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_桃苏子【完结】(63)

  屋里装潢富丽,五人都在瞧她们,灯光亮了些才见明月年纪似乎大出很多,他们有些恼羞,转头睨着花朝。

  ……

  屋中寂静,夜风都被浓烈的悲伤凝结,明月咬牙的泣声断断续续,继续颤抖说起:“他们就去欺负妹妹,撕她的衣裳,妹妹身上有小刀……”

  花朝常带雕刻用的小刀,她拿出小刀伤了一人,那人愤恨地夺过刀,拎起花朝就刺进去,还不解气扇了花朝几个巴掌,将花朝扔出窗,扭头找明月撒气。

  钟嘉柔听着,面颊早因愤恨涨红,泪水蔓延得更多。

  这是人做的事么?禽兽都不如。

  京中竟有如此放肆之人!

  明月紧紧抱着怀中僵硬的花朝,被牙齿咬破的嘴唇发着抖:“他们给我松绑了,扑过来的时候我跳了窗……”

  明月只想去死,但那窗外大树接了她两次,摔在地上时她只有皮肉伤。

  花朝就在她面前,在冰凉凉的地上,口吐好多鲜血,早已不省人事。明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抱起花朝去寻马声,她爬上马,也不管会不会骑马,横冲直撞闯出了那处院门。

  后面一直有人在追她们,她才在林间弃了马,背着花朝闯出树林,走了好久的夜路才碰到田庄上赶车出来寻她们的人。是李阿婆担心她们久久未归,派了人出来接应。

  说完这些,明月好像终于可以放肆地哭出声来。

  屋中都是她的嚎啕大哭。

  钟嘉柔擦掉眼泪,对同样在流泪的春华与秋月道:“你们一人拿我的牌令回永定侯府,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仵作过来。”

  春华忙应下,转身出去。

  钟嘉柔交代武夫:“这些人如此作恶,必有背景,恐怕今夜势要寻到两人。你们去路上伏着,若有形迹可疑之人尾随查看,摸到他们来处最好。如今不知他们身份,切莫露了我们两府的底。”

  领头的武夫钟帆拱手,忙带人出去。

  “陈香苗在何处?”

  秋月:“已押在院中。”

  钟嘉柔起身行出房门,吩咐秋月:“你留下陪明月。”

  院中几名家奴押着一个妙龄女子,正是陈香苗。因陈香苗拒不服从,身上便被绑了绳索。她五官还算秀气,但一双眼睛尖利,带着几分攻击,冷眼训斥众人。

  钟嘉柔的出现让陈香苗失魂了半晌,一双尖利的眸子里似有惊艳,又似嫉恨。

  钟嘉柔坐在李阿婆抬出的扶手椅上,夜风惊扰,让她的声音都和这凉夜一样寒冷几分:“你是何人。”

  陈香苗微愣,恼道:“你既绑了我还问我是何人,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当着我阿姊和越哥的面装温柔好人,现下待我这么冷漠……”

  “我在问你话。”钟嘉柔打断陈香苗,“你是何人。”

  钟嘉柔待人接物一向温和,少有动怒,她真正动怒话会说得很少,也不显怒容,玉面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在发怒,但却让人觉得彷佛是窥见晴天阴云笼罩,暴雨即将覆城。

  陈香苗被钟嘉柔气势震慑几分,被绑着终是羞耻,她只能昂起头给自己抬高点气势:“我是阳平侯府大少夫人陈氏的亲妹妹!陈香苗!我阿姊乃侯府长媳,你不过是刚入府的新妇,长嫂如母,你竟连长嫂的亲妹都敢绑!你还不给快给我松绑!”

  目无规矩,自私狂妄。

  短短两句接触,钟嘉柔已知些这香苗姑娘的底,冷声道:“你在戚家田庄任何职?”

  陈香苗被这话问住了。

  虽然陈香兰让她管了城南的田庄,但城南的管事也不算是她,她每日也不干什么活儿,除了化妆打扮便是使唤田庄家奴,听几个机灵姑娘的捧。

  陈香兰挺胸抬头:“我是副管事!”

  钟嘉柔:“跪下。”

  陈香苗一愣,还容不得她的“不”说出口,李阿婆和几个妇人踹了陈香苗膝弯,强押着她跪在了钟嘉柔身前。

  “我是阳平侯府世子正妻,你既是田庄副手,既犯了错,见了家主理当跪下说话。”

  陈香苗张口要辩驳,钟嘉柔不想给她讲废话的机会,冷冽问道:“我城西田庄上的家奴何时轮到你城南庄上的家奴来指派?何人许你这样做事?”

  “我不是家奴,我是我阿姊的妹妹!她们不服管教,顶撞我,我怎么就不能指派她们做事?”

