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_桃苏子【完结】(62)

  这也是钟嘉柔让她端坐案前,亲自算账的原因。

  自从春华这两日从库房婆子口中无意听到她们嚼舌根,说钟嘉柔仗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压了长媳一头,另一婆子就说“也怪咱们大少夫人没本事,不会算账‘。

  春华再唤了个婆子,给了赏银打听,才知陈香兰实则不太会算账,她以往在戚家都是戚礼帮着她算些账,她也有那个学算术的心,但往往一坐下就被三个孩子的琐事牵绊,静不下来认真学,便渐渐就记了大概的账目,而不是一桩桩实账。

  因此,入京后侯府建府以来的账陈香兰更理不清了。

  钟嘉柔今日就是要测测她这嫂嫂到底是存心为难她,还是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心思不坏。

  她把账给了陈香兰后便去忙府中其他事务,看了一遍侯府家仆的做事规矩,去学堂听了会儿邵夫子讲课,对不爱听课的戚家子孙们有了了解。

  忙到夜间,整个侯府一日运转皆像皮影戏般还在钟嘉柔脑子里放映着。

  沐浴罢,钟嘉柔纤长手臂轻拦着寝衣,细步行入卧房,端坐镜前,揉了揉眉心。

  春华取了养发油,揉在掌心与梳子上,悉心梳进半干的乌发中。

  钟嘉柔闭着眼问:“什么时辰了?”

  “方才秋月道已亥时了,未想今日忙了这么晚,也未见世子回来。”

  钟嘉柔没有过问过戚越白日里的事务,他的行踪她一向都未主动关心。

  钟嘉柔:“大嫂嫂在做何?”

  春华不知,秋月正从前院回来,入内禀报:“大少夫人已经回院中歇息了,奴婢今日一直让王婶留心着,方才一问,王婶说’大少夫人的屁股都像被板凳扎了一样,来回都坐不住‘,一个时辰起了几次身,这一日内去了好几趟宫厕,一翻开账册就说头疼。”

  钟嘉柔忍不住莞尔,想着陈香兰以往宽和敦厚的笑脸,今日被她安排在账房一日,倒是难为她这个憨厚的嫂嫂了。

  “兴许大嫂嫂明日便会主动把账册甘心交换给我。”

  秋月也笑,不过想起一个小插曲道:“王婶说今日大少夫人的亲妹子香苗姑娘也上府中来了,在账房寒暄了一个时辰,王婶本想多听些话,未想香苗姑娘探头探脑关了门,叫大少夫人的丫鬟守在门外,王婶便未敢近前了。只说香苗姑娘出来时腰间挂了鼓鼓的钱袋,小脸上颇为高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就像要使什么坏心眼。”

  钟嘉柔安静望着镜中,春华细致梳着她一头乌发。

  这陈香苗之前不管田庄上明月与花朝的家事,任她们父亲来庄上闹事,当时秋月打听了一番,陈香苗还克扣许多家奴月钱,是被陈香兰发现后才赶出了城西田庄,将她安置在城南的田庄。

  陈香苗刚入京时是住在阳平侯府的,陈香兰很是疼惜这个妹妹。只是秋月未在府中打听出多少事情,不知陈香苗怎会被安置到郊区田庄上生活。

  钟嘉柔虽不愿将妯娌的妹妹想得那么恶劣,但还是叮嘱秋月:“明日将庄上几个管事召来府中,我要问话。”

  秋月应下,也劳累了一日,便让春华先在这里服侍着,退出房门欲去沐浴。

  只是秋月刚出去片刻,后脚便急急进了屋中,身后领着个婆子。

  珠帘乍然碰响,打破这一室宁静。

  钟嘉柔还未瞧清秋月领进来的人是谁,只看着厚实的身影有些眼熟,待婆子把磕在地上的头抬起来,钟嘉柔才瞧清是李阿婆。

  “夫人,庄上出事了……”李阿婆泪水纵横,颤着嘴唇望着钟嘉柔。

  钟嘉柔目中清冷,忙问:“你且起来,出了何事?”

  庄上出事怎会找她,不应该找钱管事,由钱管事报给戚家家主么?

  再看李阿婆满脸老泪纵横,钟嘉柔暗道不妙。

  “夫人,明月与花朝遇到坏人了……花朝丫头她,死了!”

  钟嘉柔站起身,怔然僵住,还有些无法消化这消息。

  她两日前才去田庄见过明月与花朝,怎会如此?

