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_桃苏子【完结】(172)

  墙头草一党俯首应诺:“多谢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众朝官也只得俯首:“殿下千岁千千岁。”

  戚越含笑:“我出生微寒,今后免不了同众卿日日打交道,便赐众卿这杀猪宴,熟悉熟悉我行事。众卿宴饮吧,勿拘于礼,大俗即大雅。”

  墙头草户部尚书邰善识趣道:“多谢千岁。”

  千岁。

  几个识趣的朝官也如此尊称。

  戚越端坐于宝座之上,丝竹怡然,宫娥跪侍于旁为他添上酒液。文武百官寂坐台下,今夜月明如昼,这江山终算初定。

  他护到了他的妻子,他戚氏与钟氏一门。

  戚越端起酒盏,指腹触到这瓷上,透来温酒的暖意。他想起了钟嘉柔暖乎乎的身子。她方才喘息连连,出口的拒绝不成声调,大概是他忍太久了,方才有些吓到了她,她美目里的惊慌像新婚之夜初见时,他才强忍着替她拉好衣襟。

  帝王寝宫内的沐浴清池极宽大,美玉镶嵌,倒衬她用。她身孕已足三月,该是可以经受此事了。

  第104章

  登基初次的早朝上,内阁几位辅臣便朝钟嘉柔与戚越发了难。

  “江南两地水患成灾,恕都水监无能,未能固防治水。”杨阁老持笏道,“昔日我朝有治水能将钟老,可惜钟老故去多年,皇上既受钟老养育,该是懂治理水患之术。”

  张阁老:“是啊,两地百姓苦于涝害,还请皇上做主。”

  钟嘉柔身着帝王绯袍朝服,日常上朝未负十二旒冠冕,只着幞帽簪花,仪容美态端雅。

  她天生姝色,本就因为极端的美貌有股不可越渎的敬仰之态,现在需要更敛亲和,收着面容,周身清冷肃然。

  戚越站在她身侧紫宸台上,朱裳玉带,七梁冠束着墨发,通身威仪。

  不过他神态懒恣,薄唇似笑非笑,拿着一串玉珠子把玩。

  许是这杀慑四方的天生神将之名加身,朝官都有些怵他,只等着新帝开口。

  钟嘉柔:“两地的奏报朕已阅过,郴州紧邻水患两地,当务之急先从郴州调派人手,安顿难民。望江江水汹涌,两地河渠多年未清,为何不先掘沙分流,而要屡次加固堤坝?朕虽昨日才登基,却与代王心系此事,连夜看过历年两地加固堤坝的申请,朝廷在此事上拨款数次,却都被洪涝次次冲毁。”

  钟嘉柔道:“都水监何人,出列回话。”

  都水监徐纪出列道:“臣在,皇上刚登基,从前也是闺阁女流,哪懂修建堤坝所费的损耗……啊!”

  徐纪忽然痛苦地捂住头,脑袋上掉下一颗玉珠,忙惊慌看向台上。

  戚越手上玉珠子不知何时已扯断,又弹指朝徐纪射去一颗。

  戚越薄唇抿笑:“练兵惯了,还以为在堵在小兵的碎嘴,不疼吧?”

  他虽在笑,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无,皆是威胁。

  钟嘉柔抿唇慰问:“徐卿可有大碍?”

  徐纪不敢再说话,也不想再回禀钟嘉柔。

  钟嘉柔玉面清冷:“从前每笔款项朕会一笔笔查清,眼下当务之急是着水利能匠凿渠分流,待水位下降之时清空各条流域里的淤积。如此重任朕还是托以徐卿。”

  徐纪默了片刻,只能出列接下。

  他哪里知道钟嘉柔一介女流还能以从前私吞的那些款项威胁他,这夫妻二人一个有兵权,一个受帝王师养大,的确有几分能耐。

  列官之中,杨阁老等人也未想过新皇会有些手段,还知晓翻从前旧账胁官办事,而且处理水患上也没有一问三不知,倒还真不像他们以为的女流之辈。

  ……

  水患一事的确紧急。

  钟嘉柔之前被霍云昭囚在皇宫时他便也是忙于此事。

  下了朝,钟嘉柔与戚越回到御书房。

  近日胎儿发育得好,她有些嗜睡,手里一份奏折还未批完便倒在戚越臂弯里了。

  戚越端坐龙椅上,垂眸亲了亲钟嘉柔额头,动作极轻批着奏折。

  全喜被提拔为总管太监,很是机灵,明白这江山是谁当家做主,整理着戚越批完的奏折,又无声招呼宫娥点了安胎香。

  戚越收服的两位新科探花入内来禀报,说徐纪回府便病倒了,去不了江南治水了。

  钟嘉柔也从这极轻的动静里转醒,睁眼瞧见臣子候在殿中,她又靠在戚越胸膛,脸颊微烫,从戚越臂弯里坐起。

  殿中已无旁人,钟嘉柔苦恼:“这徐纪是故意与我们作对,可惜钟家无人有祖父那般的治水本事,朝中也没有治水能臣。”

