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_桃苏子【完结】(146)

  已不顺路。

  明日后她也要被迫回京。

  霍承邦给钟珩明去了信,钟珩明很生气,要钟嘉柔务必回京。

  霍承邦便派了几人留下护送她。

  钟嘉柔没有办法,只得先回京去。

  她问戚越:“你……郎君何时会回京?”

  “很快。”

  钟嘉柔轻轻颔首,未让戚越护送,回了之前租住的小院。

  春华与秋月已先回来,将屋中打理干净。

  刑舒一直住在这里,钟嘉柔那日托她帮忙去食肆赴齐鄞之约,刑舒道:“姑娘那朋友那日也没来,真是奇怪。”

  钟嘉柔也有些诧异,齐鄞不是失约之人,她当即便给齐鄞写了封信,让刑舒明日替她寄出去。

  还是住在这小院比在岳州府舒坦。

  钟嘉柔沐浴完,刚要取出琴去院中闲弹一曲,便听钟帆来报:“姑娘,六殿下在门外求见姑娘。”

  这般晚了,霍云昭来此为何?

  钟嘉柔让春华去请。

  霍云昭来到院中,腰间配着他的紫竹箫。

  他看了眼她案前的琴,很自然地坐在她两丈远处。

  “想着明日你便要先回京,在此地也难得有不受拘束的时候,我便想来同你伴曲几首。”

  钟嘉柔微怔,月光澄明,夜色却晚,霍云昭独处她院中有些不妥。

  “闲奏几曲,我便回岳州府。”霍云昭抿着笑,眼神期待,却未强求她,周身温润宁静,仍似那完美璞玉。

  “好。”钟嘉柔行了一礼,坐在琴案前弹奏。

  霍云昭吹奏竹箫,像从前他们私下相见时那般,一琴一萧,音律极是完美。

  只是两曲毕,霍云昭有些咳嗽,他脸色带着病倦的苍白,急咳时唇上也失了血色。钟嘉柔有些意外,忙让春华倒些热水来。

  “殿下感染风寒了么?”

  霍云昭摆手。

  莫扬道:“殿下自冬猎时掉下冰湖后就一直有这咳疾,二姑娘,殿下可否借宿在此?岳州府太远,来回奔波于殿下也有些不便。”

  霍云昭道:“无事,赶回去便是。”

  只是说完,他咳嗽又起。

  许多事物都可以伪装,咳嗽却难。霍云昭咳得嗓音嘶哑,眼白泛起血色,瞧着的确比从前虚弱太多。

  钟嘉柔虽介意男女之防,但还是更为霍云昭身体担忧。

  “前院有房间,只是房间不大,得委屈你们些了。”

  霍云昭瞧了钟嘉柔许久。

  钟嘉柔道:“为何这般看我?”

  霍云昭捂着胸膛,掩下咳嗽:“你从前很在意男女之防。”

  钟嘉柔微怔,是呢,她那时在意是谨守规矩,也是因为霍云昭是她喜爱的人,她想知道她喜爱之人有多珍视她。

  现在不介意了,是她将霍云昭从喜爱的位置上放下来了。他只是她的朋友了,她帮一帮朋友是应该的。

  钟嘉柔让春华与秋月去准备干净的被褥,又命芍药烧了些热水过去。

  霍云昭咳嗽有些严重,莫扬在那院中替他煎了药,他服了药便睡去了。

  钟嘉柔叮嘱钟帆守好院门,便也从庭院中回到房间。

  刑舒躬身进来道:“姑娘,六殿下他似乎病得很重?”

  “何以见得?”

  “奴婢只是闻到了他院中煎药的一点药气,其中几味药材都有大补元气之效,想来他元气大伤过,还在病中。”

  冬猎那回霍云昭跌落崖底,底下是冰湖,他又在雪山里头躲了一日,这才大伤元气。当时他也是为了救戚越。钟嘉柔嘱咐春华翌日熬一罐人参鸡汤。

  春华在五更天便去外头菜肆买了人参与鸡炖上。

  钟嘉柔早起去前院看霍云昭。

  霍云昭还着寝衣,锦袍慵懒搭在肩头,坐在院中抚弄着膝上一只雏燕。

  “这里怎么有一只小鸟?”钟嘉柔来到他身前,小心瞧着那腿上似乎有伤的雏燕。

  毛绒绒的小东西脑袋缩成一团,叫声脆弱。

  霍云昭道:“你这院中槐树上有这只雏燕,一早叽叽喳喳张嘴要食,从窝里掉出来了。”

  钟嘉柔有些疼惜:“它还养得好么?”

