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温和,平静,像妈妈。
裴音想,如果妈妈不认识李伯伯就好了。她们母女就此相依为命生活,也很不错。现在的生活虽然较从前好出不少,可妈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
到李承袂这里来住之前,她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想换一条睡裙,原本的那条穿过两年,水洗到现在,已经稍微有点短了。但直到她到哥哥家来,妈妈也没有买给她。
她的零用钱不是很多,妈妈说零花钱多了女孩子就会着意打扮,就会恋爱。裴音理解,毕竟十几岁孩子的父母防早恋甚于防川。
可妈妈自己明明也在恋爱,她总是忙着跟李伯伯约会,去各种地方,就像裴音忙着黏在李承袂身边一样。
妈妈想要丈夫,她想要哥哥,某种程度上……或许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裴音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失落的原因,总觉得很模糊,不能想得十分明确。
“好了,早点休息。”李承袂放下她,示意她回窝里去。
“去狗窝睡。”他推了推淀粉肠。
淀粉肠缩着脑袋不吭声,可怜地望着他。
“别跟我来这套。”李承袂掀了掀唇角:“死心吧,不可能上床和我睡觉。”
他指着床下温馨的鹅黄色狗窝——那简直像个小小的婴儿床。
李承袂道:“上去,那才是你的。”
裴音垂头丧气地从他腿上跳下去了,她趴在床上,嘴筒子扁扁地搭在窝边,一眼不眨地守着李承袂。
深夜,金金狗无声打了几个哈欠,不安地睁开眼睛。她左顾右盼片刻,望到床上被子隆起的弧度,慢慢爬起来,张望好角度距离,努力跃起,跳到床上。
金金狗蹲坐着,凝望熟睡中的男人。
疲倦增添了他的美丽,让深邃冷冽的长相变得很性感。
裴音低下头,小心地舔他的手,从他的身体绕过,趴在他另一边肩头。因为有点紧张,她一直卷着舌头疯狂舔自己的鼻子。
他会不会发现她在这里?但她很想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她就趴在这里,不会乱动一下。
裴音小心地、认真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困意袭来,下坠,下坠,最后闭上眼睛。
当晚金金狗就做了梦。
梦中哥哥变成一头巨大的黑色烈犬,他用湿润的大鼻头拱金金狗的耳朵,在她耳面下呼呼地吹着热气。金金狗试图张口咬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哥哥反咬住她松软的嘴皮。
他耐心地由着她玩闹,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金金狗钻到他身下,躺倒,用脑袋蹭他的腹部,张着嘴跃跃欲试,他才俯下身低吼几声呵斥她,沉重地、缓缓地咬住她的嘴巴,一阵一阵用力深入,直到她呜呜叫着求饶,朝着哥哥露出滚圆的花斑肚皮。
金金狗有些陶醉了。
真想这样,她想。真想一直这样。
她陪着哥哥狗,哥哥狗陪着她,它们永远在一起玩耍、分享食物,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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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平桨的心情低落了几天,因为那只很像哈哈幼年时期的小狗,在姥爷家走丢了。当晚他从父亲那里得知,那只狗就是裴音哥哥走丢的爱犬,已在警方帮助下,被主人从狗贩子手里救了回去。
狗原来有主人,难怪那么聪明,他更伤心了。
唯一为这件事松口气的只有蒋颂。
昨晚从酒店回来,雁稚回正抱着睡着的狗等他。那狗才三个月大,怀抱着仿佛孩子。
看到这一幕时,蒋颂几乎有些恍惚了。仿佛时间倒流,回到十几年前新婚蜜月,妻子同那时相比并无太大的区别,下午从学校实验室回家,趴在婴儿床边观察熟睡的孩子,等他回来。
心里一阵阵热,他上前抱住她。雁稚回避着狗怕压到它,亲得断断续续。
“别……别……小狗……”她笑着受丈夫的吻:“您看,它好小呢,今晚让它睡在床上,怎么样?怕它醒过来,看不到人害怕。”
蒋颂也笑,笑着抚紧她的脸,俯身在她耳畔旁说话。
“你要让它看着?我认为不太好。”他低声道:“小乖,我认为它看到了才会害怕。”
他说得很隐晦,不妨碍雁稚回听懂。
女人红脸撇开眼睛,可等蒋颂一说“今晚先算了?”,她又急急转头过来。
算了?怎么能算了?