  “朝中文臣的刁难我已料到,徐纪违逆圣命倒是好事。”戚越批着奏折,“治水之人我再让萧先生另寻,你困了先回寝宫好好睡。”

  钟嘉柔有些愧疚:“我穿了这身衣服就得为百姓做事,我忙完再睡……”

  “宝儿,我让你称帝是想把最高的权力给你,你只需要行使权力。”戚越道,“我不是要让你受累。”

  钟嘉柔弯起唇角,她也知道她这皇帝恐怕是挂名。

  她翻开一本奏折:“我同郎君一起分担。”

  这是户部的奏折,诉钱引务之事。

  钟嘉柔微顿片刻,询问:“郎君之前说承平帝拿了戚家的财宝,郎君一直未告诉我是何物。之前战事也是有钱庄被帝王吞入私库的名义,戚家与钱庄有何关系?”

  戚越只笑:“家中这些年攒了财富,加入了几处钱庄分号。”

  钟嘉柔怔住,戚家竟然有钱庄。

  难怪戚越花钱如此大手大脚,他竟也愿意将钱庄上交,换钟氏一门。

  钟嘉柔:“家中有几家分号?”

  “十几家吧。”

  “齐氏钱庄也有?”

  戚越微顿,淡笑颔首。

  钟嘉柔:“郎君可认识齐氏钱庄的少东家齐鄞?”

  戚越慢条斯理搁下手上奏折:“只见过一面,不太熟。你怎么认识别人钱庄的少东家?”

  戚越眼神望来。

  钟嘉柔知晓他爱误会,忙解释:“我也不熟,只是偶然遇到山匪,被他所救,听说此人乐善好施,才随口问问郎君。”

  “哦。”戚越已埋首继续批奏折了。

  钟嘉柔也垂首看奏折,心中呼出口气。

  幸好戚越没有多问,若知晓她还易容过,还有一个齐鄞那么好的朋友,该是会生气。

  如今钱庄也仍在钱引务名下,戚越在全权处理此事。

  钟嘉柔也不知道齐鄞家如今是何情况,想写封信给齐鄞,又怕戚越问她怎么要更改笔迹,她日日都在戚越眼皮下。

  待国事不忙些,再用和齐鄞通信的笔迹联络他吧。

  戚越忽然搁下御笔,略沉吟,将拟好的一份诏书给她:“你看看,可有异议?”

  钟嘉柔微怔。

  这是安顿皇室成员的诏书。

  封钟淑妃为太妃,十三皇子为亲王,封地在京南郡,逢年节可入宫探视。其余皇子封国公,在鄞州开府。

  鄞州是霍云昭的封地。

  戚越仍封霍云昭为定王,赐居鄞州,永不归京。

  戚越又将一道圣旨给钟嘉柔,上书着霍云昭对承平帝行巫蛊之术的痛斥,但念及他在跳城楼自戕的最后一刻护卫臣民有功,才赦了他无罪。

  钟嘉柔:“他对太上皇行巫蛊之术,他该是死罪,你为何没有赐他死罪?”

  钟嘉柔已听到戚越当时去救霍云昭的事了,她以为戚越是要霍云昭性命的。

  戚越只笑:“对他没必要打打杀杀,我留着有用。”

  他挑眉:“而且我也不吃他醋了。”

  “你留着他有何用?”

  “彰显你仁义,你如今同他是兄妹,怎可滥杀手足。”

  钟嘉柔本以为戚越夺了权绝不会放过霍云昭,却不想他有如此胸襟,筹谋深远。她也隐约感受到戚越这般是因为她,他比她以为的还要懂她。

  “戚越,我好像并没有了解你太多。”

  “你我之间多的是时间了解。”

  戚越合上奏折,横抱钟嘉柔往寝宫去:“太医说你连日来没歇好,要多补觉。现在去睡觉,把我的孩儿养好。”

  钟嘉柔未再勉强,要上早朝,她五更天便起了,孕中的确很犯困。

  ……

  戚越回到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不过想到方才钟嘉柔问到齐鄞时的小心翼翼,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奴才参见殿下。”

  前去各宫宣旨的全喜回来,说道:“殿下,定王说想求见殿下一面。”

  “宣。”戚越淡应。

  霍云昭入了殿中。

  他未着亲王服饰,也未再穿白衣,身着青衫,见到戚越坐在龙椅上,他僵立沉默着。

  他未行礼。

  戚越眸光很淡,也未斥责。

  霍云昭:“封我为王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戚越平静说,“我即是她,她即是我,我与我妻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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