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_桃苏子【完结】(76)

  岳宛之也将脑袋支在扶手椅上:“若觉得心中难安,早些给夫家生个大胖小子不就好啦!”

  “又来,我母亲前几日才这般叮嘱我。”

  岳宛之哈哈笑,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钟嘉柔微顿,有些羞赧,却是郑重回道:“我觉得这般和他相敬如宾下去我应该可以做到。从前我心有芥蒂,总觉得他配不上我,如今知晓他人品正直,又有夫君的担当,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带着感激,总比带着介意要好许多。如此,即便不爱,也能过好夫妻日子。

  钟嘉柔是这般想的。

  岳宛之点点头,也颇有几分无奈,支在扶手椅子同钟嘉柔一起看窗外。

  庭中花枝繁茂,阳光晴好。

  岳宛之也很了解钟嘉柔,知晓钟嘉柔不可能轻易爱上戚越,有感激地相敬如宾也算很好了,话本上的恩爱知己只存在于书上。不过想到此,岳宛之不由得想起了从前的钟嘉柔与霍云昭。那时,他们二人也是让岳宛之与陈以彤羡慕的一对。

  岳宛之道:“我看你这郎君也极优异,身高腿长,剑眉星目,又有一身好武艺,怪不得长公主能看上。”

  提到这里钟嘉柔便很理解戚越,她也不喜欢从前被四皇子盯上,这方面她与戚越算感同身受了。

  岳宛之忽然有些欲言又止:“昨日长公主去参加了陈国公府的婚礼,你可有听说?”

  “不曾。”

  钟嘉柔是昨日才叮嘱钟帆去监视长公主府的,钟帆今日才赁好院子。

  “长公主给宋亭好赐了一桩婚事。”

  钟嘉柔怔住。

  岳宛之说,宋亭好也随同母亲参加婚宴,几个小姐们在荷花塘闲聊,宋亭好掉进了塘中,小姐们都不会水。

  “是一个男子救了她,抱着宋亭好上岸,两人那番模样你知道的,光天化日之下自然瞧不过去了。”

  安乐侯冲来便给了宋亭好一耳光,又回身对众宾客拱手赔礼道教女无方。

  “长公主便出来说宋亭好也不是故意失足,两人既有了肌肤之亲,便由她做主赐成美满婚事。”岳宛之愤愤学起,“长公主就笑着问’你是哪府的公子,瞧着仪表堂堂‘,那男子不敢看宋亭好,也不敢忤逆长公主,跪下道’草民是滁州南陵县人士,借住于祠祭司火房陈主事家中‘。”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人出生穷苦,一直以抄书挣束脩供自己读书,说是借住,其实也是租住,只是当众不好提罢了。而他这般寒酸的身份能出现在陈国公府,只是过来挣一份写贺联的钱。

  岳宛之拿腔学着霍兰君讲话。

  “长公主说’你既毁了安乐侯府嫡女清誉,本宫便让你担起大丈夫之责,赐你与她这桩天定姻缘,你可乐意‘,我看那男子一心只是救人,当即驳回了。长公主面上虽仍在笑,众人却知道她是发怒的。安乐侯便跪下谢了长公主赐婚。”

  钟嘉柔听得有些愤怒:“宋亭好是因为我被连累,那日宣乐殿中她离我最近,替我作了句证。”

  钟嘉柔虽与宋亭好已不算朋友,可那日之情她还记着,本来想今后见到宋亭好道一番谢。

  岳宛之道:“我便是知晓或是同你有关。那男子虽看着仪表周正,有文人雅气,但出生穷苦,又无父母帮衬,着实不是良配。而且长公主还说给他在南陵县找份闲职,这意思是宋亭好以后休得再回京。”

  阳光跃上轩窗,洒落钟嘉柔眼中,可她眼底一片冰冷,连这艳阳也照不透。

  岳宛之叹了口气:“总归来说也不是你的过错,只怪长公主太肆无忌惮。”

  钟嘉柔道:“亏你告诉我这些。”

  “怎么,你想去同宋亭好道个歉?她之前可是很防着你的,她之前把你当情敌。”

  “我和她早就没有这’之前‘了。她既帮了我一回,这恩我自然要还她。”

  ……

  晚间,戚越回府时,钟嘉柔同他提起这桩事。

  戚越道:“你在自责?”

  钟嘉柔点头:“女子的姻缘关系一辈子的幸福,她是因为替我说了句公道话才受累,我自然会自责,但我更恨长公主的霸权。”

  戚越道:“婚事当众已定,即便你能解了这桩婚事,那姑娘以后在上京也羞于脸面。我看这不一定是坏事,兴许人家也能同你我一样,慢慢修得夫妻和睦。”

  钟嘉柔不赞成戚越后半句。

  她是她,别人是别人,她愿意把这桩姻缘修得相敬如宾,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宋亭好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姻缘。

  不过戚越认真道:“此事从别处着手就可以了,如今京中局势不稳,他们离京未必是坏事。那什么县?”