  还好,陈香苗答的不是钟嘉柔想的最坏的答案,不是陈香兰的意思。

  今日害了人命,钟嘉柔断不会允许陈香苗轻易揭过,就算这人跟戚家沾亲带故也不行。

  钟嘉柔道:“明月说她没有顶撞你,四处也有人可以作证。”

  李阿婆同几个妇人出来作证,说是陈香苗刁难姐妹二人。

  钟嘉柔问:“花朝死了,此事与你可有干系?”

  陈香苗这才惊惶地摇头,脸上也有些后怕的惨白:“跟我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害她们性命的!我是让她们去城西拉肥了,可我怎会知道她们路上能出事,跟我没关系啊!”

  陈香苗后怕地推卸完,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谁敢害我们侯府的人啊?我们可是侯府,有功的世爵之家!”

  钟嘉柔冷冷望着陈香苗,面前之人一脸小人的惶恐,提到侯府功勋又傲得挺胸。

  花朝之死不是陈香苗直接导致,但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城南家奴陈香苗越界干涉城西庄上事务,间接害死人命,先罚二十柳条,明日等候发落。”钟嘉柔起身离开院中。

  陈香苗嗓音尖利:“你凭什么打我?我阿姊都不会打我!我阿姊是侯府长媳,你个新妇算老几?你夺了她的掌家权还要来谋害我,钟嘉柔,你都是装的!你的温柔善良肯定是装的,越哥知道了不会让你好过的!”

  柳条已划破夜风,惊起破空的声响,落在陈香苗身上。

  她痛嚎着:“我本来是要嫁给越哥的!本来就是我先和越哥好的,你算老几,你怎么敢打我!”

  钟嘉柔还真被这声给定住了,回眸瞧去一眼。

  这么个牙尖嘴利,心思毒坏的姑娘,竟还是戚越的相好?

  她还以为她这郎君对外对内都愿维护她,给她正妻之尊,人品该是不坏。未想戚越看上过这么一个品性低劣的姑娘。

  钟嘉柔觉得烦,音色清冷:“堵住她的嘴,污了庄子。”

  这一夜钟嘉柔都在田庄,歇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屋中。

  春华带来的仵作已在三更时漏夜赶来,仔细验了花朝身上各处伤,证实花朝是死于失血过多,高楼摔伤。

  仵作陈有声道:“死者左下肋骨断裂,左侧腹腔按压有硬块,口鼻淤血堵塞,按我经验她是脾脏破裂出血,致命伤是高楼坠下所致。但未解剖,此论断还不足以写进格目中,不能当作证据。”

  陈有声是男子,他的出现让明月有很大的防备,春华是安慰了许久才让陈有声简单为花朝的尸体做了表面的检查。

  钟嘉柔是想将此录入尸检格目中,存为案底,以便为花朝讨回公道,惩治恶人。

  春华道:“明月她一夜都没合眼,一直抱着妹妹不撒手……”

  秋月哭着,举着手上的桃木簪子道:“这是花朝给我做的,奴婢上次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她竟都给我做好了,一直放在身上……”

  花朝记着秋月的夸奖,记着秋月上次说她手艺这么好,不如帮秋月雕支簪子吧。小姑娘便找了庄上能寻到的最好的梨木,为秋月雕了这支梨木簪。花朝一直贴身放着,方才明月沉默地把簪子递给秋月时,秋月直接哭得接不上气。

  钟嘉柔看了眼那梨木簪,花瓣雕刻精致,却凝结了血。

  她无声行入房中,明月还抱着僵硬的人。

  钟嘉柔看过陈以彤的样子,那双脚也是绷直僵硬的。

  她轻声道:“明月,我请来的仵作会做一些看起来让花朝会疼的检查,可花朝走得冤屈,做这些检查才能保存证据,让恶人伏法。”

  “若是信我,你且将妹妹交给我。好吗?”

  明月的小脸上满是凝结的泪痕和贴着花朝脸颊时染上的血痕,她僵硬,空洞,许久才干涩地道:“可是妹妹会流血,妹妹会流血……”

  “会有一点流血,但是不会弄脏了花朝。”钟嘉柔说,“会让她换得清白。”

  许久之后,明月放声哭泣。

  钟嘉柔终于劝动了她把花朝交给陈有声。

  钟嘉柔未让陈有声回衙署检查,就在此处派人整理出一间房,让陈有声剖尸查验。

  尸检格目拟好时,天边朝阳升起,金光洒落,田野间鸡鸣起伏。

  按陈有声的结果来看,花朝的致命伤是脾脏破裂,失血而亡。但万幸在她指甲中发现几缕丝线,青色丝线中缠绕着一股金丝绣线。

  钟嘉柔仔细辨认,推测该是苏锦与蜀锦的料子,上等的锦缎才会在其中掺入金线,供达官显贵穿戴。

  上京中能穿得起这样锦缎的人家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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