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上,回身摸了几下。
半寸长的指甲,乳色渐变,蒋颂的后肩微妙地绷紧了。他捉着雁稚回的手往下探,由她帮着戴套。手心不可避免裹着他的手指,淡淡的润滑的味道,稚回沾着蹭到对方腹下,被蒋颂按住,挨着她手心顶了好几下。
“好软。”他叹了一声。
老男人今晚话多,揉着她的脸,呼吸粗重地压下来。
妻子掌心的皮肤细腻而柔软,当他用手掌覆住、并且压住这里时,极度紧张之下,雁稚回的胳膊会颤抖着向里收,而后在身前夹出一对柔和的内弧。
“你的手纹很浅。”蒋颂轻声道:“好孩子,好像永远都这么浅。我要看清它,需要凑得很近很近。”
“那您再过来一点好了……”雁稚回的意识有些游散:“还有,别这么快…”
男人用力贴紧掌心,掌纹合嵌,婚戒碰出轻微的响声。雁稚回埋进他颈窝,在响声里闭上眼睛。
“别跟孩子置气。”她悄悄说:“先答应我,然后再准进来。”
蒋颂低头亲她,同样悄悄道:“我不答应也进得来。”
雁稚回捉着他颈发,轻轻摸他的脖子:“这样算先斩后奏,爸爸…答应我呀,别说话不算话。”
她睁眼看着他,脸很素净,年轻、温柔。
蒋颂心底里一直萎缩的那个地方悄悄地蜷紧了。他点头,然后紧紧把雁稚回拢在怀里,沉进去埋起来,相濡以沫地抱紧了,才安下心。
“我是为你妥协的。”他轻轻说:“因为你我才原谅他,那混账小子。”
不需要我这个儿子可以把我跟家里狗拴在一起的!
雁平桨毫无所觉地在梦里又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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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哥哥,我会剪掉你的羽毛(修)
李承袂当天下午就报了警。
走失的孩子尚未找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事情发生。流言悄无声息传开,原来是李总今年新养的狗丢了,名字好巧不巧,就叫金金。
李家走失的孩子小名也叫金金。
裴琳知道后气得浑身发抖,认为对方在刻意羞辱她和那个情窦初开的可怜孩子。女人跟李宗侑哭诉了一整天,第二天,后者约儿子到家喝茶。
新年已过月余,父子虽未冰释前嫌,到底亲生,见面勉强还算过得去,只能这样无可奈何处着。
李承袂从集团过来,才开过季度大会,一身纯黑西装,气息无比凌厉。男人下车后径直往主楼走,路上随手扯松领带,感到气闷。
前几天他在临海出差,国内出差不耽误同步进度,隔一天就催杨桃去问人——不,问狗找到没有。
警方显然也头疼他家里跑出去一个人一只狗全都不见踪影,只说照监控来看,狗跑出去后就沿着车道方向下山。警犬闻着气味循找,线索也只到高尔夫球场就断了。
总而言之,还是没什么进展。
到老宅又被问到狗。
“什么时候养的?”李宗侑道。
“过年。”李承袂耐着性子回答,看他落子,没有掂棋回应。
“那丢的时候,应该还不大?”
李承袂点头:“幼犬不好找,容易被不知道的人收养,所以费力气。”
“是啊,你妹妹……两个月了,也没什么消息。”李宗侑叹气,慢慢地说。
李承袂轻轻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狗和人孰重孰轻我还是分得出的。”他道。
这句话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就是不同的意思。李宗侑沉下脸,李承袂也是。
前者摩挲着桌角,面容也是沉稳英俊的那类,但因为年轻时纵情酒色又疏于保养,进入五十岁后皮不附骨,显得有些疲软。
像一头衰老的狮子无可奈何地被更年轻的取代,李宗侑用力拍了下桌面,围棋散成一片,白子难以通吃,李承袂冷笑一声。
“那件事,您的情妇的事。”
李承袂声音低缓地威胁他:“在我的狗找回来之前,一定没有商量的可能。所以父亲,如果我是您,就不会让裴琳现在来烦自己焦头烂额的儿子。”
“你焦头烂额?”李宗侑反问,觉得很荒谬。
金金那孩子走失以来,他闲庭信步养狗,对裴琳母女不闻不问,警察叫询也敷衍得可以,究竟焦头烂额在哪里?