  “南陵县。”

  “行,我让习舟打点打点,让他们夫妻在县中好过些,不受长公主的势力欺负。”

  钟嘉柔杏眼轻抬:“你在那偏远县城也有朋友?”

  “嗯,以前学武结交的。”

  戚越捏了捏眉心,坐下倒茶,但壶中已没有茶水了。

  钟嘉柔见他微有疲态,也这才注意他进门时她便同他聊起这事,还未过问他白日可是忙累了。

  戚越闭目片刻,转身欲唤丫鬟泡茶。

  钟嘉柔道:“你想喝什么茶?”

  “随便,晚饭上没喝什么水。”

  钟嘉柔款步行到茶案前,点燃茶炉,将茶叶炙于炉上的间隙,拂袖一一取出茶杯、茶匙、茶筅。炉中茶叶已炙出悠然茶香,她纤长手指碾着茶,极是细致讲究。

  记得那一天岳宛之千里迢迢回京来看她,钟嘉柔行出房门便见戚越坐在院中树下饮着茶,那茶汤寡淡,上好的白毫银针都粗糙地沉浮于茶水中,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替她担忧,也替她守着一方清净之地,谨防被府中圣上的眼线偷听。

  钟嘉柔那时便在想,她理应为戚越泡一壶茶。

  而这杯茶迟到了这么久。

  戚越坐在桌前弯起薄唇。

  灯下的钟嘉柔点茶的动作高雅极了,除了在宫宴上瞧见圣上的御前女官这么点茶,戚越是第一次见他的妻子为他做这些。

  钟嘉柔将茶递给他。

  戚越品不出高雅的词,只说:“还要。”

  钟嘉柔又斟出一杯茶汤递给他。

  戚越喝尽,一把拉过还在替他放茶杯的钟嘉柔。

  钟嘉柔始料不及,还未站稳,戚越圈紧她腰,就坐在扶手椅上将头埋入她怀间。

  钟嘉柔似想挣脱,戚越闭上眼,轻轻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样抱着钟嘉柔,像很小很小、大概三岁的时候往刘氏怀里撒娇那般,他将脸埋入钟嘉柔怀间,嗅着她身上温香,紧闭上双眸。

  这样便瞧不出他的愧责,他滔天的愤怒和杀意。

  就在今日,戚越去见行宫见了霍云昭,想为那日的事向霍云昭道谢,也是想探听出霍云昭对储位是何心思。

  他去时,霍云昭依旧在行宫藏书阁中抄录御笔手记,忙于编纂典籍一事。

  殿内有浓烈的药气。

  莫扬退到了门口。

  霍云昭起身朝他笑了笑,指了指椅子示意他自己坐。

  戚越拱手:“殿下,我来为那日的事同你道谢,那日圣上可有责罚殿下?”

  霍云昭摇头。

  戚越道:“看你脸色有点差,是生病了?”

  霍云昭笑了笑,轻轻颔首。

  戚越说:“什么病,可要紧?”

  门口的莫扬便道:“殿下无事,是染了风寒。”

  “是因为带我入宫,殿下那夜也淋了雨?”

  莫扬:“嗯,殿下那夜跪在圣上寝宫外请罪,不过圣上没怪罪殿下,回寝宫时见殿下淋雨,命大监来为殿下撑伞。戚世子不必担心。”

  戚越看向霍云昭:“你怎么不自己讲话?”

  霍云昭指了指桌上茶水,笑着表示他嗓子干哑,不便说话。

  戚越却觉察不对,扭头逼问莫扬。

  莫扬终是道出:“殿下他中毒了,说不出话了!”

  戚越猛地望着霍云昭。

  霍云昭责怪莫扬,冲戚越弯起唇。

  高雅的君子静默不语,那双褐色的瞳仁温润清雅,无声对他说没有关系,不怪他。

  莫扬嗓音里皆是愤怒,和戚越道出始末。

  那夜淋了雨后霍云昭便感染了风寒,圣上让他莫急着回行宫编纂大典了,养好病再说。霍云昭便在宫中住了两日,服过药已好转许多,这才来了行宫。

  可当天晚上他服了药便突然失了声,一点话也说不出,只能发出些嘶哑的哮鸣音。

  “奴才要入宫去禀报圣上,殿下不许,那个时辰圣上已经就寝了,殿下不想吵了圣上。翌日我们去了宫中请御医检查带出来的那些药,在包药的黄纸上发现了毒药的粉末,那黄纸被人动过手脚,被毒药侵过。”

  莫扬愤怒不甘地说:“圣上严查了此事,不仅拷问不出凶手,我们殿下的嗓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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