他们上次做还是月前……他现在很少有这方面的兴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雁稚回咬唇看着他,纠结道:“可是小狗……”
蒋颂从她手里将熟睡的狗接过来:“放到衣帽间,可以么?它如果醒了,一叫我们就能听到。”
雁稚回讨价还价,直到蒋颂说把狗窝放在卧室沙发旁边,这才恋恋不舍答应。
如果让这只狗就此在家住下去,指不定后面雁稚回要怎么宠它。他一点也不希望跟妻子的恩爱变成动物眼里的动物世界……
蒋颂若无其事地祝贺过李承袂,又淡定地安慰了儿子,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给这只狗任何走丢的机会。
第23章 金金狗之肚
人兄狗妹就此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金金狗的肠胃敏感,吃药前期还是频频拉肚子。李承袂每周带她去医院复查,人跟狗的不同之处太多,至少对于裴音来说,她非常抗拒做CT。
“裴金金,再这么下去,你屁股就要发炎了。”李承袂淡淡道。
躺在医院的检查台上,毛茸茸的身体下面是隔尿垫,裴金金的爪子叫哥哥捉住,脸搭在他手腕处,睁着圆圆的狗眼睛,露出半圈眼白,被白炽灯、消毒水和冷冰冰的械器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这有什么?”李承袂低声哄她:“金金,只是检查一下。”
医生拿着机器做CT,闻言笑道:“这小狗的名字真有意思,听起来像叫家里的小朋友。”
李承袂嗯了一声,揉着手里的一对蒜瓣爪,轻声道:“可不是小朋友么。”
他轻轻替裴音擦了擦湿润的狗鼻子。
医生一边用仪器滑小狗软绵绵的肚子,一边道:
“比格犬是介于小型犬与中型犬之间的犬种,所以这个年纪……我看看,四个月这么大很正常。你看现在网上有的人养的比格犬体型很大,或者耳朵很大,往往是混了巴吉度或者哈利犬猎狐犬的血统。”
说着,他探手摸了摸狗肚子。手上有戴手套,但金金狗仍控制不住地蹬腿,尖叫了一声。李承袂俯身轻轻摸她嘴筒子,半晌才把孩子哄平静下来。
“肠胃问题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好了。女生进入五个月,要开始注意月经发情问题,避免感染。如果没有育种打算的话,可以到时候再来检查,看看是否要绝育。”
发情,育种,绝育。
三个字飞入狗耳,吓得金金狗止不住地连声大叫。
那声音一时间听着真像驴叫,其他科室的医护都止不住地投来视线。各种仪器才取掉,金金狗就连滚带爬地翻身,爬到哥哥怀里,把头往他西服里塞。
呜欧……呜欧……她缩着头叫。
李承袂面无表情地抱住她,道:“抱歉,我的狗胆子比较小。”
从医院离开,他把狗拎出来放在副驾,开车沿车道驶离,缓声道:“你很担心发情?狗都会有这么一遭,况且你做人时这方面难道也一窍不通。”
男人语气平稳,金金狗瞅他几眼,不确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难道是她多心了……她一边在座位上翻滚一边想。
应该是她多心了。哥哥怎么会阴阳怪气她呢。
今天的狗还没遛,眼下时间还早,李承袂看了眼腕表,开车到江边。春江水暖金先知,刚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冲向江畔。
天气很好,不少市民牵了狗过来。在主人身边狗最会逞威风,金金狗跟一只比熊互相咬了尾巴,又躲在李承袂身后放肆挑衅一条边牧,最后边追李承袂的脚步,边对路过的小鹿犬呲牙。
终于她玩累了,脚步放轻放缓,尾巴慢慢摇着。
水面上全是涟漪,密密麻麻横向陈列,如游鱼渡江。金金狗傲立石上,向涛头立,心中一时间壮怀激烈,千言万语,皆化为阵阵悲鸣。
喔欧——!金金狗的耳朵如同风帆。
喔欧欧欧欧欧欧欧欧!金金狗的嘴皮在风中飞舞。
一只大手探来t,往上掌住狗身最暖和的腹部,干脆地将她捞起,揣进有着冷淡香味的西服左襟里面。
欧?!
呕呕呕呕呕呕呕!
裴金金狗大惊失色,尖叫着扑棱四蹄,直到听见一声淡淡的“再叫”,这才陡然安分下来。
是哥哥。
哥哥来了。
狗变脸比人变脸快得多,她立即夹着嗓子咪咪欧欧地哼了一声。
“稍后我约了人谈工作。不要叫出声,晚上加个无菌蛋。”李承袂开口,抱着她穿过树丛上车。
金金狗用力点头。半小时后,她睁大狗眼,看着坐在李承袂对面的女人。