  李阿婆哭诉说来。

  今日申时,陈香苗去了庄上,让庄上所有家奴与佃户站成排听她训话,又一一分配给她们活计。轮到明月与花朝时,陈香苗单独留下了她们姐妹俩。

  李阿婆以为陈香苗是要打赏姐妹二人,因着姐妹俩受苦受难,在庄上众人都爱帮衬着照顾,各个管事也颇多照拂,未想陈香苗竟是指派二人拉肥车。

  那肥车又沉有大,还不许下力气的汉子帮姐妹俩。

  “香苗姑娘还不满意,指派了姐妹俩去城南的田庄,把香苗姑娘指定的肥车拉回咱们城西田庄来。她不给两个丫头叫车,让她们姐妹二人徒步去。”李阿婆哭道,“当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奴婢说她们俩回来天太黑了,奴婢同她们去,可香苗姑娘不许。”

  “花朝丫头是被刺死的……她衣裳都被撕扯得破烂了,奴婢问明月丫头,她只顾着抱着妹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阿婆老泪纵横。

  钟嘉柔听到此处已扶住妆台,她眼底愤怒,有些晶莹的泪。

  春华忙扶住她,也听得流下眼泪,同样愤恨。

  “陈香苗在何处?”

  李阿婆:“她自知犯下大错,已回了城南田庄,奴婢派了人悄悄跟着,她似往城中来了,该是来侯府求大少夫人出主意。”

  钟嘉柔道:“备车,叫上武夫,截住陈香苗,将她押回田庄!”

  钟嘉柔陪嫁的家奴里有六名得力的武夫,秋月忙擦着眼泪跑出去安排。

  钟嘉柔交代春华:“叫上大夫。”

  她换了服饰,走出房门。

  青兰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正从拱门进来,向她禀报道:“夫人,方才宋青回来传话,说世子今夜有事要忙,不回府了,让您早些歇息。”

  钟嘉柔紧抿红唇,一身凌冽,绕过青兰,从玉清苑的角门坐上马车。

  ————————

  [爆哭][爆哭]

  第43章

  城西田庄灯火通明。

  夜色一片寂沉,几条家犬的吠声刺破静夜。

  庄上家奴的房间原本是通铺,但不少家奴是夫妻,戚振与刘氏便还是修了小屋子,供拖家带口的住单间。明月与花朝因为年纪小,后头又得钟嘉柔照顾,住的也是单间,紧邻李阿婆的屋子。

  此刻,屋中地面染着斑驳鲜血。

  微弱烛光被残风吹得影影绰绰,让屋中怀抱着妹妹的明月陷在这阴冷的昏暗之下。

  钟嘉柔到时,被地面蜿蜒染过的鲜血吓住。

  对着蜷缩在榻上,紧紧拥着的姐妹二人,钟嘉柔都不忍看,眼眶涌起滚烫泪意。

  明月望着她来,紧咬的嘴唇终于一点点松开,大颗的泪水不停滚下。明月强撑太久,守在门口的妇女说明月一直不开口说话,也哭不出声来,只紧紧抱着妹妹不松手,也不让她们给花朝好生穿戴,换上殓服。

  钟嘉柔一步步蹲到明月身前,望着被她搂在怀里的花朝。

  小丫头额头青紫,脸色有猩红的巴掌印,干燥起皮的唇角渗着血,衣裳也染着血,暗色的血迹成片凝固在缝着补丁的粗布衫上。

  钟嘉柔深吸着气:“告诉我,花朝为何会这样,何人害了她性命?”

  一直不说话的明月终于望着钟嘉柔,颤抖的睫毛挂满泪珠,她发出哑声的哽咽,而后是哭声,所有悲痛冲出喉咙,终成嚎啕的恸哭。

  钟嘉柔眼眶一热,偏过头擦掉掉出的泪。

  她那日没有这样抱过陈以彤。

  明月的痛,她知道。

  “我会为你做主,明月,别害怕。”

  明月终于在痛苦的哭声里,带着浓烈的恨意说出今日晚间发生的一切。

  陈香苗一来就指派她与花朝去干重物,嘴中也频繁问关于钟嘉柔的一切。

  钟嘉柔好不好看。

  钟嘉柔是不是表面装和善,私下里看不起她们低贱农奴。

  明月与花朝闷声不回,陈香苗就罚了她们去拉肥车。

  两人徒步紧赶慢赶去了城南的庄上,把重重的肥车拉出庄子,一路驮着板车粗绳,走一段,歇一段,很快便入了夜。路上早无行人,偶尔有远处亮着微光的人家,为姐妹俩驱散了一些寂夜的惶恐。

  花朝力气没有明月大,但也帮着明月驮起板车的粗绳,远处遥遥传来一阵马蹄声,花朝靠拢明月说“阿姊,我怕”。明月忙安慰花朝,路上有骑马的人经过很正常。

  两人把板车驮到道旁,让出路来。

  那靠近的马蹄声渐渐响在眼前,五六名策马的男子明明从他们身前疾驰而过,却忽然勒停下来,一人调转马头,将灯提到她们两人身前,哈腰瞅她们二人说“是两个雏”。

  那五人哈哈一笑,为首的人道:“好嫩的雏,才八。九岁。”

  他一歪头,明月与花朝就被两只手臂拎上了马。

  两人拼命挣扎,还是敌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很快就被带到一座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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