李承袂道:“畜牲跟人在您心里的位置大概是不同的,在我这里却差不多。”
他没撒谎。他说的是实话。
母亲去世前那几年开始,他就这么想了。
李宗侑在儿子的迫视下移开眼睛。
两人不欢而散。李承袂没用午饭就走了,才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起来。010开头的座机号码,是之前蒋颂引他了解的大师,或者说神婆。
“二环是吗?”李承袂揉着眉头:“具体是在哪里?……好,那么下午三点钟见。”
神婆姓徐,住在二环一个胡同里,过得十分朴素。李承袂到的时候,她正在沙发边坐着折纸头。上年纪的老太太通病,放着沙发不坐爱坐凳子。
电视正在放午间访谈,五十来寸衬得客厅比平时更挤,新时代哪怕是神佛也得见缝插针地为自己寻位置,从电视下面开始位列仙班,一路东倒西歪地排到茶柜中间。
李承袂心底里虽然不信这些,生活经历使然,敬畏是有的。加上裴音变狗一事,更是对玄学之说有种说不出的在意。
他没让老太太动身替自己泡茶,示意她坐着,主动拎了茶壶茶盒过来,自助冲泡了两杯。
茶有点陈了,入口很涩。李承袂表情不动,如常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道:
“听说您有神通,特地托朋友介绍过来,主要是想问您一件不常有的事情。不瞒您说,我家里有个女孩子,年前不知道吃坏了肚子还是怎么,突然变成了狗。”
……妈的,李承袂真佩服自己,如今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述说出来。
“啊……是人开始学狗叫吗?”徐姨听着,手上动作不停,聊天似地问他。
“不,是人变成了狗。”
“狗跟人一样会说话了?”
“不,是从人变成了狗。”
李承袂严肃道,简单比了个长度:“这么大,很小。做狗前也不大,十八岁左右,还在读高中。”
“啊……”徐姨思索着,眯起眼睛,看向男人手掌之间那片空气。
他左手无名指指根的戒痕还在,是离过婚的人。命运的红线还未牵上,就已经提前错挽一回。
“狗没有带过来吗?”徐姨站起来,走到李承袂对面,“给我看看那小家伙。”
李承袂很轻地叹了口气:“前两天走失了,我这里正在找,还未找到。”
徐姨有些惋惜:“这样吗?狗变成人……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只是现在很少了。”
比如西晋永嘉年间,嘉兴就有家养的狗突然口出人言的记载。人类社会几千年驯养的畜生,总有那么几只格外通人性的,不奇怪。
这种事通常不是好兆头,但现代社会不兴鬼神,又是另一套说法。
“狗不在,很多东西没有办法看啊……先找狗吧,找到后再带过来。有办法的,你作为家长,别太心焦。”
徐姨慢慢喝着茶水,几句话就说得口干,轻描淡写再丢出个炸弹:“但我看你最近桃花很盛,虽然波折,倒是上辈子辛苦换的正缘,大概是好事将近了。”
李承袂以为“桃花”二字指的是前妻林照迎,笑了笑,淡淡道:“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已经离异,现在未婚,哪里有‘将近’?”
徐姨也笑,她头发白得很干净,整个人像一株摇摆的梅树。
她边喝茶边道:“没说错,没说错,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正缘,但不是结束,是要来了。”
她不常算这方面,但一旦算了通常都准,有意思在几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
面前的年轻人平静地看着她,几秒钟之后,他移开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回避的态度。
啊……看来已经来了,但是不愿意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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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李承袂在西t山别墅歇脚,二十五分钟短眠,闹钟已经设好一会儿,可他还是难以心平气和入睡。
年前,集团录制下一年的Priorities video时,他短暂想过,公开离婚讯息后就把裴音赶出去,到临海独居。如今一切已差不多稳定下来,他不必时时都在A市待着。
有时候他还是更习惯叫这里春喜。
可惜天不遂人愿,除夕那场电影把他所有计划都打乱了。他先是想立刻赶裴音走,又想带着狗去临海,后来又因为要减少狗对他的影响,住进名下其他房产,把一切打算延后。
现在他完全搁置了移居临海的打算,除了工作,就是找狗。
整个过程回忆一遍,困意终于取代了对“正缘”的犹疑,李承袂心烦又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浅睡最容易做梦,李承袂梦到自己像裴音一样,也变成了一条狗,是一类相比于金金狗过于巨大的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