  “即便养好了身上沾了人气也不会受母亲待见,我将它先养起来吧。”

  霍云昭眉眼含笑,抚弄着这只受伤的燕儿。

  钟嘉柔有些动容,即便他要争储位,一颗良善之心也仍未变过。

  望着这一人一鸟,钟嘉柔忍不住弯起唇角,抬眸时却被余光里那道挺拔的身影怔住。

  戚越正在院门处,他面色严沉,眸底也似乎有几分冷意。

  霍云昭也瞧见了他,含笑唤他一声“五郎来了”。

  戚越却未理,淡淡颔首,看着钟嘉柔。

  他这眼神很是冰冷,让钟嘉柔如被针刺,他这什么态度?

  钟嘉柔同霍云昭道:“我过去一下。”

  回到自己院中,钟嘉柔对戚越道:“你大清早的这副模样做什么?”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嗔怪,她自己未察觉,此刻满心怒火的戚越也未留意。

  “他昨晚住你这里?”戚越喉结滚动,眸子冰冷。

  钟嘉柔怔住,也冷了眉眼:“因为他住在我这里,你在同我发怒?”

  “我不应该?”

  钟嘉柔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上京府未记录,这和离就还没作数。”戚越眼眸冰冷,盯着钟嘉柔颈项。

  钟嘉柔顺着他视线垂头,才见她锁骨处有被自己挠出来的红印。昨夜那床帐睡着不太舒服,想来是雨后潮湿的缘故,她肌肤痒时挠出几处印子。

  她霎时便明白戚越震怒是为何,他以为她和霍云昭竟发生了那种事?

  钟嘉柔脸色难堪,也恼起戚越:“你在乱想什么,脑子里都是什么不堪的东西……”

  “我想什么,他披着个外袍,露个寝衣,在你这里睡了一夜?”

  说着此话,戚越离钟嘉柔很近,滚烫的气息都扑打在她脸颊。

  钟嘉柔恼了:“他只是借宿,不是你想那般。”

  “我是哪般想的?”

  钟嘉柔恼羞瞪着戚越,扭头避开他视线。

  戚越拽过她手腕,她受惊不小,想抽出手却不敌他力气。

  戚越将她逼退至房门后,按住她挣扎的手腕。

  钟嘉柔气红了眼。

  戚越知道他急了,他似乎不想忍了。

  那时为了让钟嘉柔能好好吃饭能活着,他把尊严扔到了雪地里让他们践踏。

  现在看她明媚灿烂,生机勃勃,看她夜夜梦里和他相缠不离,甚至还有那回梦到她主动坐上来,温柔哄他要乖乖的。

  戚越无法放手。

  他忽然发觉他狠不下心再把钟嘉柔让给别人。

  “他只是借宿,没在你屋里?”

  钟嘉柔美目里皆是恼羞,眼眶都红了。

  “他碰过你么?”戚越抚过她红唇,两瓣唇这般娇艳,嫩得碰重了她就会疼得叫唤,他指腹擦过她锁骨上的红印,“这是什么,你挠的还是被亲的?”

  钟嘉柔彻底恼了,一耳光扇到戚越脸上。

  啪一声响。

  她气急,倔强的眼里掉下眼泪。

  戚越紧咬牙关,眼底也皆是阴鸷戾气:“说话,你身上的印子谁弄的?”

  “不讲话?打我打得很爽是么?”戚越狠攥钟嘉柔手腕,她整个身子失去重心跌在他臂弯里,他俯下身竟想吻她。

  钟嘉柔用力抽出手,却被他按在房门后,鬓边珠花掉了下来,发髻也在方才的挣扎中蹭得毛躁凌乱,一行泪染在她娇靥中。

  钟嘉柔失望透顶。

  “你眼里我就是这样随便,是么?”

  “我没有,他只是借宿在这里。”钟嘉柔恼道,“何况我如今做什么于你已经没有干系了。”

  钟嘉柔转过身:“你走吧,我要回京了,等你回来我们二人把和离书认到府衙。”

  房中冷寂。

  戚越紧握着拳,看这张美如神女的脸掉泪,他却半分再无从前那意气风发。

  他出生乡野,一步步从寒处闯出一番事业,得民众信任,他言谈不懂风月,气质也不如世家贵族高贵无尘。曾经却有信心要让神女为他低头,也曾那般恣意要用三个月让她爱上他。

  他生性不羁,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是钱和打一架解决不了的。爱上钟嘉柔后,他便觉得从前那想法要加一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情解决不了的。

  可他的真情于钟嘉柔只是催命的药。

  是他方才急了,看见霍云昭一身寝衣出现在这里,钟嘉柔又那般温柔地同他谈笑,他急了。

  他本来就已不再是她的丈夫,同她的亲密也不过是他混账的梦。

  今日这番诘问又是为何?

  钟嘉柔背影隐隐有些颤抖,垂下的手腕处被他方才握红了一片。

  戚越收起视线,哑然道:“我早早过来是来给你送行。”

  “你来过了,可以走了,我也不需要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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