,她这友人还是十分英气洒脱。
齐鄞身高八尺,健硕利落,容貌很是英气,正端茶喝着,远眺楼外小河。
“齐大哥!”钟嘉柔高兴喊道,这文弱些的嗓子倒很有少年气。
齐鄞回眸看她,勾起一笑,起身来到她身前。
他上下将她打量,往她肩上狠拍一巴:“不错啊,长高许多。”
钟嘉柔险些被他拍软了膝盖,果然还是从前那个仗义有力气的好大哥,一巴掌还这么沉。
钟嘉柔扬起笑:“齐大哥,已有两年未见,你还认得出我。”
“自然,只是脸长开了,硬朗了些。”齐鄞端详她,“但你怎么还这么矮,回家不爱锻炼?”
钟嘉柔抿了抿笑:“嗯。”
“懒货。”齐鄞好笑,重新坐下,“想吃什么,我请客。”
“该我请你,当时是我家中有事才失约,我给齐大哥赔罪。”
齐鄞也未客气,点了许多菜。
钟嘉柔瞧见这里也有蜂蜜烤鸭,虽知是模仿的,也还是点了一只。
等菜的功夫,二人有许多闲谈。
齐鄞说这些年也照常跑生意,钟嘉柔说这两年在家中学习。
齐鄞好笑:“你这小身板还是太弱了,今年已十七了吧,还长不高,多读书走科举倒是适合你。”
钟嘉柔颔首,拿出崔榆林妻儿的画像,琢磨着请齐鄞帮忙。
“齐大哥,此次我一为见你,二也是有事求你帮忙。”
“何须说求,你直接点说。”
“我有个朋友的远亲走失在璜城,齐大哥人脉广,我想托你也帮我寻一寻,我自会报答齐大哥。”
齐鄞接过画像。
钟嘉柔认真等他答复。
对面男子眉目硬朗,鼻梁丰挺,是戚越那类硬气的男儿。他捏着那画像时,钟嘉柔一时觉得他手指线条有些像戚越。
戚越手指的骨骼线条也这般修长利落。
钟嘉柔饮了口茶,让自己不要再想戚越,认真等着齐鄞。
齐鄞很爽快道:“没问题,我再画几幅,传给我璜城的朋友。只是璜城如今有起义军,我不能保证一定替你寻到。”
钟嘉柔心中一喜,笑着点头:“多谢大哥,只要尽力了就好,齐大哥不用有压力。”钟嘉柔拿出二百两的银票,“这些是找他们的花费。”
齐鄞呵笑一声,没接:“跟我还客气。不过你这钱是存在齐记钱庄?”
“嗯,听闻大哥已将钱庄开到京城了,好生厉害。”
齐鄞笑:“你既知晓,这两年也不找我。”
钟嘉柔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他们是约定半年后再见的,她虽未透露她是京城人士,但连京城的齐氏钱庄都知道,齐鄞这么聪明,应该也猜到是她没有主动找他。
既要求人办事,钟嘉柔也想坦诚些,如实说道:“这两年我家中……给我安排了婚事,我娶了个人。”
齐鄞挑起眉:“你这么小就娶妻了。怎么,你媳妇管得严,不让你出来?”
钟嘉柔点头,眼神有些黯然。
菜已上齐,二人边吃边聊着。
齐鄞问:“跟媳妇感情不如意?”
钟嘉柔饮了一杯饮子点头。
齐鄞道:“姑娘家多哄着些。”
“齐大哥也成亲了?”
齐鄞饮了杯中酒,淡笑:“嗯。”
“那齐大哥该是同嫂嫂夫妻很和美吧,毕竟齐大哥人品贵重。”
齐鄞只将酒斟到钟嘉柔杯中:“在岳州来多久了,生活得怎么样?”
这酒已斟了七分满,齐鄞给自己那杯斟的是九分满,钟嘉柔虽说也喝过酒,但还未喝过这般烈的酒。齐鄞已同她碰了杯,她还是装作很淡定地端起酒喝下。
入口极辣,辛得麻舌头。
钟嘉柔忙喝了口香饮压住,被齐鄞嘲笑了。
“都十七了,还跟个娘们似的,你喝不得酒?”
钟嘉柔摆手:“还好,可以小酌。”
始终候在她身后的刑舒给她添了杯香饮子,钟嘉柔忙喝着酸甜汁水冲散喉间酒辛。
她说起正事:“齐大哥如今在何处做生意,可否有需要投钱的地方?”
“你缺银子?”
钟嘉柔:“我是想尽量多挣些,以养家。”
钟嘉柔如今才三千多两银子了,虽说也够富裕花销,但还是得省着些,想些能生钱的法子才行,毕竟今后都得靠自己。
齐鄞坐在对面长椅中,懒恣地支起一条腿,随口应道:“那你给我个住址,我叫人去找你,不会亏了你。”
钟嘉柔很是高兴,又浅倒了一杯酒敬齐鄞。
刑舒本来想拦下的,但钟嘉柔心里有数,已将酒喝下。
她也曾同岳宛之喝过一回烈酒,二人试了两杯还没怎么醉,如今身边又有刑舒,该是不会出什么错。
“许弟很豪爽,有男子汉的气概了。”齐鄞笑道。
钟嘉柔这易容的身份名字叫许钟如,她学着男子那般利落地扬起笑,给齐鄞夹了菜。
对面的齐鄞好笑地望着这小兄弟,都十七了还有些腼腆,虽说很是斯文,但也十分正直有趣。
齐鄞同许钟如相识于四年前,那时许钟如被山匪拦截,身边的护卫将山匪都打趴下了,但逃跑的山匪去喊了一伙同伴来,许钟如急哭了,跟个姑娘似的红着眼掉泪珠子。
齐鄞路过撞见,觉得这小孩又可怜又好笑,两下出手将他救下。
这一问这孩子已有十三岁,身板却清瘦得跟丫头似的,说是在寻一些手记。齐鄞要在各地做钱庄生意,便带他一起上路,二人也算投趣,他还蛮欣赏这肚子里有文墨的小友,出口不是七言诗便是四字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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